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密道很长，他们走了许久，精神力禁锢也渐渐松动，地面的震感愈发清晰。

    “一区牵扯了大部分火力。”顾见说，“八艘星舰撤走两艘支援去了，可惜是边境方向的，再等等。”

    秦知流踮脚，妄图从他背后看到通讯器：“谁来接应我们？”

    顾见：“你妈妈。”

    秦知流呆住。

    跑到最前线的竟然是黑场？！

    “时家给她行了方便。”顾见悠然道，“她是以文清家长的身份找上门的，双方家长很快达成共识，时家还借给她一艘破破烂烂的星舰。”

    时雕激动得脸红，听见星舰又目光游移。

    星舰这东西能开就行，他家一共才三艘！在边境这边破一点多正常。

    顾见手上的有星舰分布动态图，他看了一会儿，等到第三艘星舰掉头，才抬起手：“都准备好，坐标（56°113），全速冲刺，直到进入星舰。”

    顾家星舰的间隔并不远，大多数镇守在地心入口处，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

    星舰掉头行驶会有视野遮蔽，它临近的星舰虽然能观测，但攻击口都被挡住，这是唯一的机会。

    “走！”

    顾见一声令下，飞行器和机甲弹射而出，化作数道流光刺破天际，冲入宇宙之中。

    在顾家星舰敌袭的警报声中，头也不回地冲向坐标所在。

    的确如顾见所说，那是一艘掉漆的、舰身布满凹痕的星舰。

    一行人以几秒的差距前后冲上星舰，当顾家星舰腾出空档蓄能时，那处坐标已然空空如也。

    学生们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四处乱坐，又被星舰上的黑场成员一个个拉起来，做了个简单的医疗检查。

    受伤最严重的反而是关家安全员，她们被妥帖医治，星舰内乱哄哄的。

    文引站在秦知流身前，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确认他没受伤，才一把抱住了他。

    秦知流回拥着文引，侧脸贴着她的发鬓，文引的怀抱和他妈妈不一样。

    但同样令人安心。

    星舰内，娄漫真站在远处，她看着关阵苍，唇瓣动了动，终究没有靠近。

    “出来了就好。”文引摸了摸秦知流的头，“后面的事我们一起面对，你的朋友们我都安排好了，快去休息吧。”

    秦知流还挨在她身边：“我们要去主星吗？”

    “主星还乱着。”文引轻轻摇头，“先去找岱青，她在寒露星。”

    寒露星。秦知流若有所思，没再多问。

    抵达寒露星至少两天，他按照文引的安排先检查身体，然后躺进医疗舱。

    时家提供了很多低级医疗舱，救治病人之外还有盈余，秦知流毫不客气地躺在里面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推开舱门，对上一双浓绿又湿漉漉的眼眸。

    系统：【沈耀好感度+7，目前进度50/70。】

    监禁

    沈耀脸上带着面具, 也不说话，坐在椅子上默默看着秦知流。

    泪汪汪的绿眸看得秦知流直心虚。

    “你救我，然后就跑了。”沈耀语气没什么起伏, 但秦知流听出了控诉。

    救沈耀……秦知流回忆一番，还是过年太子搞事的时候, 他记得当时沈耀没醒, 怎么会记得。

    秦知流没有深究, 而是伸出手, 把了把沈耀的脉。

    他恢复得不错, 内伤基本痊愈了。

    秦知流放开他：“当时很危险，幸亏你救了岱青。”

    “她对我好。”沈耀毫不犹豫, 尽管思维还比较直线, 他说话已经利落许多, “要保护她。”

    说完这句话，他又盯着秦知流：“我什么时候能跟着你？”

    秦知流无奈了：“你现在还只想跟着我？”

    沈耀沉思一阵，笃定点头：“别处都安全, 就你危险。”

    “我是a级了。”沈耀说，“他们都说a级厉害, 我想帮你打架。”

    秦知流头痛地摁了摁额角：“我不能把你带在身边。”

    沈耀：“为什么。”

    秦知流反问：“你今天为什么戴面具？”

    沈耀：“文姨说的，让我戴面具, 躲起来，不要见人。”

    秦知流：“你知道原因吗？”

    沈耀：“不知道。”

    “……我要躲好多人。”沈耀的声音带着迟疑，“好像，我犯了错。”

