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构不成威胁了，具体情况还要等陛下裁决。”

    “这个过程不会很快。”关于这点，关阵苍很笃定，“陛下只压下顾家的证据，估计想要从长计议。”

    “还有，很多贵族的罪行已经流传群星，为了国家安定，她必须先平复外界动荡。”

    关阵苍的声音放柔一丝：“时间还充裕，文清，不必急于一时。”

    

    反物质牢笼内，梅序盘膝而坐。

    这座牢笼机密性非常高，建在主星的地心，入口设置在宫中。

    梅序被关押在浮空的巨大方块内，除了底部一片玄黑，其它面都是银蓝色。

    他能清晰地看到方块外——没什么稀奇的，外面很空旷，是个巨大的房间，通体由星辰钢打造。

    作为古兰帝国的最高监狱，它的造价很高，为了防止劫狱，更是启用了最高端的技术。梦网。

    梦网遍布房间，所有踏入的人，意识都会瞬间陷入其中，身体被锁定击毁。

    开启这里的权限只有皇帝才有。

    梅序仰头看了看，这枚方块的空间很特殊，闭合起来浑然天成，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同时将他的精神力压制大半。

    内部格口时不时开启，给他掉落一支营养液，有时饿得快，有时很久不饿。

    这里没有任何显示时间的东西，房间内亮度从来不变，营养液也随机安排，让他没有办法推测时间。

    梅序卷了卷外套，做成枕头状，躺了下去。

    哪怕是睡觉，他也不需要盖被，空间内的温度正合适。

    估计是全面监测他身体的缘故，温度会随着他的需要升高降低，随时处于适宜状态。

    原本他不会被关到这里。

    梅序慢吞吞躺平，双手平放。

    为了等黑场报平安的消息，他违抗了皇帝的命令，还违抗两次，又懒得跑，惹得她生气才被关在这里。

    原本只是幽禁皇宫侧殿而已。

    不过也没关系，知流安全就好。

    梅序安然闭上眼睛，知道这个消息才是最重要的，他以太子的身份做出这件事，注定没法去找秦知流。

    既然见不到他，在哪里待着都一样。

    梅序不怎么挑剔环境，他还觉得这次的做法很值得。

    他没有性命之忧，秦知流安然无恙，敌人的势力还能被大毁特毁，称得上无本大赚。

    受伤的大概只有太子沈承。但梅序是故意为之。

    沈承对他有怨，梅序一直坦然接受。

    毕竟双魂一体这样的离谱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应对自如。

    梅序穿回老家之前，也积极和沈承沟通过，为了帮到秦知流，他需要占据许多时间来做事，作为补偿，他也可以为沈承做事。

    所以，沈承沉睡期间，梅序也很认真地帮他经营势力，傅家便是他一手发展而来的。

    傅家家主傅旨，徘徊中立从不站队，却被梅序成功拉拢，成为沈承的臣下。

    沈承却用他去害秦知流。

    为什么傅旨有秦知流的消息，梅序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承可以讨厌他，可以把他的存在宣扬出去，甚至可以截断“太子”和秦知流的关系。

    对未知的事物警惕厌恶，梅序都能理解。

    但他唯独不该去害秦知流。

    梅序醒来后，从温尚的只言片语中察觉问题，又经历几番排查，找到了沈承在大寒星的布置。

    尽管已是断壁残垣，从中窥见的恶意足以令梅序警醒。

    梅序抬起胳膊，看向双手，世界意识给他传达过一些信息，祂说，等他离开后，沈承才会醒来。

    世界意识专门强调，秦知流完成任务之前，这具身体由他支配，方便他们配合。

    但梅序实在不放心。

    知流要面对的局势足够复杂，能规避的风险当然要提前斩断。

    种种情况叠加，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梅序不禁轻轻叹气，尽管知道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但还是……想见他。

    蓝光一闪而过。

    声音屏蔽被解开，梅序起身向外看，一道身影缓缓踏进房间，并未触发机关。

    “狂童。”梅序轻声唤出他的名字，“你是陛下的人啊。”

    狂童，太子最信任的随从。

    狂童没有看他，一如往常微垂着头：“殿下分明早就知道。”

