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赋技能还能再用一次吗？”邱珂问。

    这样下去有被抓住的风险，如果郁嘉能再用那个天赋技能躲避到明天……

    “不行，”郁嘉喘了口粗气，“恢复不过来，再用我就得躺下！”

    邱珂觉得有些难办了。

    他身上有符文，但郁嘉没有，以现在的情况，狐狸也不可能再给郁嘉画一个。

    “把我们放下吧。”

    狐狸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一反常态，不再痴缠着邱珂，只是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从邱珂的手臂上滑下来。

    他们是来帮助邱珂的，如果反过来要让邱珂保护他们，那是本末倒置了。

    “不……”

    邱珂理智上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但他一时做不出决定。

    他不想这样“放弃”他们，或者与其看着它们被抓走，不如自己解除召唤，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你知道这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兔子安慰道。

    何况这只是一副暂居的躯壳，远不如他们的本体，不会也不可能对他们造成实质上的损害。

    从钟声响起开始，他便感觉这个世界对他们的驱逐力度在逐渐加大，那家伙是铁了心要将他们赶出去，就像是将人投入深海，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哪怕什么都不做，这种压力也会将他们的身躯摧毁，他一点也不想让邱珂看见自己被挤扁的画面，那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比起灰溜溜地被赶走，不如物尽其用。

    除了他们以外，兔子知道邱珂还能召唤别人，比如在上个世界遇到的那两只恶魔。

    有邱珂那特殊的力量在，原先还犹如丧家之犬的恶魔现在也应该被套上了项圈，变成跟他们一样的身份。

    兔子一点都不喜欢“新同事”，但如果这能让邱珂的通关变得更加顺利，那也不全是坏事。

    反正邱珂最开始选择召唤的是他，这说明在邱珂看来他比他们要能干，比他们都要重要。

    “好舍不得你，”狐狸从邱珂的臂弯里探出身子，抬起下巴，“之后要想我噢。”

    他在邱珂脸上舔了一口，兽类的舌头粗糙，从邱珂的下颌一直舔到颧骨，留下一串湿痕。

    下一刻他身子一扭，跟兔子一起跳到了地面上。

    他们面朝巷口涌来的方向，邱珂咬牙，随后扭头继续朝教堂的方向跑。

    郁嘉跟在邱珂身后，看明白了兔子跟狐狸是要帮他们断后。

    他的心里依旧感到荒谬，不知道两只小动物能抵挡个什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见他们站在原地，身体却开始融化。

    皮毛像被火从内部点燃，橙红色和雪白的绒毛往下塌，露出下面涌动着的东西，转瞬间就已经不再是两只动物的轮廓，而是两摊正在移动的黑色，像是泥一样的物质。

    那些黑泥在地面上铺开，像活物一般蔓延，爬上最近几个人影。

    那些人影被碰到之后便僵在原地，随后黑泥从它们的耳朵和鼻孔里往外冒，在皮肤底下翻搅，如被揉皱的纸张。就算踉跄着想要前行，也因为被吞噬掉肢体，所以只能在地面上蠕动。

    侵蚀、撕扯、污染、同化。

    ……

    到了明天清晨，镇子上应该会多出不少“被野兽袭击”而失踪的人。

    

    郁嘉作为高级玩家，自认已经见多识广。

    可他还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头，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他只感觉浑身的汗毛竖立，迅速扭头骂了一句，可那个惊悚的场景还是印在眼帘上挥之不去。

    “我操！”郁嘉难以置信地看着邱珂，“你都养了些什么玩意儿？？”

    他知道那两只小动物的身份或许不一般，可他没想到会是……

    邱珂没有那个空闲也不打算跟郁嘉进行解释，他知道他遇到的队友基本都会对他的“小狗”产生误解。

    尽管他知道一时的离场不会对兔子跟狐狸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他们这样主动“牺牲”还是让他有些失落。

    不过现在也不是失落的时候了，兔子跟狐狸只帮他们堵住了身后一条路，这里的街巷四通八达，他们才跑出去没多远，又有别的丧尸从别的路追来。

    现在，它们要抓的对象转变成了郁嘉。

    邱珂努力带着郁嘉左躲右闪，继续跑向教堂，但是他认不得路，只能找到大致的方向。

    “你记得这儿离教堂还有多远吗？”

