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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拐进茶水间拿了个一次性纸杯,热水冷水混着装满。
做完这一切,祁伽定定地在饮水机跟前面壁思过般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进来叫了他一声,他才回神似地,敷衍地点点头,带上东西离开。
对于牧知忆的房间,祁伽虽然没有进去过,但俩人毕竟住对门,每天回宿舍都能看见对面挂着带有“e”字样的牌匾。
这会儿时间还早,队友们都在下面冲分、冲排名,走廊里头落针可闻。
祁伽保持着抬起手的动作,犹豫再三——
一下很轻的敲门声在走廊墙壁上来回撞击回荡。
祁伽暗自心想,要是牧知忆超过三秒不给他开门他就走。
三……
“咔。”
门把手上下动了动,接着,乳白色房门向内侧打开。
祁伽呼吸不自觉屏住,抬头。
男生似乎刚洗过脸,额前刘海湿漉漉的,上身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t,底下是条短裤,外加一双很随意的人字拖。
看清来人是他,牧知忆睫毛扑簌簌落下来,轻轻叫了声:“队长。”
“严哥说你发烧了。”祁伽向前伸手把东西递出去,侧开脸,眼睛看向别处,“让我给你送药过来。”
要真让严家辉知道,牧知忆估计这会儿自己已经到医院了。
他手抵在唇边咳嗽几声,遮住眼底一恍而过的情绪,垂眸哑声,“谢谢队长。”
祁伽听着他连续不断的咳嗽倍感糟心,憋着火问:“多少度?”
“应该是三十七度多。”因为身体高温缺水,牧知忆此时嘴唇干涩,隐隐泛着白,“头有点晕,没看清楚。”
“你……”祁伽有心想骂人,但话到嘴边生生忍住了,“体温计呢?”
牧知忆想了想:“好像在床头柜里。”
“拿过……”祁伽想说拿过来让自己看看,但眼瞅着牧知忆这副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的尊容,立马没出息的心软了。
祁伽细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先把药吃了,再测一次,我给你看。”
牧知忆眼睫蓦地一颤,任由祁伽堂而皇之地进门。
nsd的选手宿舍布局都大差不差,祁伽动作熟练地拉开床头柜抽屉,对准光源慢慢转动温度计看里面的水银。
三十八度七。
都特么快熟了。
祁伽冷冷地睨他一眼,把水银甩下去,扭头又看见牧知忆就着纸杯吞下一颗白色药片:“布洛芬?”
牧知忆摇头:“过敏药。”
祁伽蹙着眉回忆了会儿:“你吃花生了?”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俩人出去约会吃海底捞,祁伽非要让牧知忆尝尝自己新学的小料,结果牧知忆对里面的花生碎过敏,当天晚上体温居高不下,没低过三十八。
过敏引起的高烧跟普通感冒完全不一样,祁伽怕他出意外,也不敢走。
牧知忆低头按了按太阳穴:“小料里面加了花生酱。”
“……”祁伽缄默半晌,指着柴胡,“喝这个,有用么?”
他完全没意识到,从他进来起,牧知忆就很神奇的没再咳过一声。
本来这种过敏性高烧就只是自身的免疫系统过度反应,不涉及呼吸道症状,也根本不会咳嗽。
祁伽没过敏过,甚至连发烧感冒都几年不来一次,自然也不了解。
他找出来吸管,还没插上,腰间突然多出来一双手,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后一带。
祁伽一惊,反应过来立马推搡着挣扎怒道:“牧知忆!你……”
后背这人身体滚烫得跟火一样,祁伽被烫得一抖,柴胡掉到地上。
他呼吸发颤,手搭在腰间宛如铁钳的双手上,四只手重叠,祁伽忽然不动了。
“祁伽。”牧知忆从后面抱住他,脸埋进对方颈窝里,好似跨过光阴抱住了曾经被推下城墙的rex,“你不疼吗……”
祁伽脊背僵硬瞬息,抿了抿唇,没接话。
牧知忆被高温侵袭的脑子运行迟缓顿拙,清醒时撑起来的那些为数不多的体面此刻碎成一地残渣,他只知道他想抱祁伽,想把这个人藏进身体里,谁也碰不到分毫。
“bf对你不好,他们都对不起你……”
他说得驴头不对马嘴,但祁伽却听懂了。
“姓严的告诉你的。”
牧知忆呼吸沉重,夹杂着细不可闻的哽咽。
祁伽低头,飞快地蹭了下眼睛,目无焦距地说:“这种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也是稀奇。”
牧知忆心脏骤然收缩了下,“哥……”
“你那二十二万砸到我直播间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祁伽深吸了口气,趁牧知忆出神之际一把将他推开,转过身面对着他道:“sake他亲弟三年前借了高利贷,一次还清,总共二十二万。”
“十万块,三年,二十二万,耳熟吗?”
