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向教堂的方向，在他的感知里，这个世界的核心在那里，那个东西正在无比鲜明地散发出对他的敌意，像一头领地动物嗅到了入侵者的气味。

    “我要去那边，”邱珂对希格诺说，“通关的线索在那边。”

    他直接道：“我需要你带我们过去。”

    尽管希格诺刚才已经挡住了一部分，可那些丧尸数量太多，还在前仆后继地往前涌。

    从兔子跟狐狸的先例来看，希格诺能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他不能再跟希格诺在这里拉扯了。

    希格诺当然想要一直跟邱珂亲近，但邱珂既然这样命令他，那他便会好好“干活”。

    “好吧，好吧……”希格诺遗憾地说，恋恋不舍地松手，“我会听话的。”

    他必须要卖力干活，努力做点让主人满意的事情，才能将那几个讨厌的“同事”比下去，得到青睐。

    唉，这个月的业绩还岌岌可危呢。

    邱珂对希格诺点点头，便示意一旁的郁嘉跟他们继续走。

    可怜的郁嘉僵硬着，从刚才开始就被无视了个彻底，不过他也不是很想被关注。

    与起码外表是无害小动物的兔子跟狐狸不同，这个恶魔看着就很不妙。

    郁嘉不知道邱珂是怎么“收复”对方的，但这不妨碍他内心大受震撼。

    说好的青涩萌新呢？！

    “这样走得太慢了。”

    希格诺干脆将邱珂抱了起来，然后才将目光施舍给了郁嘉。

    他像是才看见有这么个人，先是“嗯？”了一声，明白过来这应该是邱珂目前的队友。

    希格诺便看向郁嘉，思索了一会儿。

    郁嘉被他看得后背发紧，正想往邱珂那边挪半步，一条黑色的带子忽然从希格诺的袖口里钻了出来。

    那带子薄而窄，像一条被拉长的影子。郁嘉还没反应过来，那条黑带便已经缠上他，跟打包货物那样绕了几圈，接着猛地一扯。他震惊之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希格诺的手垂在身侧，黑带的另一端攥在他指间，对他来说，郁嘉是什么都无所谓，反正邱珂肯定是要把郁嘉带上的，他们要去教堂的话，郁嘉跑得太慢了。

    “喂，你要干什么……喂！！”

    郁嘉瞪大眼睛，感觉一阵失重感传来。他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像被风吹起来的气球，轻飘飘地悬在半空，随后视野天旋地转。

    有了希格诺的帮助，不用担心被丧尸围困，邱珂去往教堂的路程的确被大大缩短了，那个有着尖顶的建筑轮廓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可随后他察觉到，随着他们离教堂的距离越近，希格诺的速度也越慢。

    直到他们落到教堂门口，邱珂仔细观察了一番，犹豫着开口。

    “希格诺……你是不是，变小了？”

    只看希格诺那个电视机脑袋还不太明显，可看身形的话，确实像是变小了一些。

    他指的“变小”，是年龄层面的变小，虽然他不清楚恶魔的成熟年龄到底要怎么算，但在他看来希格诺比刚出现时要矮了一些，原本宽厚的胸膛也瘦削了不少，仿佛从正值壮年逆生长成了少年。

    “嗯……真是苦恼啊w。”

    希格诺道，那从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也相应清亮不少。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斥力落在他身上会是这种发展，还发展得这么快，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这不代表他的力量在流失，他抱着邱珂依旧十分轻松，只是这么下去的话就说不定了，他也不想变成一个只能仰视邱珂的孩子。

    那或许也能博得邱珂的怜爱，但会留下羸弱无力的印象，还是算了。

    “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希格诺贴近邱珂的耳朵，“虽然现在的时机不好，但我之后也能变成这样。”

    “你想尝尝我现在的滋味吗？”

    邱珂被希格诺抱着，目光落在他露出的一截颈脖上。

    皮肤薄而白，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喉结微微凸起，像一枚还没完全成熟的果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想仔细看看。

    希格诺在变成他的“小狗”时就已经很大了，能见希格诺其他时候的样子，他是很乐意的。

    “有机会的话。”

    邱珂摸了摸希格诺那电视机头颅的下部。

    换作是人类的话，应该是下巴的位置。

    希格诺抱着他的手一下的收紧了，喉结上下滚动，屏幕的画面屏闪几下，最后变成了“(〃?〃)”。

    “你还没有召唤过塞勒斯吧，”他哑声道，“就算我的力量被压制了，把他召唤出来，他能为你派上用场。”

