这是在明目张胆地钻空子，而且还是在希格诺的眼皮底下……

    但希格诺已经算是他们的“同伴”了，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我没意见。”

    与塞勒斯成反比，希格诺的心情相当不错。

    “我们完全可以快乐地躺在一起，塞勒斯，难道这不好吗？”

    塞勒斯强硬地拒绝了。

    假设他是一只猫的话，此时看起来已经完全炸毛。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

    他知道以希格诺那种恶劣的性子，如果他们三人在一块才会发生一些糟糕的事情。

    尽管他真的很不乐意让邱珂单独跟希格诺相处，可或许这样，希格诺才不会真的对邱珂出手。

    塞勒斯看着邱珂的脸，目光滑落到对方浅色的唇瓣上，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其他相近的色泽。

    ……或许。

    啊，真该死！

    要千叮咛万嘱咐的话，绝对会被希格诺在暗地里笑话，塞勒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真的不要吗？”希格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打扑克也不错，玩抽鬼牌吧？你不是很擅长吗？肯定很有意思的！”

    “不。”

    塞勒斯面无表情，依旧拒绝。

    邱珂见塞勒斯这么坚决，也只能作罢。

    “那你自己小心点。”

    塞勒斯伸手在邱珂脑袋上按了一下，按得有点重，然后松开。

    “自己看着办，”他的语气算不上太好，“进去吧。”

    邱珂于是走进兑换所，绵羊人偶一如既往地待在前台。

    它看见邱珂十分高兴，刚要举起手中的翻页提示牌，便看见了希格诺，动作一顿，沉默下去，只安静地递出钥匙。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说是“狐假虎威”，但这些人偶是真的畏惧着希格诺。

    只是主持人的身份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邱珂垂下眼，拿过钥匙就往楼上走，回到房间。

    房间像是被认真地整理过，床褥放置得十分整齐。

    他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向窗边往外看，本想能看见塞勒斯离开的背影 ，街边的人偶正好抬头望来。

    视线绝对对上了。

    那人偶瞬间跟被磁石吸引一样往这边走了两步，吓得他连忙拉上窗帘。

    “邱珂毕竟是最受欢迎的体验官呢。”

    希格诺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大家都想靠近你，”他轻笑着说，“但放心吧，我会保护你。”

    “你也一样吗？”

    邱珂问。

    “很难不一样。”

    邱珂看着希格诺，没有说话，缓慢坐回椅子上。

    然后，他开始平静地打量对方。

    希格诺的屏幕闪了一下，像是在问“怎么了”。

    “你跟他们都不一样。”邱珂喃喃道，“只有我的小狗会保护我。”

    “什么？”

    希格诺歪了歪头。

    邱珂向他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

    希格诺敏锐地察觉出，邱珂周身的氛围好像变得有点不对。

    他竟奇异地有些许迟疑，随后走近到床边，站在邱珂面前。

    “……邱珂？”

    邱珂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希格诺的脸。那个电视机屏幕的侧面，外壳是磨砂质感的塑料，带着微妙的温热。

    “皮毛也很漂亮。”

    手指顺着屏幕的边缘往下滑，滑到屏幕下方，那里是机身和脖子的连接处，然后继续往下，碰到肩膀。

    希格诺的屏幕刺啦闪了一下，出现了像是老电视信号被干扰时的那种雪花点。

    “滋——”

    有紊乱的电流声从他身体里传出来。

    邱珂施加的力道并不重，希格诺却不由自主地顺着那股力道，弯下膝盖，身体往下沉。

    从俯视，到平视，再到仰视。

    最后他几乎是半蹲在了邱珂脚边，一条腿膝盖着地，另一条腿支着。

    他身上穿着属于主持人得体的着装，此时的动作称得上不雅，笔挺的西装出现褶皱，皮鞋的鞋尖抵在地板上。

    “这样的小狗，”邱珂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会没有主人呢。”

    他垂下眼看希格诺。

    希格诺仰着脸，屏幕上一会儿冒个颜文字，一会儿又消失，最后什么表情都没了，就只是亮着，像死机了一样。

    “还好我找到了你，”他怜惜地摸了摸手底下的脑袋，触感坚硬又冰冷，“好小狗，之后跟我一起出去吧。”

