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面一转，是在季随等人落下的那个山洞口。

    白衣青年手中提着剑，剑上沾着血，忽的，他抬起眼，似乎看的是季随这个方向。

    紧接着就听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想获得长生吗？”

    ［喂，主播，这是对我们喊话的吧……？］

    ［我拒绝！谢谢！］

    ［所以这是回忆录吗？但为什么葛小星那边看到的跟主播的不一样啊？她那边讲的是换皮来着……］

    ［唉唉唉！等等！各位还记得刚进副本遇鬼婴的那时候吗？当时不是出现了个会发出婴儿叫声的老人？她好像对着葛小星的脸比划了……］

    ［所以，合理推测，这是副本给他们的预告片？？］

    ［上面的你别说了……我有点慌……］

    ［所以副本这是看上咸咸，想把他留下来？老师！我们家咸咸回家后一直在哭，说副本里有同学欺负他！］

    白衣青年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少女。

    少女眼中划过犹豫、惊愕、畏惧，最终，这些情绪在她眼中酿成了一种深深的，名为固执的疯狂。

    她握上了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疯魔：“我想！”

    但，仙人口中的“长生”自始至终都是为自己所求，不是为她。

    她的作用，仅仅是充当“灵童药引”。

    仙人要她拿起剑，亲手杀死那些到此处的村民作为“祭品”，制成不死药，换取长生道。

    又一次充当药引后。

    她躺在暗无天日的石洞内，茫然抬起满是伤痕的手，低低地笑了。

    她哑着声音发问：“师傅，如果连不老不死，不毁不灭都不能做到，那还是什么仙人呢？”

    “仙人”悲悯地看了她一眼，那张脸，十年前就是这副模样，可庄生春再没有初见时的仰慕了，因为现在她清楚，那张脸是由她，由千万人的命堆砌起来的鬼面。

    “我有承认过我是仙人吗？”他低低地笑了，“傻孩子，怎么还是这么蠢……”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庄生春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她手里提着那把剑，剑上沾着她淌下的血，此刻正一点点刺进“仙人”的身体里。

    她有些偏执地喃喃：“不是啊……那您就去死吧。”

    忽的，她抬起眼，看向季随的方位，不紧不慢地说。

    “你听过庄周晓梦的故事吗？”

    她声音很轻地讲起：“一天，庄子午睡时梦见自己成蝶，它在花丛中流连，以至于忘却了自己是庄周。突然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僵卧在床的庄周，于是他发出了疑问：究竟是庄周做梦成蝶，还是蝴蝶做梦成了庄周？”

    “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您的自我蒙蔽，到底有没有把您变成您所向往的‘不死’仙？或许您自己感觉是有的吧，但现在，梦碎了，您和我，都只是不择手段的人而已。”

    “可是怎么办呢师傅？我也想长生啊……”

    庄生春说着，看着师傅眼中越来越大的恐惧，满意地笑了：“不过您放心，我一定编织出一个更完美，更无瑕的梦来，师傅，成为我的一部分吧，我将带你一同走向长生……”

    “你个疯子！放开我！”

    黑暗中，庄生春俯下身来，机械式的咀嚼着。

    “她”得到了长生，准确的说，是半个长生。

    然后，她需要不断以活人为祭，以灵童为引，服下不死药……维持自己的长生。

    可这样不够，远远不够，这样的“长生”是有缺陷的，不完美的。

    庄生春站在黑暗中，故事戛然而止，不再为季随展开。

    一股花香袭来，季随这次总算记得了，那是桃花香。

    庄生春幽幽看向季随，冲着他伸出了手。

    “我已经给你看了我的过往，所以，你想与我一起，创造真正意义上的‘长生’吗？”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季随的精神值跌到了22，获得长期负伤。

    系统精神值的这个设定还真是刻意坑人的。

    他闭上眼，拿起枪。

    庄生春见他不知从哪掏出了个粉红色小玩意，愣了下：“那是什么？”

