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次节目一开始的时候，他一眼就看上了邱珂。

    不仅是邱珂，这一批人类看上去都似乎与以往不同，所以他佯装不知，向邱珂套话。

    “玩家”？“游戏”？第一次接触，很新奇，但在恶魔眼里没有区别。

    可自从邱珂出现开始，逐渐地，那些都变得无所谓了。

    邱珂在看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在想些什么？对方一点一点占据了他的脑子。

    他想把人留下。

    “塞勒斯。”希格诺终于开口，语气像在闲聊，“别再死缠烂打了，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塞勒斯没有回头。

    “我小时候可没这么教过你。”希格诺继续说，“想要什么东西，要慢慢来。太急了，反而拿不到。”

    “闭嘴。”

    塞勒斯的声音冷下去。

    希格诺却笑了。他那张电视机屏幕上的笑脸掩盖了所有的情绪，但他的确是愉悦的。塞勒斯反抗他，他并不为此感到恼怒。他是这片乐园的主人，统治着这片领地，是地狱里颇有名气的大恶魔。

    这场节目录制是他的主意，他希望借此能给地狱里同胞们带点娱乐，这可太友善了，不是吗？

    至于塞勒斯，尽管塞勒斯不愿承认，但他确实是塞勒斯的哥哥。

    他们身上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那是个早该被遗忘的存在，曾经试图吞噬掉自己亲手造出来的奇美拉混血。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希格诺杀了。

    然后希格诺顺手剖开尸体的肚子，把塞勒斯掏了出来。

    为什么？或许又是另一个游戏。

    恶魔都很无聊，总得找点乐子。以哥哥身份自居，看着他的变化，看他变成现在这样，多有意思。

    “邱珂。”希格诺温柔道，“你走不了啦。”

    “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对邱珂伸出手，笑脸的下方多出几条代表红晕的斜杠，连光亮都透着淡粉。

    “塞勒斯很粗鲁，弄痛你了吧？”

    “来我这里，”他的声音带着殷切，“我会让你舒服起来。”

    【这可怎么办呢？】

    系统说，却并非真心实意地在为邱珂感到担忧。

    明明之前还愤怒地说着邱珂是属于它的财产，不允许他对“许愿”动一丁点念头，现在他疑似要游戏失败了，又是一幅作壁上观的态度。

    【你一个人，该怎么对付两只恶魔呢？】

    那两只恶魔对邱珂堪称垂涎欲滴，它有种所有物被觊觎的不快感，此时依旧利用他们，加重邱珂的不安。

    让他知道，这已经走进了死路，他没有任何办法。

    只要邱珂任务失败，它就可以回收投注在他身上的资产，它其实只要看着就好。

    但是，身为系统的它，可以破例帮他。

    它已经决定帮他了，只等他崩溃之下，走投无路地向它求助。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玩家在面临死局之时，一切招数都用尽，便会狼狈不堪地祈求系统。

    只要是为了活下去，就会说自己什么都能够答应。

    虽然在系统眼里，这些玩家作为资产的发展性已经到头了。

    本来就是它给了濒死的他们又一次机会，他们凭什么会认为它会再答应呢？精明的投资人不会明知亏本还要继续注资。

    向它求助！向它求助！现在能够提供帮助的只有它了，能够依赖的只有它了！就算邱珂笨得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它也不会让那两只恶魔得逞的。

    所有的债，都能在之后慢慢偿还。

    到时候，它就可以……

    系统几乎满是急切地在盼望，等邱珂开口，又或是恶魔真正出手。

    可它没有等到。

    邱珂没有回应他们，也没有再尝试挣脱，只是平静地唤了一声。

    “——诺亚。”

    下一瞬，他跟塞勒斯中间的空气开始扭曲。

    有什么东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空间，从另一头挤过来。黑洞从一个小点迅速扩大，边缘翻滚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一只大手从黑洞里伸出来。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像是能轻易捏碎人的头颅，朝着塞勒斯直直抓过去。

    塞勒斯瞳孔一颤，被迫松开手，感受到威胁似的猛地往后退了数步。

    那只手没能抓到塞勒斯，却还在往外探，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躯干，最后整个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慢慢从黑洞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比正常人高出一截，站在那里像一堵墙。穿着一身猎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他脸上戴着一张面具，覆盖着上半张脸。

