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眼前的一幕与刚才截然不同，蝴蝶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纸币翻飞，白烛惨灯，无脸宾客。显然，这是葬礼的派头。

    【悼念：庄生春】

    “……”

    ［精神值：30］

    不死药7：里世界

    现在这情况……是他精神值过低的问题？

    不对吧？这幻觉整的这么高级？都开始参加庄生春葬礼了？

    唉，等等。

    庄生春葬礼？她不是已经得到了永生吗？怎么的，都超脱凡俗了还得忽悠人办葬礼啊？

    季随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原本站在一起的几个人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他们混迹在无脸宾客之中，目光涣散。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季随一步步走上台阶，他能感受到，周围宾客们在他行动的一瞬间开始齐刷刷“盯”着他。

    数百无脸宾客仰着头，开始躁动。

    一股比先前更加浓郁的花香迎面袭来，季随屏住呼吸，却见上方的白灯笼明明灭灭映照出了一道人影，那是小萤。

    她从灵堂后一步步朝着季随走来，踩过满地纸钱，步履轻快，一身白衣，看着季随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快要接触到时，她停住了脚步，言笑晏晏。

    “你确实很合适……”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些嘈杂。

    “不过，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刚落，季随猛地回神，周围仍是漆黑石壁，精神值悬停在了39处。

    于怀真见他醒了，不紧不慢地问：“你刚刚突然不动了，发生了什么？”

    季随按了按太阳穴，有些恍惚：“葬礼，庄生春的葬礼。”

    “什么？”

    “庄生春死了。”

    于怀真皱了下眉，有些担心季随的精神状态：“刚刚你的精神值是多少？”

    “三十。”

    尤清和懵了：“咸咸，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精神值很高吗？刚刚那下直接掉了一半？”

    “可能吧。”

    骗你的，精神值压根没上过五十五，这要是掉了一半那可直接下去跟庄生春团圆了。

    季随此时才注意到，他脚边放着个小药瓶子。

    是恢复精神值的特殊道具，看样子，是于怀真给他用的。

    突然感觉对不起于怀真是怎么回事。

    哦，好像就没对得起过。

    “趁着这个时间，我们整合一下信息吧。”于怀真说着，塞给了季随一些别的。

    这是顺便帮某人恢复一下精神值的意思。

    目前出现的已知信息貌似只有一些表面的：

    鬼婴，被缝进棺材里的人，蝴蝶，灵童，不死药，现在还多了个已死的庄生春……不过这个消息具体是因为幻觉还是什么有待考究，不能确定。

    整条线乍一看好像毫无关系、杂乱无章，但……

    他们手上有个会说话的线索。

    灵童兴致正浓地听着几人的推测，突然感觉后背发凉。

    ……这群人看他干什么？

    季随：“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是蝴蝶的孵化室吧？”

    灵童撇嘴冷笑：“……你果然没听我的闭眼。”

    那不是没来得及嘛……

    季随继续问：“这里的蝴蝶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季随挑眉，笑着捏了把灵童的脸。

    “哎呀于队，这小孩我一个新人貌似解决不了，还是你们来吧……”

    葛小星对他这种时不时就要给自己加戏的行为已经习惯了，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演。

    季随起身离开人群时，她悄然跟上。

    “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我怀疑……这个副本其实是有两部分组成，我们现在所在的是表层，而刚刚我所参加的葬礼是里层。”季随撑着下巴思索了下，又说：“不过这只是个推测，暂时没有任何依据。”

    “你是指精神值到了三十后会进入另一个地方？”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

    精神值三十是两个的分界线……所以季随刚刚是暂时死了进入里世界当鬼了对吗？

    葛小星脑袋乱糟糟的，她实在是理解不了：“……你精神值到底怎么下的三十？为什么这么久过去，我的精神值才下降五点？”

    我们进的真的是同一个副本吗？

    季随闻言有些心虚。

    “……我不知道。”

    他也就摸摸蝴蝶，看看石壁，搅搅地下河水，感觉还好吧？

    葛小星显然不信，转头自己琢磨去了。

    季随刚刚并没有恢复精神值，他想再去转转……不过正当他准备走的时候，任不凡开口拦下了他。

    他的表情不是很好，甚至于有点古怪：“你最好还是别碰了，大凶，血光之灾。”

