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瞳孔开始非常缓慢地变形，从圆润变成扭曲的涡状。腹部的羽毛往下塌了一小块，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逐渐变成裂缝。

    裂缝的深处出现了一团更暗的颜色，那是正调整焦距的另一只瞳孔。

    它正对着眼前的场景缓缓地转动着角度。

    也就是白鸟体型小，擦肩而过的时候不会让人有所留意，不然只要仔细多看一眼，便会发现这白鸟胸前还长了一只不该长的东西。

    就算可以用“特殊道具”来解释，大多数人也会被吓一跳。

    邱珂挂念着家里等着自己回去的小狗们，迅速买完需要的东西后便要回家，在那之前他问了恩亚一句。

    “你在这外面走，有什么别的感觉吗？”

    恩亚细细地感受一番，白鸟抬头望向太空。

    “我的力量似乎能越过这里的限制。”

    他对这个世界很感兴趣，正在认真地观察。

    这个世界的结构很规整，规整到有些地方是重复的，只要给他时间，他就可以彻底解析出结果。

    恩亚知道邱珂希望自己破解这些的限制，好让屋子里的那些东西也跟着出来，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那些污秽的东西跟出来，只会与他抢夺邱珂的注意力。

    他又不愿让邱珂觉得自己无能，那便进度暂缓吧。

    等到邱珂察觉到不对，要斥责他的话，那也是极好的。

    最好的情况……

    白鸟原本犹如雕塑般的小小躯体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让他得到邱珂的赏赐——一顿惩罚。

    

    邱珂没察觉到恩亚的不对劲。

    恩亚那近乎痴迷的眼神他也并未留意，只当是初次被召唤的小狗都会有的反应，他只顾着想别的事。

    他只是希望能找到办法，让兔子他们也能出来，不必一直被关在屋里。

    如果恩亚能找到方法，那当然是最好，就算不行，那也没有关系，这不是给恩亚的硬性要求。

    邱珂明白这大概是力量体系的差异，跟术业有专攻一个道理。他本想去问问戴元青有没有头绪，可转念一想，戴元青现在的身份……呃，总感觉还是别问的好。

    他提着采买来的日用品回家，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将在家里等着自己的小狗挨个摸了一遍。手指从兔子的耳朵尖捋到脊背，又蹭了蹭狐狸的下巴，最后停在塞勒斯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每只的触感都不同，但都让他安心，摸完之后便坐在椅子上，打开终端试图搜索情报。

    他在论坛里翻了一会儿，关于系统清算的消息寥寥无几，翻了两页只看到三四条相关的帖子，措辞都很含糊，底下跟帖没什么实质内容，他看了一会儿就关掉了。

    看来现在很多玩家依旧被蒙在鼓里，连系统的真面目都不清楚，更别提系统即将要将玩家清算的消息了。

    也不知道那些高级玩家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虽然不知真假，但提高警惕没有坏处。

    “我准备要走了。”

    邱珂将兔子抱在怀里，认真地对他们说。

    兔子还以为他只是又要出门，还问道：“怎么了？是刚才有东西忘记买了吗？”

    “不，我要去为下一个游戏做准备。”

    也为迎接系统那不知何时到来的清算做准备。

    原本站在一边默默听着的塞勒斯明白了邱珂的意思，顿时急了。

    “不能……不能在这里准备吗？”

    他听出邱珂是要离开这里。

    邱珂要离开的话，他们自然也没有了再待下去的理由，而且听他的语气，他做准备的过程中应该不会再召唤他们。

    “不行。”

    果然，邱珂道。

    “我要出去别的地方。”

    他之前已经跟戴元青说好，解决了“私事”就回去。

    狐狸勾缠着邱珂，试图让他再留多一段时间，却被狠心拒绝。

    他顿时一副心碎模样，嘤嘤叫着抱着邱珂的手不肯放。尾巴也跟着缠上来，一圈一圈绕住他的小臂，像是打定主意要做个解不开的死结。

    “要去多久？”

    兔子问。

    “到下个游戏开始为止，”邱珂轻声道，“最近游戏的难度提升了，之后也需要借用你们的力量。”

