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希格诺鬼魅般的身影又靠近了，他们配合得实在默契，兔子被夹在中间，只能原地招架，一时僵持不下。他在这世界里没法显露本相，力量被压制住了。

    “不是邱珂的错。”塞勒斯忽然开口，“肯定是你诱哄了他。”

    兔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希格诺的爪趁这个空隙划过他的肩膀，又添一道伤口。

    塞勒斯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会把你的痕迹全部覆盖掉。”

    兔子看着塞勒斯，面具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覆盖？”他笑了笑，“你试试。”

    他猛地发力，一掌逼退塞勒斯，同时转身硬接了希格诺一击。

    希格诺的爪子没入他的胸口，却在被里面的血肉吞噬，希格诺的屏幕闪烁一下，果断断腕，身影重新出现在十几步开外，手腕已经再生完成。

    一群非人类，就这么跟野兽一样在纯粹地肉搏，撕扯起来。

    邱珂努力地在找机会逃离，可他们即便在交手途中也依旧密切关注着他，兔子的脚步始终挡在他和那两个追击者之间，保护着他不被抓住，但留不出空档，他根本靠近不了出口。

    “嗯嗯？怎么回事？”

    激烈的打斗中，一道轻快的男声突然响起，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人。

    这让几人动作一顿，迅速的拉开距离。

    一只手突然搭在兔子的肩膀上，被他直接反手就是一击。

    “嗷！”

    来人状似痛苦地嚎了一声。

    “喂！太过分了吧！我可是来帮你的啊！”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从被撕裂的空间中钻了出来，面具上的狐狸耳朵抖了抖，随后他转头看向邱珂，笑容无比灿烂。

    “邱珂！我好想你啊，怎么不叫我，我的主人？”

    兔子：“你？”

    “我说你怎么到了别的位面，看了一眼，发现居然邱珂也在，啊哈，真是太棒了！”

    狐狸愉悦地摇头晃脑。

    “别想在狐狸面前偷到腥。”

    自从依依不舍地离开邱珂的宿舍，他就回了自己原本所属的世界，找到兔子，想跟对方合作研究如何突破系统限制。

    兔子不可能不答应。

    刚才他察觉到兔子不见了，就跟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得了惊喜。

    “又一个？”

    希格诺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开朗，变得毫无起伏。

    “邱珂，你不选择我们，喜欢的是这种？”

    “别叫得像是人家出轨了一样啊。”

    狐狸“啧”了一声。

    兔子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狐狸却不一样。

    他眯起眼睛看向这两只恶魔，尤其是那个长着电视机脑袋的。

    “啊……真是讨厌，”他说，“总有种微妙的感觉。”

    说白了就是种奇特的熟悉感。

    “你跟我好像稍微有点撞款了啊，这可不行。”

    不是指外表，而是性格？氛围？说不清楚。

    总之同类相斥。

    “我可不像牲畜。”

    希格诺表现得彬彬有礼，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噢，真是抱歉，或者说，我不认为自己会像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块。”

    “哈！冷冰冰的电视机连张脸都没有真可怜啊！”

    狐狸讥诮地笑起来。

    “你该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脸上放着邱珂的照片对着镜子可悲地自娱自乐吧？”

    “噫，真恶心，我要是你还不如自杀算了。”

    “至少我还有张屏幕。”希格诺语气不变，“你们呢？戴着面具，是怕把脸露出来会把邱珂吓跑吗？”

    “是我说得太直接了，应该照顾一下你自卑的内心，毕竟都戴上面具了，真是抱歉。”

    “喂！希格诺！”

    塞勒斯满是怒意地喊道。

    “你还要站在那里讲多久的话？！”

    他已经跟兔子打了三个来回了！

    而狐狸定定地看了希格诺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向邱珂。

    “我果然很讨厌他——”他拉长了语调。

    “反正他们也对你不怀好意，我可以砸烂他吧？可以的对吧？”

