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邱珂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的嘴巴也张着，像是想要喘气，又像是想要发声，可最后也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戴元青闷哼一声，哑声道：“放松一些……”

    他将邱珂抱在怀里，为了遏制对方的挣扎，手臂越收越紧。

    这应该很难受，他知道，可这都是为了让邱珂恢复正常，就像是在强行给人灌药，苦是苦了点，但必须咽下去。

    邱珂不可能不挣扎。

    这样的刺激他从未感受过，仿佛有电流直接从脊椎劈进了他的脑子，将那些破碎的混乱画面劈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空白。

    他很快就动弹不得，就连精神也被入侵，戴元青强势地锁定住他的意识，然后开始填补他意识里的那道裂缝。

    “啊……呃……”

    邱珂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字句。

    发生了什么？

    是小狗在亲近他？

    不对，是戴元青……是哥在……

    感官过载的时候，感受到的接近于痛苦。

    不行。

    已经不行了。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邱珂想要停止，他慌乱地伸手，想要拉住小狗身上项圈的绳索。

    可他抓了个空，因为戴元青根本不听他的。

    这让他有种被野兽咬住咽喉的感觉，他感觉就要死了。

    为什么？

    小狗是不会对他这么过分的吧？

    那这是什么？

    “邱珂，看清楚。”

    戴元青紧盯着他。

    “我不是什么小狗，我是人。”

    “我是站在你身边，会帮助你，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人。”

    戴元青不顾邱珂的眼泪，强行拉开了邱珂掩耳盗铃的手，虽然只有一只，但也成功让他听见了外面真正的声音。

    “！！”

    在这个瞬间，仿佛超过了某个临界点，邱珂感到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原来不是小狗吗？

    他恍惚间想着。

    可是……他不能把他们当做小狗吗？不管他们其实是什么，如果他想把他们当小狗，那为什么不行呢？

    ……

    等邱珂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安全屋没有消失，但戴元青不见了。

    邱珂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他撑着地面稳住身体，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搅过，又像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哥？”

    他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戴元青去哪了？

    他一下慌张起来，难道戴元青是自己去找恩亚了？

    邱珂撑着地面站起来，感觉腿一阵发软。

    他的身体实际没有问题，这更多是精神上的一种错觉的。不知是戴元青主动让渡给他，还是他自己吸取了对方的力量，他现在比先前还要有力一些。

    就算戴元青对他做了很多，邱珂也仍旧担心戴元青会有危险。他第一次有这样过激的体验，同时他明白，戴元青是好心想给他治病。

    对，治病。

    戴元青让邱珂第一次认知到，自己生病了。

    可他只是知道自己生病了，却不清楚自己生的是什么病。

    “治疗”应该有一定效果，他感觉自己有什么地方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转变。

    在探究其中的变化之前，记忆后知后觉涌上脑海，他才回想起来，是他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解除了对黑狼的召唤。

    召唤一解除，连带着戴元青居然也被收回去了。

    他急忙在召唤列表上查看，黑狼的头像亮着，图像却与之前有所不同，变成了戴着黑狼面具的人形，却无端透出几份焦躁。

    再看这图像所处的背景……

    哎？

    邱珂迟疑着，感觉那似乎是蜃市。

    他不太确定地又多看几眼，发现那真是蜃市。

    其他小狗都是回到属于自己的原始副本，换成戴元青，居然被他直接扔回蜃市里去了。

    邱珂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

    那戴元青还、还回来吗？

    

    邱珂只慌了一小会儿就镇定下来了。不得不说，戴元青的“治疗”让他的脑子清醒许多。

    其他的小狗在解除召唤后，原本会自动回到他们自己的原初世界里，可戴元青又不是真正的黑狼，他也没法直接越过系统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于是邱珂的技能判定直接将人送回了蜃市。

    这是个bug。

    不如说邱珂能够召唤戴元青本身就是bug，这只是bug的延伸罢了。

    他不觉得这个bug有什么不好的，刚才还在想戴元青能不能再回来，现在却认为这是好事。不管怎么样，“神降日”时戴元青在蜃市会很安全，自己能完成任务，戴元青也就不算失败，那他没必要再回来了。

    邱珂深吸一口气，朝外走去。

    他要回去找恩亚了，并非完全没有对策，只是依旧会感到紧张。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逐渐与心跳同调，等他整个人从挂毯后面钻出来时，已经做好了直面恩亚的准备。

    还以为恩亚会在出口等他，可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在。这让原本憋着一股气的邱珂愣了愣，左右张望着看了一圈。

    “……去哪了？”

    他往前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看见恩亚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彩色玻璃窗前。

    现在是白天，天光从外面透进来，穿过那些五彩玻璃，落在他的黑袍上，把他整个人映得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

    恩亚听见声响，转头朝着邱珂方向往来，白绷带缠着眼睛，脸上原本像往日那般带着恬静的笑容，却不知为何在看见邱珂的下一刻收敛起来，变得面无表情。

    “……”

    这让邱珂靠近他的脚步迟缓下来，最后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莫名心里发怵，不是很敢靠近。

    “恩亚？”邱珂道，“我、我回来……”

    “你回来了。”

    恩亚打断他。

    邱珂注意到他的神情跟周身的氛围似乎与往常不同，变得有些不太对。

    “怎么了……？”

    邱珂的声音发虚。

    恩亚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后悔了。”

    “我果然应该把那个异教徒杀掉。”他说。

    在暗地里杀掉，邱珂也不会知道，等时间一长就会忘却，邱珂一直得不到答案，自然不会再关注那个异教徒，会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不是说，去见他最后一面而已吗？”

    恩亚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

    “是、是啊……”

    “那为什么，”恩亚的语气未变，“你的身上，会满是他的痕迹，和气味？”

    “？！”

    邱珂一惊，反射性地拉紧衣领。

    他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照过镜子，自然看不见自己身上如今是什么模样。而在那过程中他几乎意识全无，脑海中仅剩下一些破碎的画面，记得戴元青似乎是将他抱得很紧。醒过来的时候，身上也没有不适，满心坚决地要回来面对恩亚，自然忘记了要确认自身的情况。

    恩亚不仅看见表面，还看见了内里，那些痕迹无比鲜明，落在他的眼中几近挑衅。

    “我不是说过吗，”他的语速变慢了，“你会被污染的。”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窗外的白日迅速转换为黑夜，一如他此时一落千丈的心情。连带着那彩绘玻璃的色彩也变得扭曲起来，幽深得像是某种鬼影。

    灰白色的羽毛代替绷带出现在他的脸上，他的目光越过邱珂，看向某个方向，在感受着什么。

    随后他说：“他不见了。”

    “你救走了他？”

    “这不应该，你不可能解开……”

    “你也有，那种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邱珂感到一股庞大压力笼罩住了他。

    “呃！”

    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周身的空气都变成了禁锢住他的绳索。

    “你骗了我……你骗了我吗？邱珂？”

    恩亚缓慢走到他身前，言语中满是难过。

    邱珂拥有那种力量的话，那便说明他有离开自己的能力……不，不对，他有这种能力，如今却依旧回到了自己身边，消失的只有那个异教徒，难道这不正说明了邱珂的感情与选择吗？

    恩亚惊疑不定的想着，他实在无法确认，却又忍不住升起希冀。

    可他不想再等了，与其在这里心焦猜疑，不如早一刻将邱珂带到上面去。

    下一刻邱珂周身一松，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忽然被恩亚收了回去。

    他的心脏还在加速跳动着，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杀意。

    恩亚对他的杀意。

    恩亚想要杀了他。

    邱珂内心大骇，他忍不住后退一步，惊诧地看着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