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伽说完撂爪就忘，晚上随便找了家最近的酒店住了一宿，翌日早晨强撑着信念起床，先给牧知忆送了份早餐，再马不停蹄地赶去片场。

    牧知忆在医院住了三天，临走前主动要了祁伽微信，得知对方身份后先是震惊，继而把这几天的各种费用算了个大概，多加几百块钱给祁伽转了过去。

    还附带一份真挚动人的感谢小作文。

    祁伽啼笑皆非，把钱原封不动地退还回去，对方下一秒就弹过来了消息。

    【小牧】：[祁哥，您怎么给退了？]

    祁伽失笑：[我也就比你大两三岁，用什么您]

    【小牧】：[哥]

    【小牧】：[你把钱收了]

    拍摄任务少说还得半个多月，阮清回去后祁伽一个人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嘴里都淡出鸟了，他想了想。

    打字：[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

    【nsd-rex】：[请我吃顿饭也行]

    那边牧知忆估计在上课，很久之后才回了个：[好]

    祁伽躲开摄像机：[今天晚上？]

    【小牧】：[好的]

    【小牧】：[我十点半放晚自习，你想吃什么把地址发给我就好]

    祁伽常年昼夜颠倒惯了，打完“好啊，那晚上见”这句话才被对方消息里的“晚自习”三个字拽回理智。

    这个点，吃完饭少说也得过十一点了，自己无所谓，但人家小男生好像还有早自习。

    祁伽把消息删了，重新编辑：[太晚了，今天算了，以后再说吧]

    【小牧】：[我可以请假的]

    【nsd-rex】：[不用]

    【nsd-rex】：[我就是这几天吃剧组餐太淡了，想换换口味吃点辣的东西]

    【小牧】：[你喜欢吃麻辣小龙虾吗？]

    【nsd-rex】：[喜欢，就是懒得剥]

    发完这句工作人员过来喊祁伽上场，这一拍就是一下午，好不容易收工天都黑了。

    剧组里面有好几个流量小生，奈何和竞圈有壁，祁伽懒得下班了还装相亲相爱一家人，婉拒了其他人的聚餐邀请，叫人让他先送自己回酒店。

    才打开手机，微信就弹出无数条有用没用的消息，祁伽挑着必要的消息回复好，眼神下划，看到了牧知忆的未接语音通话。

    祁伽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手指在视频通话上悬停片刻，按了个问号过去。

    下一刻。

    —小牧邀请你语音通话—

    祁伽嘴角无意识地上挑起来，挥手遣走跟过来的工作人员，按下接通。

    “祁哥。”话筒里立刻传来一道很清冽的男声，像初春破冰的溪水，“你下班了吗？”

    祁伽点了根烟，慢吞吞道：“刚下。”

    牧知忆站在路边：“我在一家饭店里，你要过来吗？”

    “嗯？”祁伽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你不是还有晚自习吗？”

    牧知忆沉默两秒，说：“我请假了。”

    “你……”祁伽语塞片刻，吐出一口烟，失笑，“行吧，你给我发个位置，我现在过去。”

    “好。”牧知忆笑了笑，“我等你。”

    祁伽胸口某处蓦地一软，挂断电话。

    很快，牧知忆给他发了个位置消息。

    祁伽叫了辆车，到地方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里侧的牧知忆。

    男生身上穿着干干净净的蓝白校服，袖子往上挽到肘间，正戴着手套神情专注地抠掉壳子剥出虾肉。

    却没吃，而是手腕一转——

    放到了旁边已经摞成小山的碟子里。

    

    季中邀请赛规定, si参赛队伍必须为各赛区春季赛冠军战队，现下才进行到一半，未参加的队伍大部分都在为后续的夏季赛做准备。

    祁伽在广苏待了快一月, 下班早了就到网吧开包间, 和队友远程组排冲分磨合。

    每每这个时候, 但凡牧知忆有空，都会雷打不动地蹭过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

    一个戴着耳机在荣耀峡谷大杀四方, 另一个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写作业。

    又一把结束, peace和oran去吃饭了，祁伽退出游戏，随手拿起来桌上的罐装啤酒递到嘴边，把剩的一口闷干净了，又摸过来烟盒叼出一根, 侧眸看向旁边——

    牧知忆坐姿随意，正一手撑着下巴垂眸写题。

    今天周六，他没穿那件土到掉渣的校服，而是换了身米色连帽卫衣, 下面是再普通不过的牛仔裤和板鞋。

    祁伽一眼一眼地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他自认横行江湖多年, 见多识广, 阅过的美人没有成千也得上百，但这位绝对当属鹤立鸡群的漂亮。

