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最近几个月都没人给他发生活费。

    这在原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爸爸妈妈和哥哥，就算有一个人忘记了，其他人也会发消息在家庭群里提醒。

    他滑到聊天界面，没看到那个名为【实栗一家人】的群聊。

    亲属卡也消失不见。

    系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这还是他原来的手机。

    沈栗云神情落寞。

    柏画在总裁的眼神示意下默默退场。

    傅珩揽住沈栗云的腰，将人往办公室带。

    沈栗云回过神，扭头，只看到柏画消失在转角的背影。

    他稍稍脸红。

    或许……大概……可能……他才是这里最穷的一个人。

    “那，傅珩你要记得多给柏画发点工资啊。我之后会还你钱的。”

    傅珩：“嗯，好。”

    两人坐上休息室餐椅。

    饭菜上桌，傅珩很意外地发现今天这几道菜看起来还不错。

    ……看来还是他狭隘了。

    傅珩略羞愧地为沈栗云递过餐具。

    他今天说是上班，其实根本没心情。

    哪有人明知道爱人可能会消失，还有心情继续工作的？

    他做不到。

    上午，他先是询问了几位家庭医生，得到“是否精神有恙”的关心。

    而后又经人搭线，咨询了几位据说在这方面很专业的医师。

    他努力将栗子的前后变化描述出来，却猛然发现，明明栗子的前后表现的确是有很大区别的，可他却从没想过前后可能是……两个人。

    他去检测了一下自己的大脑，结果是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就是……

    如果他要带栗子去检查一下脑科，栗子会同意吗？

    傅珩望向沈栗云。

    沈栗云心事重重地吃着饭，没注意到傅珩的视线。

    他有点想快点回家了。

    用餐氛围太沉闷，傅珩试着开口：“栗子，你刚刚要说的精神损失费是什么？”

    沈栗云稍稍回神：“哦，那个，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任务。”

    “任务？”

    “嗯，原本我是要把柏画推进水池的。但是……我不习惯这样做，不敢用力。柏画没下水，我只好跳进去了。浑水摸鱼嘛，万一评分合格了呢。”

    傅珩抓住关键词：“评分？”

    难道还有人在背后发布任务？

    沈栗云心不在焉：“啊，对，剧情……任务做完，评分也得合格才行。”

    傅珩默了默。

    沉思片刻，他开口问：“是，谁发布的任务？”

    沈栗云想如实说，可又觉得现在说，待会儿不好解释。于是只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务合格，才可以回去。”

    傅珩微微皱眉：“那你怎么带我回去？”

    沈栗云含糊：“反正是有办法的。代价很大的办法。”

    傅珩还想要问什么，沈栗云一抹嘴巴，放下筷子。

    “我不吃了！我吃饱了。”

    他起身往外跑：“我兄弟找我有事，晚上见！”

    傅珩：“……”怎么又有兄弟的事。

    ……

    沈栗云打车回租房。

    林易水已经在了。

    “阿水！”

    林易水正吃着外卖，闻言抬头：“栗子？心情不好？”

    “嗯。”沈栗云撇撇嘴。

    “怎么了？”

    “我……我生活费花完了！”沈栗云长叹一口气，“我们在这儿待了几个月？感觉好快，又感觉好久！好想回家！”

    林易水拿出手机给他转钱，“先花着。”

    沈栗云：“不用！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关于结束任务回原世界的！”

    林易水：“我也。”

    沈栗云以为好兄弟和自己想法差不多，遂举手：“那我先说？”

    林易水：“嗯，你先说。”

    沈栗云道：“傅珩说愿意跟我回去，我觉得——可以先让傅珩把钱全转到我手机里，然后我再带着手机和他一起回原世界！回去我再把钱还给他，这样他就不会没有财产了！”

    林易水面露纠结：“……”

    沈栗云：“你也可以这样！让那个谢延把钱全转给你，到原世界了，你再转给他。”

    林易水玩笑道：“万一我到时候不想转给他了怎么办？”

    沈栗云挠挠脸颊，溺爱兄弟：“那到时候你就把他关起来！当小白脸养着！反正他也关过你。”