    兔子的长耳垂落下去，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邱珂会在游戏里召唤他们，便说明是他遇到了危险，比起让邱珂身陷那种危险的处境，他当然是希望能像现在这样，跟邱珂一起待在安全的地方。

    也许除了破解蜃市限制的课题外，还需要多加一项。

    兔子想着。

    邱珂是因为那个系统才需要不停地进入游戏，尽管他能遇见邱珂，这其中也有系统的一部分功劳，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系统抱有恶意。

    虽然不知道邱珂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跟系统达成交易，可“复活”是最基础的愿望之一。

    如果能让邱珂摆脱系统的束缚，恢复“自由身”后，他同样可以轻易为邱珂实现这个愿望。

    邱珂甚至不需要向他许愿，因为他本就不会让邱珂面对死亡，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管兔子他们内心的想法如何，邱珂都没有心软，他将对他们的召唤逐一解除，连恩亚也不例外。

    就算恩亚说自己可以跟着邱珂出去，邱珂也没有同意，在恩亚还想说什么之前，便将最后一只白鸟也送回了原处。

    ……

    “来了？”

    戴元青给邱珂开门。

    他在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就想着应该是邱珂，毕竟没有第二个人会像现在这样来拜访他。他在这个游戏里是完完全全的独狼，除了冰冷的交易外基本没有温暖的人情可言。

    邱珂是第一个跟他走这么近的玩家。

    “你说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弄好了吗？”

    戴元青侧过身，让邱珂进门，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柔和了一些。

    “嗯。”

    邱珂应道。

    “我想过来跟你继续商量之后的对策。”

    戴元青自然是答应，然后又在邱珂擦身而过的瞬间，嗅见了对方身上混杂的气味。那气味很重，不止一种，至少两三种不同的印记叠在一起。

    戴元青在夺得那张黑狼面具之后，因为窃取力量带来的外在异化，他的五感敏锐度都有所增长。在被邱珂作为黑狼召唤过一次之后，那份力量更是扎根在了他的身体里，彻底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以至于他的感官也跟着再一次提升。

    比如现在，他从邱珂身上嗅到了其他“东西”的味道。

    他那原本柔和了一些的神情瞬间变得冷峻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终只能隐忍着沉默下去，将那股酸涩的情绪压回深处。

    邱珂拥有召唤“小狗”的能力，自然是不止自己，包括之前副本的几个boss如今都被他的技能标记，为他所用。

    所以邱珂之前说要回去处理的事情，是跟他别的狗……？

    戴元青控制不住地想，邱珂为什么要唯独避开自己？

    自己现在，不也算是邱珂的吗？

    戴元青将所有心理波动都隐藏得很好，表面上不动声色，导致邱珂什么都没看出来。

    邱珂开门见山地道：“你之前说系统要‘清算’，我还是想做些准备，我能做些什么吗？”

    他顿了顿，又急忙补充：“我、我手上还攒了一些贡献点，你都拿去吧，需要买什么就买。”

    在他看来，他跟戴元青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戴元青如果能变强的话，他们的整体实力就会有所提升，面对未知风险时也会更有底气。

    “……都给我？”

    戴元青有些意外，不过他拒绝了邱珂的提议。

    “我的贡献点够花，它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你自己用。”

    贡献点对玩家非常重要，除了通关游戏外没有另外的获取途径，这比在现实世界中说把存款全给他要实在得多。

    这样看的话，是否可以说明他在邱珂心里的位置要更重要？

    他又状似无意地试探。

    “你之后还回去吗？还是就留在我这里？”

    “我打算跟上次一样，在你这里等下个游戏开始。”

    邱珂道，随后他又感觉自己这样自顾自地做决定似乎太厚脸皮，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征求意见。

    “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戴元青的心情变好了一些，“你永远不会打扰到我。”

    严格来说，邱珂现在算是他的……主人。

    主人对他的权限，远比邱珂想的要高得多。

    “我们已经组队了，有‘同心结’在，我们下一个游戏也会……”

    戴元青说着，顺着话语就看向了邱珂的手腕，下一刻话音一滞。

    “同心结”外表是一条红绳，他们在联结双方的手腕上缠绕使用过后，便会自主隐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事实上，只要使用者有意识地去看，是能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