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本性自由生长的样子，居然是这样的。

    秦知流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沈耀立即竖起耳朵，“你不高兴。”

    “没有。”秦知流很轻易发现他眼中的紧张，“你在意这个？”

    沈耀奇怪地看着他，说：“你不高兴，可能讨厌我，我不想被你讨厌。”

    秦知流顿了顿：“没有讨厌你。”

    身为三皇子的沈耀，除了皇宫，还有他的父家——刘家对他的影响。

    秦知流有点遗憾，可惜刘家被灭门，他打听不出什么东西了。

    “你的思维能力基本恢复了。”秦知流走过去，手落在沈耀发顶，手感好了许多，“关于自己的过去，你不好奇吗？”

    沈耀仰着脸看他，好半晌才道：“岱青说，过去不重要，我应该多去想想未来。”

    秦知流笑了一下：“那你想没想过，为什么你想跟着我？”

    沈耀被问住了。

    “因为……”他犹豫着，目光下意识追随走到对面座位的秦知流。

    “……因为我醒了，发现我只记得你。”沈耀喃喃道。

    系统：【沈耀好感度+2，目前进度52/70。】

    秦知流微微扬眉：“所以，从前的记忆重要吗。”

    沈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感觉，他觉得心脏很沉，头却又空又飘，很不舒服。

    难受的感觉阴魂不散，沈耀狠狠捶上桌子，巨大的力道蔓延，竟然直接敲碎了桌面一角。

    “我不知道。”沈耀闷声道，“我就想跟着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死也愿意。”

    看来还不到时候。

    秦知流摇了摇头：“算了，这件事不急，你的身体还得养一阵，记忆的事，这段时间多想想吧。”

    是放弃过往的一切，只在意新生活，与失忆前的自己切割，还是追本溯源，去做更艰难的抉择。

    以前的沈耀秦知流不在乎，但现在的他，秦知流想知道他的决定。

    

    三天后，星舰抵达寒露星。

    保险起见，星舰停在了较远的宇宙中，舰内所有人分批次进入飞行器，从不同港口进入星球。

    秦知流最后一批降落寒露星，也没来得及多休息。

    黑场接手的实验体太多，偏偏每个都状况危急，脚刚一落地，秦知流拉着通途一头扎进危重区。

    配药，诊脉，针灸，粗提纯，什么活儿都干，他们没日没夜地熬了两天，硬是将80的死亡率拉到30。

    除了短时间教不会旁人的针灸法，秦知流把救治流程全部整理出来，岱青将方法同步给不同星球的成员，力求救下更多的人。

    所有人齐心协力，全力救治下，古植的“灵药”之名不断发酵，渐渐广为流传。

    熬过最急的情况，秦知流终于从重症病人中脱身。

    他扯开白大褂往污染间一扔，脚步飘忽地走进过道。

    尽管如此，他疲惫的大脑还在计算，没有针灸技法，其它星的实验体死亡率恐怕在50左右。

    药物有限，药效也有限……

    “回神。”

    胳膊被搀了一把，秦知流后知后觉抬眼，是关阵苍。

    不远处，顾见倚墙抱臂，并不接近。

    秦知流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关校，有事吗。”

    关阵苍皱了皱眉：“你几天没睡了？”

    秦知流懒得说：“正要去睡。”

    “一区完胜顾家军区。”

    关阵苍没有收回手，而是半搀半钳地扶着他，往空房间走，“主星血流成河，百余家贵族被灭门，陛下有动作了。”

    秦知流强打起精神，听着最新情报。

    路过顾见时，他自然而然站到秦知流右侧，牵起另一只胳膊。

    秦知流没理他，反正走路更轻松，更能聚精会神听关阵苍的话。

    关阵苍说：“顾家事件被尽数压下，温尚，凯厄斯·怀尔德皆已入宫，情况不明。”

    “太子为此事主谋，私窃帝王权限，目前已被监禁。”

    太子？

    迟钝的大脑缓缓加载。

    秦知流两眼一黑。

    磨刀石

    关阵苍和顾见一左一右, 牢牢扶住秦知流，没有让他倒地就睡。

    “皇帝想干嘛！”秦知流缓了两秒，大喊, “不行。我得去主星！”

    他一挣，没挣开, 两个alpha都不放手。

    “你冷静点。”关阵苍说, “只是监禁, 陛下还没有做最终决断。”

    做最终决断就来不及了！

    秦知流急得不行, 那可是他的梅序, 怎么能被这个世界可恶的政治斗争欺负！

    顾见啧了一声，对关阵苍道：“放手, 我跟他说。”

