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语气寻常地补了一句：“我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季随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对。”魏池安说，“所以没有人会来。”

    季随：“……”

    那咱俩在这里待着干什么？对着空气发呆还是谈心？

    魏池安看穿了他的心思，故作惊讶道：“哦……我想起来了，这里好像可以拟态。”

    季随微笑，心想，这人就是耍他吧？

    系统的拟态技术非常高超，几乎是百分百还原的程度。

    远处有海浪的声音，魏池安看了眼季随的表情，发觉他似乎有点困，手边知怎么就出现了个音量条，他不带犹豫地就把那条东西往下拉了点，几乎是一瞬间，海浪的声音就小了。

    季随在魏池安搞的人造沙滩上睡觉。

    一键忽略系统的信息，好不惬意。

    “……”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池安开始在旁边给季随烤肉。

    他的手法跟某人不分伯仲，但这都是小问题，他可以从系统那边搞个《厨神大全》阅览。

    “你醒了？”魏池安的声音带着一点水汽。

    “没有。”

    季随没睁眼，只是把胳膊抬起来挡在眼前。

    “饿了么？”

    “……一点点。”

    季随终于肯睁眼了，撑着脑袋凑到魏池安身边，冲他眨了眨眼：“看什么？喂我啊。”

    魏池安有些发烫地垂了垂脑袋，闷闷应他：“嗯。”

    ……真好玩。

    季随恶趣味地想着，却被魏池安猝不及防缠上了一段细细的红线，两个人绑在一起，有点奇怪……

    “这是……？”

    “防止走丢的标记。”魏池安认真的说：“这里没有提示，很容易走错路进了副本，有它，我就能找到你。”

    其实没它也一样吧……

    但季随没拆穿，只是问：“走错路进副本？为什么？”

    “在系统最早的时候，这里是各副本的中转站。所以你每一次进的副本，我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怪不得这家伙能跟上。

    系统都肯给他开三个小号了，为什么不让他也在副本里面自由穿梭！

    难不成“邪神就业计划”的任务后期会有这个权柄？哦，他现在做不做这个任务都还是问题。

    “你之前说，你待过这里一段时间……”他轻声说着。

    魏池安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刚学会在系统里移动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

    其实在当时，他就是整个系统最大的危险。

    他背着红姐进了系统，结果差点把系统吃了，尽管被系统费九牛二虎之力赶了出来，却也因此在系统程序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当然，这些他是不会说的。

    他只是个被系统刁难的可怜小诡异而已！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迷路。当时一直被系统提示音吵，直到我到了这里，世界都安静了……”

    季随听着，他坐在距离魏池安大约一臂远的地方，同时也在认真观察着手中“李华的笔”，试图看出其中的构造。

    “这是一个不会被找到的地方。”魏池安说“系统的检索机制不会覆盖这种废弃空间。只要我不做任何主动触发的操作，它就不会发现我在这里。”

    季随停了一下：“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在躲系统里？祂眼皮底下？”

    “是。”

    “为什么？”

    二人世界

    魏池安看着他，轻声说着：“因为当时我在找一个可以确定‘我自己’的位置。”

    “系统里的每一个区域都有定义——玩家区、诡异区、副本区、管理员区。每一个地方都在告诉我‘你属于这一类’。但我不知道我属于哪一类。所以我在找一个不会被定义的地方。”

    其实他背着红姐跑出来后找不到家门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不过他选择把这个原因咽下去，闭口不谈。

    季随没有接话，他看着魏池安的侧脸，问：“你找到了吗？”

    魏池安想了想，说：“不算找到。但这个地方能让我停下来。”

    “停下来？”

    魏池安垂下眼：“嗯，停下来，在某个很重要的人身边，然后哪里都不去。”

    季随没有移开视线，嘴角微不可察地扬着，想来应该挺高兴的。

    “是我吗？”

    魏池安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他只是看了季随一眼，然后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贴近季随，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好聪明啊，小随。”