    林易水扶额。

    从谢延强制他变成他强制谢延吗，那很公平了。

    他想了想那个场景，忍不住觉得，好累啊……像谢延一样把监控当电视剧看的话，他做不到。

    他也没有足够的精力时时刻刻关注谢延在做什么。

    林易水对此，十动然拒。

    他望向栗子，语气认真道：“这样做，有个很重要的前提。”

    他说着，停顿一下。

    沈栗云迫不及待追问：“什么前提？”

    林易水：“谢延他，没说愿意跟我回去。”

    谢延这边的家庭那么好，有好多很好的亲人，就算财产能带走一些，那亲人也带不走啊。

    沈栗云愣住，忽然想起好兄弟似乎说过这件事。

    他顿时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那，那怎么办？”

    一年级

    林易水抿抿唇，说出自己的打算。

    “栗子，我的想法是，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待久一点。反正，系统没给我们规定任务完成时限。”

    沈栗云仍旧愣着：“啊，什么意思？”

    林易水解释：“就当是多获得了一世的时间，在这个书中世界，陪他们好好过完六十年，再回家。”

    “那，那原来的世界呢？”

    “按照系统的说法，我们原来的世界流速很慢，在这里过的时间，只相当于那个世界读一本书的时间。”

    六十年……一本书……

    沈栗云想到自己可能会六十年见不到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就觉得难受。

    不行。

    他接受不了这样。

    而且，系统只是给他们一个口头承诺而已，谁知道之后会怎么样呢？

    他不敢往后拖延时间。

    “阿水，万一多年之后，系统变了呢？或者更新升级之后把我们忘了，或者在某个时间点报废，又或者直接消失不见，我们到时候怎么办？”沈栗云垂下眼睫，不敢细想这些可能。

    林易水抿唇。

    他知道他和栗子不一样，他在原来的世界只有栗子。

    然而栗子还有许许多多爱他的亲人。

    像这个世界的谢延一样。

    都有无法舍弃的理由。

    而他，可能真就活得像水一样，流到海里也好，蒸发了也好，渗入地下泉也好，困在水洼也好，结成冰也好，都无所谓。

    能活着就很好了，怎么样活都行。

    而且，他们都下意识逃避了双方会分开的可能。

    怎么可能分开呢？

    他和栗子，从小一起长到大，从没有考虑过分开这个可能。

    就连当初一起幻想之后结婚成家，想的都是买隔壁婚房，两家人还能时常串串门。

    林易水思考许久，低低道：“栗子，你说的没错，我理解你的顾虑。系统的不确定性，会随着时间长度的增加而增加。”

    “当初是我劝你把这里的人当npc看，现在反倒是我自己看不开了。”

    沈栗云感受到阿水的难过与迷茫，上前将人抱住。

    “别这样想。阿水，你也没错。我们再等等，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

    说完，他们两人都有些怔愣。

    似乎很久很久之前，栗子也这样，像一个更年长的哥哥一样安慰着阿水。

    ……

    沈栗云第一次遇见林易水，是在一个热热闹闹的儿童公园。

    所有的小朋友都在欢呼嬉闹，只有这个小朋友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像一颗安静的蘑菇。

    他好特别！

    沈栗云悄悄挪到他身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拍拍蘑菇的肩膀。

    然而这蘑菇倏地扭头。

    沈栗云吓了一跳，先发制人：“你干嘛呀！”

    蘑菇没有说话，自顾自往旁边挪了挪。

    然后沈栗云发现，这个位置刚好够他蹲下来变成蘑菇！

    他在邀请我陪他！沈栗云想。

    于是一个圆滚滚的栗子也蹲在了这个角落，远远看去，这里像是长了两颗挤挤挨挨的松茸。

    栗子以前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这次竟出奇地有耐心。

    两颗蘑菇一直蹲着，蹲到公园里的小神兽们一个个被家长牵回去。

    蹲到沈妈妈过来喊栗子。

    “蹲那干嘛呢栗子？不会在拉屎吧！我不是教过你拉屎要先脱裤子吗？而且要讲文明，去厕所！”

    栗子蘑菇蹲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仰倒：“妈妈，我知道要去厕所！我是文明宝宝！而且我也没有拉屎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