“高利贷。”祁伽身体剧烈颤抖,近乎自虐般,一字一顿,宛如泣血地说,“你把我当高利贷利用的时候,进我直播间砸钱的时候,怎么不问问……”
“我他妈疼不疼?”
牧知忆嘴唇张开又合,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现在有什么脸替我打抱不平?”
祁伽双目猩红,恨不得从牧知忆身上撕下一块肉。
“最对不起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两年前, 淮北。
gpl历年春季赛几乎都是从一月打到四月,期间在春节那几天空出一周左右,就是选手们的年假。
假期虽短, 但五脏俱全。
祁伽拢共在家睡了一天懒觉, 剩下时间全被他爹提着后脖子带去各种饭局、商会, 美其名曰防止他跟圈子脱节,为以后打好基础。
祁大少爷困得眼皮能砸死狗,气死人不偿命地说:“哦, 您去了聊生意, 我坐那儿见着人就问来不来组排,亚韩双服国标射手专业带飞。”
祁唯:“……”
祁家家大业大,哪怕祁伽往后什么都不干,当个混吃等死的败家子也够他败好几辈子。
祁唯不是非要祁伽跟来学习,主要他几天前出差, 路上有大师给他算了一卦,说他儿子年间有劫,不可懒,不可急, 欲破则需……
虚?!
祁总心头一紧,胆战心惊地问:“大师, 莫非犬子会生什么大病?”
大师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一手转佛珠,一手则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微信收款码。
“需,五百元子。”
祁唯:“……”
祁总秉承破财消灾的想法,大手一挥, 当场给大师翻了一倍。
大师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嘴角快咧到耳朵根:“施主且安, 令郎虽有一劫,却并非简单的难,跨过了,乃是余生之幸。”
祁总虚心请教:“敢问大师方才所言,欲破则需什么?”
“阿弥陀佛。”大师掐指沉吟,“令郎此劫避无可避,若想此次安度,需循规蹈矩,只可从家到工作之所,不可移步他方。”
祁唯谨遵教诲,还给祁伽求了条平安符,让他随身携带。
祁伽只看一眼便拒绝了,“神神叨叨,神棍的话你也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祁唯见劝不动,干脆自己动手把小红符强行塞进儿子口袋,“要对神佛抱有敬畏之心,人家大师都给你算了,过年这几天老实跟我出来,等你们开赛当天再送你回江沅。”
祁伽闭上眼睛装聋。
nsd下场比赛在八号,俱乐部要求选手们七号全部到达基地集合。
提前收心训练。
祁伽跟他父母撒了个小谎,五号就带上行李偷偷改航班溜到了广苏。
放寒假他这男朋友也闲不下来,祁伽就没见过哪个高中生忙得像牧知忆这样的,好好的假期,放着大好时光不去享受,跑出去给人做家教。
广苏这边冬天不下雪,但是湿度高,冷空气直往骨头缝里渗,从内向外散发寒意。
祁伽冻得一个劲儿往牧知忆怀里缩,眼睛都没睁开:“你家教几点开始啊。”
“九点过去。”牧知忆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低头在祁伽眼皮上亲了下,“还早呢,困就再睡会儿。”
祁伽把自己团进牧知忆怀里,感受到男生低而沉的嗓音震在胸腔,嘟嘟囔囔地抱怨:“好不容易见一次,不能请假吗。”
“跟人家都说好了。”牧知忆也很无奈,“要是知道你来我肯定早早去请假了。”
“哦。”祁伽睁开一点眼睛,顺手在牧知忆腰上掐了一把,听见头顶牧知忆疼得嘶了声,“怪我想给你惊喜行了吧。”
说完还不解气,意犹未尽地又伸出爪子。
刚搭上牧知忆的腰,对方瞬间小腹紧绷,如搁浅的鱼似地猛地向后一缩,按住对方不老实的手。
俩人一个被窝,他这番折腾一下子灌进去不少冷空气,祁伽猝不及防被冻到,张嘴就要骂人。
牧知忆却忽然哑着嗓子叫了他一声:“祁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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