    关阵苍没动。

    文清是穿越者这件事, 不能暴露给他/她。

    二人对视, 思维在此刻达成一致，牢牢僵持。

    秦知流也不管——他一个劲儿地想窜出去，满心扑在梅序的事上, 压根没注意到他们隐晦的较劲。

    但关阵苍与顾见毕竟多年旧识，加上秦知流一直不老实,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联手把他摁住了。

    秦知流猝不及防, 被压着进了房间，关阵苍还启动了虹膜锁。

    锁好门，关阵苍回头，就见到秦知流狠狠咬了顾见手腕，顾见竟然还笑着没躲。

    关阵苍：……

    短短几秒内发生了什么？

    秦知流瞪顾见一眼, 勉强冷静下来, 尽管依旧藏不住焦急地走来走去。

    “皇帝打算怎么做, 关校，你是帝党，你肯定知道吧。”秦知流抓紧她的衣袖，“她为什么压顾家的消息，把太子监禁在哪里？”

    关阵苍垂眸看着秦知流，有顾见在场，她不好说得太直白：“无论太子做什么，他是陛下的孩子，不会有生命危险。”

    正如秦知流所说，她是帝党，自然也接触过几位皇子，有秦知流在前，她怎么会察觉不出太子的变化呢。

    关阵苍清楚秦知流的性格，纵然有疲劳过度的关系，但他的第一反应不会骗人。

    慌乱，冲动，恨不能以身相替，能叫他流露这种情感的人，怎么可能不是至亲至爱。

    关阵苍回忆着太子近来的行事作风：“凯厄斯在宫中，大皇子也备受陛下信任，太子刚好和二者都亲近。文清，冷静些，太子犯下大错，监禁是对外态度，总要给贵族些交代。”

    秦知流不吭声，他何尝不懂这些政治手段，但是事关梅序，就是很难客观看待。

    顾见揪住秦知流衣领，将他拽向自己：“不关起来，他怕是要被疯狂刺杀了。”

    秦知流仰面，先看了看顾见，又看向关阵苍，定了定神：“你骗人。”

    贵族的确会反扑，但梅序动手很快，针对涉事家族，他几乎同时动手，就算还有幸存贵族——能逃脱已是万幸，怎么会敢去主动招惹他？

    “那可不一定。”顾见松开手，摁住他的肩膀，语气很轻松，“忘了和你细说，咱们这位太子灭族的手段，令人发指呀。”

    秦知流看向关阵苍求证，很显然，比起顾见，关阵苍的话可信度更高。

    关阵苍点点头：“当初清剿刘家时，也没有牵连刘寒。”

    刘家是沈耀的父家，他们参与星兽研究，皇帝做出决策后，关阵苍亲自跟进刑罚的执行。

    关阵苍说：“即使是灭族，刘家外嫁的oga，或者其它嫁入刘家的o，有些被排除在外，严重的只是连坐，除了参与者，都没有性命之忧。”

    “但太子不同。”

    关阵苍取出名单：“中高层贵族盘根错节，不论主谋还是姻亲，都被他杀得血流成河，十不存一。”

    顾见补充：“他连oga都不放过，后来更是带着陛下亲兵亲自动手，总着算下来，上百家贵族，得有个几万人吧。”

    秦知流张了张口，终是默然不语。

    贵族很好拿捏，只需要一点点利益手段，就可以让他们内斗。

    贵族也十分危险，被逼到绝地，哪怕面对再凶恶的手段，再高贵的身份，他们也会不遗余力去反扑。

    身为前反抗军首领，现督察院院长，梅序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是因为他。

    只有用最快最狠的手段摧毁顾家，他才可能脱离危险。

    秦知流低下头，正因为梅序这样做了，他现在才能安全地站在这里。

    “顾家，现在怎么样了？”秦知流轻声道。

    过热的头脑冷却下来，秦知流动了动肩膀，脊柱泛着如针扎的痛感，密密麻麻，慢慢辐射整个脊背。

    他精神紧绷了太长时间，情绪起伏又太大，身体急需休息。

    但对敌人一无所知，他实在没法安心休息。

    顾见叹了口气：“倔脾气。”

    他转身去调医疗舱，朝关阵苍摆了摆手：“你跟他说吧。”

    关阵苍没理他，直接对秦知流道：“顾家长老会消失，家主顾见‘死亡’，军区总指挥顾鸣失踪。仅剩的军区被一区控制，名存实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