    沈耀的精神域一分为二，他再也无法记起作为三皇子时的经历, 秦知流很清楚这一点。

    但仅仅是失忆, 不足以令一个人全然颠覆。

    秦知流看过沈耀在黑场的资料,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混在黑场众人中毫无违和感。

    同为帝国顶尖的贵族，顾见即使落魄，也瞧得出明显的贵族气质，和沈耀形成鲜明对比。

    秦知流若有所思，或许……沈耀最本质的秉性，并没有那么糟糕。

    “你失忆之前的身份，我暂时不告诉你，但以前我就认识你。”

    秦知流口吻平静，听不出喜恶，“那个你和现在的你，判若两人。”

    沈耀卡顿几秒，一句话脱口而出：“我记得你。”

    “我躺着。”沈耀的手抬起来，又纠结地放下，他比划不出那个画面，“你抬头，又好像低着头，没有看我。”

    秦知流想了想，实在记不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还是三皇子的沈耀不如现在可爱，那时的秦知流也远没有现在的势力，还会被当做可以任人把玩的贫困生。

    看着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沈耀，秦知流说：“其实你现在的处境，很大程度是我害的。”

    这回沈耀想都没想：“你不害人。”

    秦知流不禁失笑：“你哪儿来的滤镜啊。”

    “就是不害。”沈耀很执拗，“你喜欢救人，还给我治病，好多次。”

    为了使自己的结论更加有力，沈耀补齐论据：“岱青，你救的。”

    ……怎么看都不像以前那个沈耀。

    秦知流深深叹气，决定换个角度：“你在黑场这段时间，平常都做什么？”

    沈耀坐直了：“打架，帮别人打架，包扎自己，包扎别人。”

    秦知流：“……你完全不听利益博弈是吗。”

    这个词有点复杂，沈耀思考了一会儿：“和别人说话有岱青，还有文姨，我坐后面，等着打人。”

    秦知流：“那她们的谈话内容？”

    沈耀竟然摇头：“不记得，听了会困，不想了解。”

    沈耀每一句都认真回答，即使他不清楚秦知流为什么问他这种奇怪的话。

    明明有岱青和文引在，他做自己擅长和想做的事就好了。

    秦知流摁着太阳穴，所以沈耀本身就不喜欢搞权利置换？这不对吧……等等。

    “你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秦知流起身跑了出去。

    他穿过走廊，猛拍时雕大门。

    门才打开一条缝，秦知流立即道：“你那个喜欢三皇子的朋友……”

    “他早就不喜欢了。”时雕睡眼惺忪，下意识反驳。

    “我知道。”秦知流往他嘴里塞薄荷糖，“你快醒醒神，他常说的三皇子故事是什么？小时候的沈耀什么样儿？”

    时雕被凉得一激灵，又被灌了满耳朵的话，原地反应两秒：“老大你问这个干嘛。”

    虽然心里不解，但时雕很快说道：“就是他们一起玩冒险游戏，沈耀经常扮演骑士，然后有次真遇到危险了，他保护我朋友，自己受伤也不怕，还会笑着安慰别人……之类的。”

    “唉，现在一看，说得我自己都不相信。”时雕感慨道，“我朋友最近才好点，就算说不喜欢，也消极了好久。”

    关于沈耀的记忆一帧帧翻过，结合时雕的话，秦知流不禁叹息。

    所以，沈耀的确不擅长权利置换，也没多少政治情商。

    他只是有很强的适应能力，会在环境中模仿，被如何塑造，就会努力长成什么样子。

    时雕有点好奇：“怎么啦？老大你也消沉了？”

    “是啊，有点可惜。”秦知流拍拍他的肩，“要是沈耀真像你朋友说的那样就好了。”

    时雕撇了撇嘴：“他但凡善一点，无恙和通途也不会被欺负。”

    “多歇会儿吧老大。”时雕目露同情，“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沈耀的事都过去多久了，别再想了啊。”

    时雕觉得他小小的老大肯定是太累了。

    在塞拉星，秦知流可以说一刻没停，时雕怀揣着满腹忧心，不由分说，硬是推秦知流去休息。

    秦知流回了房间，正好看见沈耀坐在座位上，在换抑制贴。

    “你在易感期？”秦知流随口问。

    “不在。”沈耀磕巴一下，“文姨说，见你，就要贴。”

    秦知流默默懂了，又默默往自己空间钮里塞了一瓶清除剂。

    在黑场，每个人都各司其职，都很忙，沈耀又身份特殊，没有人对他做出什么要求。

    于是，他遵循本能，学会保护旁人，说话像把字直接砸到别人脸上，竟像个直率的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