    邱珂没有召唤过狐狸，狐狸是用自己的能力定位了兔子，然后自己跟过来的。

    就算邱珂指责他擅自行动，狐狸恐怕也会兴奋地请他责罚自己这只不听话的狗。就像现在这样，还不等邱珂出声，他便已经露出癫狂的笑容，自顾自地冲向希格诺。他的手在身侧一抓，凭空撕扯出一道裂口，漆黑浓稠的泥状物质源源不断地往下落，触碰到地面时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响。

    希格诺没有跟狐狸正面对抗，而是后跳两步拉开距离，他看着那些黑泥，屏幕上露出了明显表示不快的表情。

    “别把垃圾倒在别人的地界啊，真是没有礼数。”

    伴随着话语的是无数袭向狐狸，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利刃。

    那些利刃虚实交替，难以分辨，有的没入那些“黑泥”，爆发出一阵子的电子故障亮光，将其驱逐。

    狐狸的出现显著缓解了兔子压力，尽管邱珂知道他们之间的战力持平，再怎么打下去也不会出现伤亡，他的目的从来都只是拖住塞勒斯跟希格诺。

    如今他当机立断，直接向出口跑去。

    缠斗中，塞勒斯余光瞥见邱珂跑向出口，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邱珂！”他猛地甩开兔子，翅膀一振就要追上去。兔子反手去抓，却被他挣脱，只来得及在他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

    狐狸的笑声在塞勒斯身后响起。

    “哎呀哎呀，这是要去哪儿啊？”他的语气轻快，地面黑泥却已经涌向塞勒斯的脚踝，“追人的时候可别这么急，会摔倒的噢，我可不能让你妨碍他。”

    塞勒斯挥刀斩断缠上来的黑泥，速度却被迫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兔子已经追了上来。

    “别挡路！”

    塞勒斯的翅膀猛地展开，一股气浪将兔子震退半步，目光始终追着那道跑向出口的身影，却始终无法脱身。

    邱珂刚要拿出那张“纪念品”卡片，脚下的地面却一阵震颤，他一个没站稳便摔在地上，差点没将卡片抓住。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以及从乐园的各个角落涌出来。

    “把他带回来。”

    希格诺的屏幕闪烁出乱码，他沉声命令，失去了从容。

    ——是乐园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偶。

    外表是可爱无害的皮套，内里全是狰狞的恶魔。

    此时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动作僵硬而诡异，像是被线牵引的木偶，但速度快得惊人。

    “什……！”

    邱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不及看清有多少，只听见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最前面的那个人偶已经扑到了闸机边上，要是被它抓住了，他就一定会被牵制。

    这些恶魔对于狐狸或兔子来说都是杂鱼，可它们以数量取胜，同时，它们也不想让邱珂离开。

    这是所有恶魔共同的心愿。

    邱珂刚从地上爬起来，那只手已经抓向他的衣角。

    他没有时间思考。

    身体比脑子先动，他猛地侧身，那只爪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同时他反手抓着塞勒斯之前给他的小刀，直接捅穿了这个人偶的喉咙。

    人偶整个身体僵住，那只伸向邱珂的手停在半空。

    邱珂没有看它第二眼，他抽出刀，另一只手已经掏出那张卡片，用力插进卡槽。红灯闪了一下变成绿色，闸机发出“滴”的一声，打开了。

    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那些人偶正在涌过来，他甚至感觉到它们即将碰到他的后背。

    邱珂就地一滚，从闸机下方滚过去，后背擦着地面硌到石子，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有半刻停顿。

    他听见身后有谁在喊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

    

    【检测到玩家邱珂已正常离开乐园】

    【主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通关。】

    邱珂听见了游戏通关的提示音。

    后背的痛感尚未完全消散，他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蜃市的广场上，手里还握着塞勒斯给他的那把小刀。

    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后，是一阵脱力。他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气。

    逃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过速的心跳压下去，慢慢站起身来。好在广场上到处都是从游戏里死里逃生回来的玩家，比他狼狈的大有人在。

    邱珂深吸一口气，看向手中的小刀，这是他极少数从游戏副本里带出的道具。

    【恶魔的小刀：刃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有生命在呼吸，对非人生物伤害加倍——如果你拿着它的时候，能更多地想起我，那就好了。】

    塞勒斯的小刀还挺有用，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