    季随闻言，面不改色地说：“我是绝对幸运。”

    任不凡狐疑地看了眼手中的罗盘：“……”

    ……绝对幸运保真吗？难不成他罗盘坏了？

    “你真的确定？”

    季随理直气壮：“你在怀疑系统的判定？”

    任不凡呵呵两声，没继续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季随不再抵抗精神污染，大脑一时有些昏沉。

    尤清和在角落里发现了他，有些讶异地看向同伴：“咸咸睡着了？也对，进副本有一阵了……不过现在睡真的没问题吗？”

    葛小星看了一眼，语出惊人：“他暂时死了。不过没事，我马上也下去。”

    尤清和瞳孔地震。

    ……停一下，你们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别担心，只是我们的这个副本有点古怪，你们不用学。”葛小星说着，又吃了口毒蘑菇。

    里世界中。

    季随发觉这次他好像换了个位置，距离灵堂中央更近了。

    就在此时，一个无脸宾客突然将他往前推了一把，他身体下意识往前倾，正巧被推到了遗照的正前方。

    遗照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的面庞，很清秀，头上别着一只蝴蝶发簪，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浅笑。

    而它面前有个瘦小的身影跪坐着，低垂着头，口中不断地出呜呜的啜泣声。

    季随本是打算绕开对方的，怎料那身影却在他走到侧面时猛地抬头，一双污浊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

    她的脸上，手上，下巴上都沾染着一片惨红，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般跪坐在原地，可她的嘴，却仍在僵硬地咀嚼着。

    弹幕惊叫。

    ［上次还没有这号人吧？主播你别一脸认真的看吃播了行不行！快点动手啊！！］

    ［她在吃什么？生肉？动物的还是人的？不好，我的精神值！］

    ［相比之下我竟然能够接受六百多岁的小萤了……挺好的。］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精神值到三十才能进入里世界……进入时身体还是死亡状态，这对玩家来讲真的没有问题吗？］

    不死药8：庄周晓梦

    跪坐在地上的少女眼眶莫名流下泪来。

    季随仿佛这时才察觉到一般，定定地看着——那张与庄生春别无二致的脸。

    那少女突然遏制不住地笑起来，周围的一切随着她的笑轻轻抖动，像一台随时可能散架的机器。

    蜡烛熄灭，白灯笼悬在头顶凄凄然地颤动，无脸宾客安静伫立。

    “长生……长生……”少女有些讽刺地重复着。

    “……我会长生的，对吧？师傅？”

    她捂住小腹，笑了：“是的，我一定会长生的……”

    躺在地上半死不遂的，血迹溅满半身的人冲她冷冷一笑。

    “庄生春啊庄生春，你当真和我当年一样……哈，我实话告诉你，你不会长生的，那就是个骗局！你会死，会比我死的更加可悲！”

    “真可怜啊……是吧？哈哈哈哈……”

    庄生春居高临下地静静听着，许久，貌似是不耐烦了，她竟再度俯下身去，双手死死掐住地上人的脖颈。

    “你做不到的事，为什么会认为我也不行呢？”

    “——你就是个疯子！疯子！”

    “少说点吧师傅，好吵。我们黄泉路见。”

    ……庄生春，有师傅？

    一只黑色蝴蝶扑腾着翅膀停在了季随身侧。

    蝴蝶？

    不对，这里不应该有蝴蝶的啊。

    季随跟着蝴蝶的指引往前走，与此同时，他顶着幻听和视线模糊的双重限制，死死地把精神值控制在三十。

    蝴蝶领着他穿过无脸宾客，远离葬礼，踏入一片林间。

    远处的竹林里雪薄薄地积了一层，衣衫单薄的少女站在雪地间，满眼惊愕地仰头。她盯着面前白衣似雪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截桃花枝。

    花香满盈。

    “您……是仙人吗？”

    “或许吧。很多人这么叫我。”那白衣青年不置可否地一笑，朝她伸出手：“既然你同我一样毫无牵挂，那你愿意成为我的弟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