    希格诺蹲在邱珂面前一言不发，布料被绷紧，电视机异头滋滋电流声里混杂着压抑的喘息。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知道此时的邱珂让他无比……着迷。

    一股强烈的战栗感贯穿了他全身，他的身体往下塌了一点，肩膀松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几乎要伏在邱珂膝边。

    “邱珂……”

    屏幕上的光亮电压不稳般明暗不定，最后变换出一个“(＞/＜)！”。

    可这时邱珂却将手收了回去，希格诺居然下意识想要去追。屏幕冲着那只手的方向，像被什么牵着走，邱珂的手收回去，他的脑袋就往那边偏了一下。

    “……”

    希格诺在下一刻察觉到自己的行为，一下怔住了。

    “明天还要继续录制节目，你也早点休息吧。”

    邱珂柔声说。

    说完，又补充着问了一句。

    “啊，你需要吃东西吗？”

    希格诺：“……不用。”

    邱珂点点头，之后就没有再看他，神情自然，一切如常，吃过晚餐又洗漱完，就回到床上合上眼。

    希格诺已经站起身来，他沉默着目睹着，等邱珂熟睡后，就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将无形的视线投向床上的人。

    他没有动作，只是屏幕上的颜文字闪了又闪，像是在挣扎该用什么表情。

    最后，他放弃了。

    

    邱珂这一觉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他才刚起，便见希格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那个位置以前都是小丑坐着。

    不过希格诺的屏幕是纯黑的，上面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希格诺是不是在休息。

    这叫什么……“休眠模式”？“待机模式”？

    这些想法在他脑海里转过一圈，还没等他走下床，那纯黑的屏幕便亮起来了。

    “早上好，邱珂_！”

    “昨晚睡得好吗？”

    邱珂吃了一惊，很快放松下来，对希格诺笑了笑。

    “还不错，你呢？”

    “我啊……”

    希格诺屏幕上的笑脸变大了一些。

    “也还可以吧。”

    他并不需要进行“睡眠”这样人类才必须执行的行为，因此他昨天晚上就坐在这里，安静地看了邱珂一整夜。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邱珂呼吸的起伏上，从深夜到凌晨，再到天光渐亮，始终没有移开。

    希格诺可以看出这个房间里留存有小丑的痕迹，以及其他“东西”试图侵入的印记。

    他知晓小丑的实力，那些“东西”对小丑产生不了实质性的威胁，只会扰人清梦。

    但他不一样。

    只要他在这里，就没有什么“东西”胆敢进犯。

    邱珂没有多想。

    他急匆匆地起床，简单打理过后又用积分换了早餐，还往兜里揣多了两个小面包，打算之后给塞勒斯分一点。

    跟上次不一样，这回他才下楼，便看见塞勒斯已经等在门外了。

    “塞勒斯！”

    邱珂唤了一句，连忙跑过去。

    塞勒斯闻声望来，在看见邱珂时本来有所缓和的神情，在看见对方身后跟着的希格诺后，又沉了回去。

    他的视线在希格诺的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选择性无视了那烦人的电视机脑袋，按着邱珂肩膀，先上上下下地观察。在确认邱珂的确完好无损，昨晚应该什么都没发生后，才开口。

    “兜里装的什么，怎么鼓出来了？”

    “给你带的早餐。”

    邱珂不知道塞勒斯，但还是老实地仍由他捣鼓，听见他这么问，便将小面包拿了出来。

    “算你有良心。”

    塞勒斯哼笑一声，直接将那两个小面包吃了，一口一个。

    希格诺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等塞勒斯咽下去，他才走上前，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集合时间到啦，两位体验官。今天的项目，可是个浪漫的地方哦。”

    “又要录制节目当主持人，又要当体验官的‘伙伴’，你到底能做得了哪样？”

    塞勒斯嗤之以鼻

    “邱珂对着你这电视机脑袋，晚上说不定连觉都睡不好。”

    “哎呀，别担心！”

    希格诺比了个ok的手势，屏幕上的颜文字配合着眨了一下眼。

    “都是一些小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