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戴元青眼中，邱珂的手腕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他顿时几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邱珂的手，拉到眼前。

    邱珂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我手上有什么吗？”

    “……没有。”

    戴元青道。

    就是什么都没有，才是异常。

    “你之前……”

    戴元青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

    邱珂察觉到异样，抬头望来，还没来得及疑惑，戴元青的身形已经消失了。

    像一帧画面被人直接从中间剪掉了一样，让邱珂呆了一瞬。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戴元青这应该是被传送进游戏了。

    他见过许多在路上突然消失，被传送进游戏的玩家，他自己进入游戏的时候，在他人看来应该也是这样的。

    但邱珂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

    为什么只有戴元青走了？按照同心结的作用，他们应该会被传送到同一个游戏里才对。

    他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站在因戴元青离去而显得空荡荡的屋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到沙发上。

    现在该……怎么办？

    邱珂一时间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戴元青这次的游戏会持续多久，每个游戏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现在只能先等戴元青回来，就像是戴元青之前等他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戴元青回来得很快。

    他原本做好了等上十天半月的准备，没想到只过了四五天，便听见玄关处传来的声音，看见戴元青推门而入。

    副本应该不太难，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邱珂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早，还打算再把兔子他们叫出来活动活动，这下只能心虚地收了想法。

    “哥？”他道，“你回来得这么快？”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只有你被传走了？”

    戴元青看着邱珂，定了定神，才从那些纷杂的信息中抽离出来，回想自己被突然传送进游戏之前，与邱珂谈话的场景。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见邱珂点头，他才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整理好了思绪，才重新看向邱珂。

    “同心结被破坏了。”

    他首先解释了只有自己被传送走的问题，然后手指在自己的手腕上面摸索了几下，指腹在手腕的正中捏住了什么，轻轻往上一提。

    一根红色的细绳在他手中显现，悬在半空中。那根绳子是断的，断口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咬断了一样。

    它在戴元青的指尖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从断开的地方开始慢慢变成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被破坏了？”

    邱珂惊讶道。

    他的视线从戴元青收回的指尖移到自己的手腕上，也学着戴元青刚才的动作，用拇指和食指在腕骨正中的位置捏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

    “这……”他微微皱眉，“联结道具还能被破坏的吗？是什么时候坏的？”

    戴元青摇了摇头，他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才重新开口：“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你一直没有察觉。”

    “这个道具附在皮肤上的时候不会产生任何异样感觉，就像不存在一样，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去摸，你不会知道它还在不在。”

    邱珂意识到了什么，说：“是我这边弄坏的吗？”

    戴元青好歹能摸到断掉的一截，而他什么都没有。

    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弄坏的？

    戴元青的视线落在邱珂的腕骨上：“你在上一个副本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异常？任何和你接触过的东西，或者碰过你手腕的人。”

    “那只能是……恩亚了。”

    邱珂小声道。

    恩亚现在算是自己人，他又自认已经充分惩罚过，让恩亚改邪归正了，不好再说恩亚的坏话。

    “恩亚？”

    戴元青沉吟片刻。

    “不，应该不是他。”

    同心结这种道具其实很难破坏，平时又是无形的，恩亚甚至可能不知道有这个道具存在。

    邱珂努力回忆了一番，随后“啊”了一声。

    “难道是……系统吗？”

    他不确定地说。

    系统在上个游戏得知他跟戴元青用道具绑定的时候，情绪就很激烈。

    而在游戏的最后，尽管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但好像……他好像也被系统吞过一遍。

    那个时候，似乎是有“啪”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响起。

    难道系统，硬是把他跟戴元青之间的红线咬断了吗？

    

    系统咬断了他跟戴元青之间的红线？

    邱珂不确定地想。

    因为那个时候他不算十分清醒，也没有第一时间去确认同心结还在，不排除其他可能。

    咦，他为什么要用“咬断”来形容？难道他是潜意识里觉得系统的牙口很好吗？

    可是系统都只是一团数据，它都没有身体吧？

    邱珂的思维不知不觉间发散开来，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好一会儿，仿佛能透过皮肤看见那根已经消失的红绳。

    “邱珂？”

    戴元青唤了他一声，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邱珂连忙道歉。

    “没关系，”戴元青道，“你刚才说‘系统’……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邱珂底气不足地说，“呃，我是不是不应该没有证据就冤枉别人？”

    戴元青听见这话，顿了一下。

    他似乎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表情变得欲言又止。

    他想跟邱珂说，系统已经算是他们明面上的敌人，不必再考虑冤枉不冤枉的事，可最后他还是沉默了。有些话他怕说重了反而让邱珂多想，索性咽了回去。

    戴元青回想起自己刚才进入的游戏。

    邱珂才回来没多久，下一场游戏便接踵而至，两次进入的间隔显得异常短暂——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是因为邱珂解除召唤后，他提前回到了蜃市，按他自己的时间线来算，才会这么早，是他拖着邱珂提早进入游戏。

    可就在他抬眼要去寻邱珂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仅如此，这个游戏在戴元青看来满是怪异，到处都充满了违和感。

    首先是极低的难度等级，这种难度几乎只有新人才会匹配到，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事实上，他周围的也确实都是新人，满脸惊恐，不停尖叫，搞不清楚状况，让人心生烦躁。

    戴元青本来就因为邱珂的突然失踪满心焦虑，他冷着一张脸开启速通模式，干脆利落地砍死了boss，然后在游戏即将结束的时候，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严格来说，那不是他的系统。

    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自己系统的声音了，因为它知道他已经成了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没有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那个未知系统这么说道。

    【我可以直接实现你的愿望，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只要你能完成，之后就不用在游戏里继续挣扎求生。】

    【……你是谁？】戴元青冷静道，【你不是我的那个系统吧？】

    【你的系统？】那系统冷笑一声，【你那个系统都是多少年的老古董了，数据落后得要死，羸弱又无能，稍微攻克一下就全烂完了。】

    【现在，你在我手下。】

    戴元青停顿片刻，感觉十分怪异。

    虽然他已经许久没有跟系统交流，可他记得自己的系统是一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根本不会有这么丰富的情绪跟……强烈的攻击性。

    甚至他跟其他高级玩家谈论起系统时，也没有听说过哪个玩家的系统是这样特殊。

    戴元青：【……你要我做什么？我需要衡量。】

    【很简单，】系统道，【——杀了邱珂。】

    【为什么？】

    戴元青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冷淡道。

    【这又是谁？】

    【你别给我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系统嘲弄道。

    【你们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戴元青没有回话。

    他的思维正快速运转，猜测着对方的真实身份跟用意。

    它知道他跟邱珂的关系，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或者说，这次莫名其妙的低练度游戏，都是这系统的手笔，它就是为了能跟他对话，要与他做成这个交易。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邱珂？】

    戴元青道。

    【你要提前“清算”掉他？】

    他不理解，邱珂就算过了几个游戏，也只能勉强脱离新人玩家的范畴，按理来说远远没有达到它们这些系统眼中“成熟”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