    季随忽然就有些害臊了：“……别这么叫我。”

    “那我怎么叫？男朋友？宝宝？老婆——”正说着，他的嘴被季随伸手堵住。

    太羞耻了……这跟调戏有什么区别！

    季随咬牙切齿地转移了话题：“……你能收到消息吗？”

    魏池安偏头看他：“你指什么？”

    “系统。论坛。好友。他们现在肯定在找我。”

    魏池安沉默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然后说：“这边收不到信号。不是系统屏蔽，是……这个地方不在系统的覆盖范围里。它是个漏洞。所以我刚才说没人找得到。”

    季随仰头看了眼天际，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故意的？”

    魏池安眨眨眼，满脸写着无辜：“没有啊，再说了，二人世界不好吗？”

    季随没有反驳，把自己懒洋洋平摊在了沙滩上。

    魏池安贴心的帮他调整了阳光和太阳的角度……这一切平和的简直不像是在系统内了。

    “……魏池安，”季随轻声说着：“还记得我们高三的时候吗？”

    “嗯？你是指哪个高三？”

    对哦，现实和副本，他们上了两遍高中。

    想起这个季随就来气。

    他都复读了，为什么不让他再参加一次高考！没准能考的比上次更好呢！

    魏池安坐在了他旁边，两个人手腕处的红绳缠缠绕绕，不清不楚。

    他看向季随，问：“同桌，你还喜欢怀旧啊？”

    “……”

    什么东西！明明没过去多久，怎么就叫怀旧了！

    季随哼了一声，不太乐意地从沙滩上直起身子，朝着魏池安脖子咬了一口。

    季随咬上去的时候其实没什么预谋，只是那句话让他有点下不来台，又不想真的跟他计较，于是选了一个介于“报复”和“碰你一下”之间的动作。

    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般松开嘴，退了回去，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冷冷清清。

    魏池安坐在原地笑，手抬起来碰了一下自己颈侧被咬的位置，指尖轻轻地按了按：“同桌，你咬我的时候耳朵红了哦。”

    季随的动作停了下，下意识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风大。”

    “这里没有风。”

    “那就是光太亮。”

    季随说着，掏枪对准了某人的太阳穴。

    ……再不给台阶就开枪。

    魏池安非常识趣的换了话题：“高三的话，我觉得现实的那个好一点。”

    “为什么？”

    “因为那是第一次，而且没有副本里那么紧张。”

    季随偏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笑意：“你是说副本里的高三比较忙？”

    其实硬说起来也没有多忙，他们俩既不是课代表也不是班干部，平常就是在几个npc眼皮子底下睡觉。

    “不是忙。是你随时可能想起来‘这里是假的’，然后开始试探。”魏池安说得很认真，“现实的那个，你只是单纯地在睡觉。”

    一个随时掏枪的同桌和一个睡醒听两节课后继续睡觉的同桌，显然是和后者相处更轻松。

    季随沉默了一下，像是被“单纯”这个词戳中了某个点，皱起眉，认真道：“哪有，我好学生，虽然闭着眼，但脑子里还在听课的行不行，别瞎胡说……”

    除了早读，他从来都没在课上睡好过。

    魏池安眨眨眼，“其实你每次翻身我都会醒。你睡着的时候呼吸会变浅，翻身间隔大约是六分钟到八分钟……”

    季随听着他说出这个数字，沉默的发现和自己之前数魏池安翻身间隔的做法一模一样。

    只不过魏池安这个非人物种着实很难找到规律……直到后来季随才渐渐摸索出来，他的翻身间隔……嗯？等等，怎么跟魏池安说自己的间隔时长一样？

    季随顿了顿，冷笑：“所以你后来连这种习惯都要模仿？”

    魏池安心虚地移了移目光。

    要不是知道是实情，他俩这恋爱日常会被人讲成变态的模仿故事吧……

    不妙的预感

    任不凡盯着那块已经恢复平静的罗盘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叶筱的表情，斟酌着开口：“……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