    梅序不置可否。

    狂童很早就发现了他不是沈承，却仍然忠实地执行每一项任务。

    明知他不对，却从不试探或宣扬，仿佛只要他还是“太子”，其余任何改变都无所谓。

    忠于太子，却不忠于沈承。

    梅序捕捉到这份微妙的关系，对狂童的身份早有猜测，用他也愈发心安理得。

    “陛下有话对我说吗？”梅序问。

    狂童：“请您做好长期留在这里的准备。”

    梅序视线扫过四周，隔着幽蓝的光壁，与狂童对视。

    那张狂童最为熟悉的脸，出现极为陌生的表情——梅序低敛眉眼，露出从容的平静之感。

    危险的问题被他轻巧抛出：“即使我是太子，陛下也会这样对我吧。”

    狂童眯起眼，并不说话。这种涉及皇室内部的问题，他只能转达。

    这位皇帝的态度，身为她孩子的沈承看不明白，但梅序心里门清。

    三皇子沈耀，亦或太子沈承，都只是这位陛下选定的磨刀石罢了。

    梅序温和一笑：“沈耀已经死不见尸，但我与大姐同为皇后所出，结局或许也该好一些？”

    正确

    “他很聪明。”

    听完狂童的汇报, 皇帝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没有抬头，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认真看着光脑。

    所有证据被送到皇帝手里, 除了顾家，还有太子擅自调动皇帝亲兵, 在主星屠戮贵族的行动轨迹。

    平心而论, 远超她的预料。

    皇帝的目光停留在视频的最后一帧, 画面中, 太子冰蓝色的眼眸冷静理智, 身上溅着血，却是为了保护亲兵。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个很会把握机会, 感知人心幽微的孩子。

    倘若现在的太子从小就是她的孩子, 她会如获至宝。

    可惜，这样好的资质，却不能为她所用。

    “先关几天, 让他老实些。”皇帝说，“你在地心守好, 别让皇后知道。”

    狂童：“是。”

    这段时间，皇帝并不能完全掌握梅序的行踪, 并不清楚他和大皇子沈霄的私交如何，但既然他提到了沈霄……

    正思考着，皇帝的光脑出现一条信息，她垂眸扫去，却定住了。

    赫然是沈霄的消息：【母皇, 我需要见沈承一面。】

    皇帝指尖一顿, 回复：【回来再说。】

    

    秦知流睡了十个小时。

    有医疗舱的治疗效果在, 足够他恢复精力。

    睡醒后，秦知流疯狂联系沈霄。

    “母皇也没给我准话啊。”沈霄很无奈，“操心你自己吧，但凡追究起来，他是太子，怎么都比你处境好。”

    见问不出什么，秦知流不甘心，转而道：“温家主和怀尔德家主呢？她们还在宫里？”

    沈霄：“对，温家主暂时不会出来。”

    沈霄解释：“顾家的消息还压着，外界只知太子屠戮贵族，不知原因，温家主帮他动手，出去不如在宫里安全。”

    怀尔德军区以保护为主，并未卷入这场风波，相比温尚反而更安全。

    和梅序一同动手的不止温尚。

    秦知流沉声道：“杀贵族时，太子明明带领着陛下的亲兵。”

    “那不是母皇授意。”沈霄顿了顿，“是他偷走了权限。”

    秦知流：“你是说，陛下一点都不知情？”

    沈霄没有回答。

    她和秦知流都清楚，太子使用亲兵权限，只能是皇帝默许。

    只不过事后要太子独自背锅。

    事件种种叠加，皇帝的目的也渐渐浮出水面，

    秦知流抽丝剥茧，皇帝是恩约塔校长之一，不会不清楚校内环境，却仍然让两名皇子入学，其中一个还是太子……

    “霄姐，你是首都学院毕业，对吧。”秦知流突然说。

    沈霄：“嗯。”

    挡箭牌。秦知流心中蓦然浮现这个词。

    有了明面上的太子，就不会有人关注一名beta皇子，尤其她还远在天边。

    皇帝亲手做了一局鹬蚌相争，她不喜欢她的alpha孩子，真正中意的分明是大皇子。

    她想推大皇子上位。

    但时局所限，她不能在有alpha皇子时，主动选择一名beta。

    如果，alpha都死得死，废得废呢？

    沈霄虽是beta，却也是长子，她为帝国镇守边境，有民众信服的名声在外，更有赫赫战功。

    秦知流声音很低：“你才是……”她选中的继承人。

    沈霄没让他说出后半句话：“陛下的心意，不可妄自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