    牧知忆很快被他的视线惊动，放下笔抬眸：“打完了？”

    祁伽“嗯”了声，把全身口袋摸了个遍, 咬着烟蒂慢条斯理道：“啧, 忘带打火机了。”

    牧知忆放下笔站起身：“我去给你买一个。”

    “不用。”祁伽伸手拽住他, 好笑道，“我瘾不大，就是闲下来老觉得嘴里面空，没味。”

    牧知忆被他拽着坐回去，变戏法似地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颗粉色的糖：“你要尝尝这个吗？”

    他还记得祁伽不爱甜食，“我刚吃了一个，不是很腻。”

    祁伽订的这个双人包间是两个位置并排，俩人离得很近。

    “不是很腻……”

    一打啤酒祁伽喝得就剩两瓶，此时脸颊透出一点浅色的红，连带着脑子好像也熏得不太清醒。

    他喃喃地重复一遍，忽然笑起来，方才拽住牧知忆的手还没松，“那是什么味道？”

    “有股清甜的白桃味。”牧知忆眼睫下垂，认真回答道，“但是刚吃进嘴里会有一点……”

    他话音嗖忽顿住，“酸”字到了嘴边又囫囵吞枣地整个吞下去。

    祁伽抓着牧知忆一只手，倾身探过去，蜻蜓点水地在他嘴唇上蹭了一下，一触即分。

    牧知忆浑身都僵硬了，他保持着被亲吻的姿势微微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糖“吧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祁伽轻轻地点了点头，评价：“是挺甜。”

    牧知忆：“……”

    “我刚听见是不是什么东西掉了。”祁伽松开手低头寻摸一圈，说，“糖掉了。”

    他顺势伸手去捡，牧知忆却忽然反手攥住他的腕子，中途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电竞椅瞬间张开到近一百八十度。

    祁伽只来得及撑了下身体，下一秒，牧知忆整个覆身下来，鼻尖擦着鼻尖，吻住他一侧唇角，低声说：“不止甜，哥哥再尝仔细点……”

    随后低头噙住了他的嘴唇。

    祁伽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短暂清醒一瞬，冷不丁尝到嘴里进来一个带着甜味的柔软物体，腰部以下立刻不受控制的软了，再无暇顾及其他。

    三年前祁伽酒意上头吻了牧知忆，从此齿轮偏了一寸，胸腔心房从深处长出情蛊，无论开花还是结果，只剩同一个名字。

    都是些不为人道的陈年旧事，如今重新提及，阮清对着手机思考良久，总算抓住一点记忆尾巴。

    【阮姐】：[原来是那个小朋友啊，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祁伽说不上什么情绪，除了两位当事人，没人知道他和牧知忆有过一段。

    【7+】：[队里有我，你不用着急回来]

    【阮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阮姐】：[等回去提前告诉你，国内这会儿得半夜了吧？早点休息]

    祁伽简单应了句好，但躺到床上却半点睡意都无。

    人们都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其实并不然，因为哪怕不想，心口叫嚣的不甘也会推着往事记忆自行爬上来。

    那档综艺拍完，转会期如约而至，好几家俱乐部官宣新人选手，圈内惊雷炸了一波又一波。

    不过nsd没什么变故，首发还是老五人组，其他战队动荡不安的时候坎辛在带着他们复盘si各战队的对战录像，一点一点扒细节。

    祁伽每天在训练室泡十几个小时，直播间青草长了三尺高，粉丝甚至跑到官号下面哀嚎，嚷嚷着求物料。

    【孩子都一个月不见踪影了，就算不直播报个平安也行啊tt】

    运营姐姐欲哭无泪。

    那是她们不想拍物料吗？！

    看看你们家孩子是会配合的主吗？！

    最后抵不过粉丝关心，祁伽丢给小冉一张新鲜出炉的自拍，自个掐着赛前最后一点休闲尾巴飞去了广苏。

    那会儿牧知忆学校恰好举办排球赛，看门大爷注意力□□场比赛分散，牧知忆钻空子，带着穿了他校服的祁伽成功溜进学校。

    俩人身量差不多，祁伽穿牧知忆的校服还挺合适，往那一站根本看不出来是二十岁的人，反而像个青春俊逸的高中生。

    甚至牧知忆去买午饭期间祁伽还被好几个小姑娘围着过来搭话，十几岁的少年人活泼恣意，也不想那么多，哪怕不认识都能聊到一起。

    rex太久太久没这么和十几岁的学生相处过了，跟他们一起扯淡感觉自己都年轻不少，漫无目的地想上学的滋味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