    “你猜。”季随说着，扣下扳机。

    不死药9：迷蝶

    季随并不觉得他这枪会伤到庄生春。

    毕竟所谓“里世界”应该是围绕她展开，而她的本体又不在这。

    更何况，能被这么简简单单就能消灭了的，还是正经boss吗？

    季随没打算耗费太多子弹，开了一枪声东击西后转头就跑。

    ［喂！咸咸，咱不要长生了吗？没准我们庄奶奶是真心想邀请你呢！］

    ［看到第一枪的时候，这把稳了。结果主播转头跑了？？］

    ［上面的清醒点！现在这个状态下的庄奶奶是半个无敌状态，不跑等着当夜宵呢！］

    ［大家都别闹了！庄奶奶辛辛苦苦搭戏台演了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带咸咸走上长生之路？咸咸你或许可以体谅体谅老年人。］

    ［神特么老年人！三百来岁的在我们这边是死鬼。］

    现实世界，无数双眼睛盯着“降临日”app的头条。

    我已长生

    头条上的画面很割裂，一半在跟着一个id叫“王咸咸”的人搞追逐战，那主播全程没有回头，乍一看游刃有余，但再抬头一看，精神值20。

    另一半的画面是在地下河，一群精神值八九十的新人玩家在尝试抓蝴蝶，结果船不小心翻了。

    一开始众人还不大理解“降临日”官方为什么把这个直播间推出来挂在头条上，但他们很快就懂了。

    “降临日”很有可能在展示他们内部玩家的容错率。

    而在众人的科普下，他们认定，王咸咸就是那个被容的错。

    ［看好了各位！在你们面前的这几个可都很难请的！那个白头发的是世界一区管理员，他刚刚救回的那个是最近刚冒头的天赋型玩家，异能是绝对幸运。中间那个女生是六区的幸运星，旁边那俩，那个穿老头衫的是捉鬼人，稀有职业，他旁边的是尤清和，也是稀有职业。］

    ［对了，以上除了绝对幸运以外都是s级。］

    ［四带一吗？有意思。］

    ［那个……其实看到现在，我感觉哈，就是我感觉，这个绝对幸运其实还好，没算得上多拖后腿吧？而且我们咸咸就是好奇心有点重而已……］

    ［降临日把这群s级的请过来是为了展示内部实力吧？提醒一下排行榜上的人，下马威来了。］

    ［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可能应该大概祂就是没修好那个逆天匹配机制。咸咸第一次匹配的时候就是a级本来着……］

    ［我看了半个月的直播了都没见几个s级玩家，现在竟然扎堆出现，这对吗？？］

    ［可能是为了锻炼咸咸吧……］

    ［我感觉像是咸咸在锻炼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一区邪恶比格，我把这个称号给咸咸。］

    ［？哈哈哈哈］

    ［话说……你们内部玩家真的见过榜一吗？］

    ［榜一？哪个榜一？玩家榜一追爱去了，不过见过诡异榜一，就赌场开业那天，我这有照片，有偿，想要的私！］

    季随不知道自己绕到了哪里，他方向感本来就不好，现在再加上一堆幻觉，脑子更迷糊了。

    他这人也是神奇，脑子越迷糊表情越冷静，追着追着都让庄生春有些自闭了。

    她怀疑这人渐入佳境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

    终于，一个转角处，季随踏出了竹林。

    可能是到了分界线，庄生春静静地在远方站了一会，有些遗憾地转身走了。

    季随喘着气抬头，撞上了葛小星的眼。

    葛小星盯着他，发自内心地感慨：“你命真硬。”

    “运气。”

    葛小星严重怀疑，这家伙全身上下就剩嘴硬了。

    精神值15，危险概率翻倍。

    季随已经完全不在意了，毕竟他这情况，翻不翻倍貌似都得经历。

    就当成神前的渡劫吧，毕竟总要有人背负许多。

    他这么想着，转头开始自我吐槽起来。

    ……好中二。

    “他不在吗？”葛小星有些关切的问。

    “谁？”季随说罢，很快反应过来，葛小星说的是魏池安。

    他不轻不重弹了下某人的脑袋，冷笑：“不要随随便便给我绑一些奇怪的人……”

    两个人趁着短暂的喘息时间互通了一下消息，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因为庄生春想要你的皮，所以她给你看的是剥皮的记忆。那么这样说来，她是想要我的命啊。”季随说着，有些明白那所谓的“血光之灾”出自哪里了。

    葛小星像是想起了什么，说：“本来记忆到换皮后就应该截止的。可却多了一段，那天，她发现自己长了第一道皱纹，这才意识到长生之术只是‘延缓’而非‘永恒’，于是她开始想别的方法，具体是什么不知道……总之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