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房间里味道那么重。

    连祁肆身上都有了。

    祁肆。

    顾砚迟动作一顿，忽然发现耳边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祁肆挂了通讯。

    太安静了。

    只那一秒，心脏仿佛是被人攥住后狠狠捏了一下，又骤然松开，随后激烈的跳动起来。

    顾砚迟下意识扶住墙，呼吸急促，耳边嗡嗡作响，他控制不住的去想：

    是刚刚自己做的事被祁肆猜到了？

    祁肆生气了吗？

    祁肆还回不回来？

    alpha低声喊了一声祁肆，没得到任何回应。

    易感期的情绪和需求都会被放大，也可能是因为抑制剂的时效快到了，一片漆黑的视野里，没有立刻得到回应，顾砚迟的心里更慌了，跳的失序，促使着顾砚迟立刻打开了浴室的门。

    外面房间的门也刚好被打开。

    顾砚迟看不到，试探的喊，“祁肆？”

    “嗯。”

    顾砚迟那颗怦怦乱跳的心才慢慢平缓下来。

    

    紧接着就听到祁肆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alpha，洗澡也不关门？”

    顾砚迟愣了一下，恰好一阵风吹过来，顾砚迟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才发觉自己浑身还挂着水珠，惊呼了一声，火速缩了回去。

    祁肆没理会这副做派，从柜子里翻出抑制剂放到桌子上，还有自己带回来的一打军用的抑制贴，之后坐到了一旁，打开光脑准备点些吃的。

    卫生间里忽然传出哗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了一地。

    祁肆走过去看，刚一打开卫生间的门，就被里面浓郁的信息素的味道扑了满怀，还有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直冲着他面门扔过来，被祁肆侧身避开。

    才来得及看里面的一片狼藉。

    地上滚了一堆瓶瓶罐罐，alpha头发湿漉漉的，正单手撑墙，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呼吸粗重，东西没有砸到对方，alpha还警惕的偏了偏头。

    直到闻见祁肆身上带着他的信息素，alpha确认后，神色慢慢和缓，伸出手，手心朝下，显然想让这个自己信任的人拉一把。

    祁肆不打算再沾染alpha的信息素，太影响上课效率，视线扫视过卫生间，从旁边拿过那根盲杖，另一头碰了碰alpha的手。

    顾砚迟不满的将盲杖拍开，“不要这个！”

    祁肆不惯他，手里的盲杖转了个圈，一棍子打在alpha手背上，听得一声惊呼。

    祁肆又用盲杖碰了碰alpha的手指。

    这回被乖乖拉住了。

    一路走到沙发旁边，祁肆坐下，扯了下盲杖，alpha就踉跄的跌坐在沙发上，一管抑制剂被打进血液里，单是这样还不够，祁肆撕开一张专门买回来的抑制贴，军用级别的，啪的一下贴在了alpha的后颈上。

    娇弱的腺体自然受不了这种刺激，顾砚迟立刻缩起了脖子，发出闷哼声，抑制剂开始生效，信息素的源头也被彻底阻隔住，顾砚迟很快就恢复清醒，有些虚弱的靠在沙发背上。

    alpha和oga的抑制剂完全是两个方向，因为alpha的破坏力和领地意识都太强，易感期爆发时完全像是一头野兽，所以抑制剂会抑制住他的体能，身体虚弱了，连带着反应都会变得迟缓。

    顾砚迟伸手往后碰了碰抑制贴，严丝合缝的贴在那里，一点缝都没有，还比平时用的都要厚上几毫米，“这什么东西？”

    “以后都用这个，”祁肆脱下外套，随手甩了两下，上面浮着的信息素就飘到了他鼻尖，祁肆皱了下眉，“洗衣机在哪儿？”

    顾砚迟慢吞吞的指了下浴室，听着祁肆的脚步声，忽然想到什么，“等等！”

    声音又短又急，听上去完全听不出多虚弱。

    祁肆站定，“什么？”

    “里面那个坏了，”顾砚迟扶着沙发跪坐起来，手指攀着靠背沿，眼睛眨啊眨，“楼下还有一台。”

    祁肆没多想，拎着衣服下去了。

    顾砚迟飞快的站起身，摸索着刚刚还嫌弃的盲杖，也不需要人带路了，几步就回到了浴室，将洗衣机里的床单拿了出来。

    多疑的闻了闻，上面除了洗衣液和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还是有一股浅淡的别的味道，顾砚迟一闻脸就红了，又把床单塞回洗衣机，打算再洗一次。

    等他忙完，光脑就响了，没有接入机器人，光脑自己也带盲人模式，叮的一声，开始播报，“收到安安发来的消息：吃饭。”