    雪白的面具上，两只兔子耳朵高高竖起。

    

    邱珂将兔子召唤了出来。

    这个游戏一开始就说，因为游戏内存在相对应的超规格存在，所以允许他直接召唤兔子跟狐狸。现在想来，这里所指的超规格存在，应该就是塞勒斯跟希格诺这样的恶魔。

    他先前一直没敢这么做，是怕被盯上，这张“底牌”捂到现在才亮出来，确实打了塞勒斯和希格诺一个措手不及。

    兔子落地的位置正好是邱珂和塞勒斯之间。鞋底接触地面的瞬间，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扫了一眼场上的局势。

    塞勒斯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盯着兔子，希格诺屏幕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邱珂，我很想你。”兔子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先看向邱珂。“不叫我的原因，是在外面跟这些东西玩吗？”

    他语气柔和的同时，攻击性又很强。

    “这些东西”指的自然是塞勒斯跟希格诺，两个恶魔被他说得像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似的。

    兔子既高兴，又不高兴。

    高兴于邱珂叫他了，不高兴邱珂现在才叫他。

    自从上次在树林里分别，他已经有太久没有见到邱珂。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上次是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能目送着邱珂离开，将对方放走的。从那以后，他就一直都在后悔。消失了好一段时间的狐狸来找他，把关于邱珂的事情告诉了他。

    比如玩家的身份，那个神奇的空间，还有他们跟邱珂的契约。

    狐狸在他面前嘚瑟，说邱珂在自己的房间里召唤了他，他和气地将狐狸的头拧了下来，对方却还是在大声嘲笑。

    好了，现在邱珂叫的是他，狐狸又该大叫了。

    “诺亚！”

    邱珂急道。

    “很抱歉，但现在我需要你帮忙！”

    “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

    兔子许久未见他，很想从里到外，一寸一寸地确认他的存在。

    可惜，现在不行。

    “什么人……”塞勒斯紧盯着兔子。

    “不，你不是人类。”

    他一下就看出了兔子的本质，随后神情有些扭曲起来。

    “邱珂，你居然已经跟其他东西有契约吗？！”

    这显得他对邱珂一无所知，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也不知道对方竟然有这种力量。而他本来是想之后慢慢了解的，如今却发现对方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和别人绑在一起了，简直是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我倒是想，”兔子道，“可惜是单方面的。”

    是邱珂单方面地给他栓上了链子，他没法反抗，也不想反抗。

    话音未落，他微微偏头，一道凌厉的劲风几乎是贴着他的侧脸擦过。下颌上多了一道血痕，又迅速愈合。那道伤口出现到消失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连头都没完全转过去，像是那道伤根本不值得他费神去关注，只微微抬眼。

    希格诺还保持着出手的姿势。

    “哎呀，异界的客人，如果你正常来访，我必然会热情招待，现在这样不请自来，可就有点为难了。”

    “邱珂也是，居然还背着我们，藏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吓。”

    他的屏幕上睁开一双猩红的眼睛，声音低沉下去。

    “杀了他，希格诺！”

    塞勒斯恶狠狠地盯着兔子，周身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邱珂不能跟这种脏东西有联系！！不管他们之前是有怎样的过去，只要现在立刻斩断，那他都可以不在意！！

    “杀不掉，”希格诺冰冷道，“但是赶出去还是可以的。”

    下一刻，他们对兔子发起攻击。

    之前再怎么争，眼下面对有威胁的外敌，不用多说就已经一致对外了。

    希格诺的身影原地消散，下一瞬已出现在兔子身后。屏幕上的猩红双眼亮得刺目，一只手朝着兔子的后颈抓去，那手已经不是人类的手，变成了某种覆盖着鳞片的爪。

    兔子堪堪避开，塞勒斯的攻击已到正面。

    黑色的翅膀完全展开，遮蔽了阳光。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五指成爪，直取兔子的咽喉。

    兔子抬起手臂格挡，另一只手钳住塞勒斯的手臂，将他整个甩飞出去，但他在空中翻了个身，翅膀一展，稳稳悬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