    他边跑边问郁嘉，长时间的激烈动作让他的气息也变得不稳起来。

    “我不确定……”郁嘉在黑暗中勉强辨别了一下周边建筑物的轮廓，“这里我之前好像来过，可能还有两个路口？”

    邱珂深吸一口气，觉得是时候了。

    他忽地停下脚步，旁边的郁嘉一愣，下意识地也跟着停住，随后又着急起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停下。

    他们只是这么稍微停顿一会儿就要被追上了啊！

    “你……”

    郁嘉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邱珂唤了一声。

    “希格诺。”

    这听起来是个名字。

    郁嘉的思维卡顿一下，没能理解邱珂的意图。

    下一刻，电流的滋滋声在他耳边炸开。

    与其说是从附近传来，不如说那声音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他的耳膜。郁嘉猛地缩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去捂耳朵，手还没抬起来，那声音又消失了。

    一双手从邱珂身后探出来。

    自黑暗中浮现，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交叉叠在邱珂的小腹上，十指扣紧，将他整个人往后拉，拉进一个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的怀抱里。

    郁嘉看见了那个身影，从外形上来看，那应该是个男人。

    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周身的气质仿佛一位出席晚宴的绅士。

    ——直到他看见了那个头。

    一台老式电视机，方方正正，卡在那副西装领口上方，代替了本该存在的头颅。屏幕灰白，雪花噪点细细密密地跳动，偶尔闪一下，充满了不详的异样感。

    郁嘉的脑袋霎时间变得空白，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明显不是人类的东西，一时间失去了反应。

    “邱珂。”

    低沉的声音通过电视机的扬声器传出，听起来有点失真。

    被邱珂唤作“希格诺”的非人类将邱珂抱得更紧，屏幕不停闪动着各色画面，难以辨别，如果想要看清楚只会觉得头疼欲裂。

    “我狠心的主人，为什么现在才来呼唤我？”

    邱珂：“希格诺！这些事情之后再说，现在不是……”

    他想说身后正在逼近的危险，目光扫过巷口，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那些本该追来的丧尸停住了，它们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定格在原地，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的轮廓居然在变薄，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三维压成了二维，从立体的躯体变成了一幅幅扁平的画贴在空气里。

    影像在原地打转，这些“纸片人”被吹动着，四肢软塌塌地随着旋转轻轻晃动。一个丧尸转过来的时候脸正面朝着邱珂，五官被压得扁平，嘴巴张着却没有深度，完全就是一个画在纸上的窟窿。

    这是希格诺的力量吗？？

    邱珂十分惊讶。

    而希格诺不希望他再去关注其他东西，双手微微施压，强行让他将注意力落回自己身上。

    这只恶魔衣冠楚楚，如果不是异形的头颅，完全就是一名彬彬有礼的绅士，可这一切都被从他周身溢出的黑雾和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给毁了。

    “邱珂，”希格诺又唤了一声，“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像是想要一个答案，又像是想要邱珂的一个表示。

    之前在邱珂从乐园离开后，他得知了他们之间存在的契约。可随后，邱珂就只召唤了塞勒斯。

    塞勒斯什么都瞒不住，希格诺作为哥哥愿意忍让，但现在，他实在等待太久。等到终于被召唤，邱珂又对他下了限制，让他只能被困在一个电视机外壳里看着。

    这实在太过残忍了不是吗？不能让狗饿着肚子，只隔着栅栏闻着食物的香味。

    电视机的屏幕上又睁开了几只眼睛，大大小小，全在看着邱珂。

    “我现在不是叫你了吗？”

    邱珂小声说。

    这个世界有排斥他们的力量，等于召唤次数有限，希格诺可能之后也要被赶出去。

    希格诺一顿，那股无形的压力他确实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深海的压强，要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物挤压出去。

    如果不是邱珂之前只以那个电视机外壳为媒介，让他部分力量降临，现在他肯定也要被拦住。

    “我说是什么东西在拦我……”

    希格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扬声器里传出一连串电流杂音，滋滋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