    顾砚迟心咯噔一声，“……”

    虽然理智上知道顾屿安的光脑现在是祁肆在用，但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顾砚迟还是会紧张。

    他是真的害怕顾屿安回来。

    顾屿安不回来，他还能松口气。

    但他只要一和顾屿安接触，只要自己的言行跟之前轮回中的表现有一点差错，那股力量就会接管他的身体。

    最重要的还有，祁肆如今不记得他，如果顾屿安回来，祁肆说的那个“顾屿安不要自己”的谎就会被戳破，到时候祁肆觉得计划失败直接消失怎么办？

    顾砚迟比祁肆本人还担心他的谎言被拆穿。

    但还好祁肆的说话方式跟顾屿安的天差地别。

    顾砚迟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祁肆吃东西只为饱腹，也懒得选，直接点了alpha易感期专属套餐，打开盒子，其实就是几道清淡的菜，不过味道很不错。

    顾砚迟坐在另一侧，举着筷子定格在那儿。

    祁肆抬眼看他，“不吃？”

    “不是。”顾砚迟不喜欢忤逆祁肆的意思，连忙用筷子去夹，结果筷子总是会碰到盒子，夹菜也夹的磕磕绊绊的。

    之前比尔在的时候，都会把菜放进他的盘子里，他处理盘子里的食物就行了。

    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着实有些困难，总是会夹空，连续三四次后，顾砚迟就觉得又羞又恼，而且他还看不见，就会下意识猜测祁肆会不会正看着他这样犯蠢，更觉得丢脸了。

    这回脸红是纯纯的恼了。

    他还和祁肆讲自己易感期不麻烦。

    顾砚迟紧紧抿着唇，就跟筷子较上劲了，但准头确实太差，他力气还不小，直接将盒子戳到了祁肆跟前。

    祁肆正想着下节课的授课内容，视线里忽然有一盒菜滑了过来。

    他才发现顾砚迟夹菜都很困难。

    眼看着筷子又伸了过来，祁肆将菜往前推了推，顾砚迟这次一次就成功了，眉眼间染上惊喜的神色，只是因为自己成功夹到了一次菜。

    祁肆甚至注意到顾砚迟欲言又止，倒是想跟他炫耀似的。

    跟小孩儿一样。

    祁肆挑了下眉。

    顾砚迟好像跟自己很熟悉一样。

    他能感受到顾砚迟在某些时候不自觉的亲近和信任。

    很莫名其妙，明明自己不认识他。

    初见的时候，顾砚迟脱口而出的那声“祁”再次出现在祁肆脑海里。

    倏地，祁肆怔住片刻。

    他敏锐地觉察到，自己和从前也不太一样。

    居然能这么自然的领会到情感这种东西，他记忆里应该是越来越生疏的。

    他早就接受了自己即将丧失这项功能。

    怎么会这样？

    祁肆一边皱着眉思考，一边把菜推到顾砚迟的筷子底下，希望这种相处的模式能更刺激他的大脑，想出究竟是哪里奇怪。

    顾砚迟对这些全然不知，他还在得意于自己惊人的适应天赋，这么快就能做到夹菜百发百中。

    “叮——”顾砚迟手腕上的光脑忽然发出声响，“收到来自向锐的消息：砚迟，《月亮失眠》第二季要开录了，最近有没有时间，剧本有些改动，要碰个面。”

    顾砚迟是做配音演员的，盲人总会对情绪很敏感，顾砚迟的声音又好听，在圈里其实小有名气，只是他不爱露面，甚至在家里都有他自己的专业录音室，非必要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自己在家完成工作。

    这一声直接将两个人都叫得回了神，顾砚迟低声回着消息，表示自己突发易感期不能出门，可以做线上的会议，祁肆则是收回了手，将自己的饭吃完。

    到了晚上，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的上交作业，祁肆坐在沙发上一一批阅，并记录下来作业中普遍存在的问题，另一边的桌子上，顾砚迟正戴着头戴式耳机，在用终端做视频会议。

    两个人离得不算远，各做各的，房间里的气氛却莫名和谐。

    祁肆其实一直都很擅长将自己隐入人群里，不被人注意到，但或许是他这样的beta在这个世界里太特殊了。

    外貌优越，性格冷淡，在专业上甚至能压alpha一头，还是个beta。

    百搭。

    立刻就吸引了众多不同性别的追求者。

    在这个世界里，很多限制都不存在，是以，祁肆经常接收到来自学生的热烈追求，就比如现在这个，模型做的一塌糊涂，旁边却转着一行字，“祁老师，我对你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