    “我那个弟弟虽然年轻，但在灵魂方面的技艺与天赋都远胜于我，他会为你付出一切。”

    其他人都被防火墙拦截住，像是阿角那样的纯动物体又需要合适的环境才能召唤，塞勒斯确实是邱珂预留的，也是仅剩的底牌。

    他没有对希格诺细说，如今首先要解决眼前的问题。

    邱珂重新看向不远处的教堂大门。

    他让希格诺将自己放下来，接着拍了拍被扯得七荤八素的郁嘉。

    “没事吧？”

    “……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郁嘉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刚才一直不受控制地在天上转圈，像掉进滚筒洗衣机，没有当即吐出来算他接受能力强，甚至感觉用了天赋技能之后的负面状态跟现在不相上下。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听见邱珂跟希格诺之间的对话，不然他会更加破碎。

    邱珂往后方看了一眼，发觉恩亚或许没有骗他。那些丧尸追到教堂外围便停住了脚步，非但不再靠近，还齐齐跪了下去，再不见动弹。它们一静下来，四周的声音仿佛被抽空了一般，什么也听不见了。夜色静谧如常，可眼前这一幕，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强忍着心悸转头，看着教堂的大门半响，最终下定决心去推门。

    夜晚的教堂看着与白日没有太大差别，只是缺少了日光的照耀，教堂里仅凭着摇曳的烛火照明，便显得有些昏暗。

    里头依旧空无一人，平和却莫名令人心里发毛。

    邱珂试探着往前走，却发现希格诺不知为何没有跟上来。

    他疑惑地望过去，见对方的脸色极差。

    好吧，从那满是乱码的电视机屏幕或许看出来什么所谓的“脸色”，但邱珂就是能感觉得出来希格诺状态不佳。

    “怎么了？”

    “这里给我的感觉很糟糕。”希格诺道，“比我想的要糟。”

    尤其是进门之后，那种排斥跟敌意就像是针扎一般袭向他，与进门前完全就是两个级别。

    不用想，在这里的东西肯定不是善茬，这让他隐隐对邱珂感到担忧起来。

    稍微缓过来一些的郁嘉见他们停滞不前，同样疑惑地四处张望一圈。

    “有什么不对吗？”他道，“那个神父哪去了？”

    下一刻，柔和的男声响起。

    “邱珂。”

    几乎是郁嘉的话音刚落，恩亚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

    比起瞬间变得如临大敌的郁嘉，邱珂的关注点却奇异地落在了别的地方。

    是光线的问题吗？

    他总觉得恩亚身上的黑袍似乎变得有点……透？

    

    恩亚似乎每一次出现都是这么悄无声息，堪称神出鬼没。

    郁嘉被吓得浑身一颤，邱珂对此竟已不感到意外，他的注意力奇异地落在了对方的着装上。

    怎么说呢，虽然依旧是庄重的黑袍，却因为一些微妙的不同，显得带上了别的意味。

    那摇曳的烛光从恩亚身后映照过来，那身黑袍变得半透。

    与完全透明不同，是光线穿过了织物，把底下的轮廓托了出来。从肩膀到肋骨的线条，胸肌边缘的弧度，腰侧向内收的曲线，都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

    恩亚平日里身材被黑袍掩盖，看着不壮，但此刻显露出的线条却相当漂亮，无比流畅，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

    这袍子是怎么回事？

    邱珂不由得陷入疑惑，真不知道是自己先前没有察觉，还是白天黑夜的光线区别。

    总不能是恩亚自己换的吧？他先前说的准备是指这个吗？为了什么？

    由于这个想法太荒谬，邱珂又很是在意，导致当他视线上移，看见恩亚那张异于常人的脸时，本该升起的警惕与畏惧，竟被冲淡了几分。

    “你……”

    他有想过，恩亚作为镇子的一员，到了六点之后会不会也随那些镇民一起沦为丧尸般的怪物。可眼前的恩亚，变化却完全出乎意料。

    “我一直在等你，邱珂。”

    恩亚道，始终“看”向邱珂。

    那缠着眼睛的白绷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雪白的羽翼。

    它们自他耳侧生出，向前交叠，覆住了整张脸的上半部分。羽毛的边缘在烛火中泛着细碎的银光，每一片都叠得严丝合缝，精致得像一张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