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去匆忙，主星局势尚不稳定，他能挤出这几天时间实属不易。

    顾见看一眼光脑：“我去给你整理装备, 主星检防太严，你带过去正好。”

    黑场内部秦知流很熟, 顾见说完，揉一把他后脑勺就走了。

    秦知流抓抓头发, 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打算先去找岱青，一路往核心区域走时，顺便把黑场巡视了一遍。

    岱青见到他非常高兴，两人聊了许久，又一起吃了午饭, 饭后秦知流把她赶去午睡, 自己替她处理了一些繁琐小事。

    下午时, 秦知流才和岱青商议主星的事，沟通好新计划，确保主星闹妖不会影响黑场后，天色也已经完全昏黑。

    “你要去找文姨吗？”岱青说，“文姨在修星舰呢，在古植禁摘区的山脚下，我给你权限。”

    帝国对星舰的管控十分严格，黑场有钱以后，即使买来一艘半报废星舰，花费都极其高昂——还是秦知流帮忙寻找的情况下。

    禁摘区和黑场内部不连通，秦知流只好坐上悬浮车。

    一路上，他心情很是忐忑。

    涉及到人家孩子，还是类似“你家小孩我带走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回来找你了。”的通知，不是商量……

    啊啊啊怎么想都好混蛋！

    至于文清让他带的话，秦知流也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秦知流郁闷地蜷着手指，那个话……怎么看都像给他的免责声明。

    路程很近，悬浮车很快抵达禁摘区，秦知流深呼吸，下了车。

    按照岱青给的路线图，他绕了几圈，四道关卡按顺序验证通过，才进入内部。

    维修星舰的地下空间很大，一共两层。

    秦知流站在二层通道上，一眼就看见底下巨大的星舰，他绕着通道转了半圈，从右侧主舱门处找到了文引。

    文引也看见了他，她身上沾着不少绿绿黑黑的污渍，带着面罩。

    她朝秦知流摆了摆手，然后拿起喇叭：“别下来了，我一会儿上去找你。”

    秦知流也大声回应：“好的！”

    文引很快收拾好，她到二楼休息室时，秦知流已经泡好了热茶，还打印了不同星舰的内部构造图。

    秦知流很坦然——黑场帮他做事，顾家他在管，左手倒右手而已，帮帮自家人很正常。

    文引先喝了一瓶营养液：“朝会我们都看了，岱青还说你贵族装得真像，不愧是顾见校长教的。”

    秦知流：“……啊，对哈哈，幸好他特别贵族。”

    秦知流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他试图聊点日常，始终没找到切入正题的好机会。

    倒是文引看了出来：“怎么魂不守舍的？”

    她关心道：“有烦心事吗？”

    秦知流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就是…我骗你，你不生气吗？”

    文引沉吟道：“你给的星舰构造图是假的？”

    秦知流：“啊？没有。这个是真的！”

    他立马要解释，抬眼对上文引笑盈盈的目光，竟一时哑然。

    文引好像并不惊讶。

    “你是个好孩子。”文引说，“尽管……我不知道原因，若你只想利用这个身份，你不会救下岱青，我现在也不会站在你面前。”

    尽管是同一副躯壳，不同的灵魂也会拥有不同的气质。

    秦知流恰好是十分鲜明的那一类。

    他生机勃勃，仿佛有着不竭的热情，在庞大的世界中奔走，将一个又一个的人拉出泥潭，只有污浊才会痛恨他的明锐。

    可他从没有向被拯救者索要过什么。

    文引这样想着，便问道：“你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秦知流喉头一哽，再次心虚。

    “……那个，”秦知流硬着头皮道，“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怕文引会错意，他摁了摁身体，着重强调：“我本身。”

    文引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道：“消失后，你去了哪里？”

    “一个我想去的地方。”秦知流斟酌道，“我……也不能说未来一定幸福快乐，但至少这么选的时候，我是快乐的。”

    秦知流认真看着她，将文清的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做选择前，我知道你变得很厉害，可以保护我，我也很想你，但因为许多事，我不想再去当一个异类。”

    文引突然怔住了。

    她低下头，深深呼吸了两下，眼前顿时浮现另一副场景。

    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那场古怪的梦境后，她看着秦知流远行时，便早有预感。

    她从前的孩子，现在的孩子，当他们长成的那一刻，终究会展开羽翼，飞向独属于他们的未来。

    世界是一直向前的吗？

    文引望着秦知流，这句话在她心中扎根许久，盘旋唇舌之间，终究没有问出来。

    她不想再见到梦中文清满身疲惫的模样。

    想问的话很多，文引说：“他去的地方，也是你要去的地方吗？”

    “是。”秦知流给出肯定答复，许多话却说不出口。

    不论他现在说什么，都只是虚无的承诺，但他拿不出任何保证。

    面对一位母亲，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空气落入沉寂许久，水温也渐渐冷了下来，文引像是在思考，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秦知流，轻声道：“你走后，我能再见到你们吗？”

    秦知流张了张口：“或许。”

    他也不知道答案。

    “我知道了。”文引双手垂落，“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知道自己要什么，只要、你们…不留遗憾，就去做吧。”

    她说到后面，已经藏不住哽咽，眼泪如水珠落下，砸在桌面和衣料之间。

    孩子过得再好，也终究是见不到了。

    秦知流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想要递给她手帕，却被她一把抱住。

    秦知流犹豫一下，轻轻回抱住她。

    隐身的小系统也爬到文引肩上，蹭了蹭她。

    

    秦知流离开黑场时，飞行器换成了大型飞行器。

    他打开舱门，被狠狠震撼。

    除了驾驶位，其它地方都塞满了物资，好几枚空间钮挂在副驾驶的挂钩上，挤在一起。

    秦知流艰难道：“…空间钮装不下吗？”

    顾见：“能给你的空间钮都装满了。”

    他边说边掏出一本笔记：“这是顾鸣给你的。”

    秦知流接过一看，是顾家军区的情报，还有乐园的隐藏设置。

    这两天秦知流也见过顾鸣，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行事作风也是武将军人那一派，不爱寒暄。

    他没来送行秦知流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没进入核心圈。

    秦知流的行踪机密程度很高，顾鸣来到黑场的时间并不长，身份又敏感，所以他没有被邀请。

    秦知流感叹一声：“奇怪，我怎么没看见沈…小绿，他在这边吧？”

    顾见不甚在意：“也许去忙其它事务了。”

    黑场今时不比往日，骤然扩大的规模太需要人手，被派到什么地方的都有。

    秦知流想想也是：“那我走了。”

    顾见颔首：“过两天我去主星附近，你把空间钮给我就行。”

    秦知流纳闷：“那你跟我一起走不就行了，东西卸下来，我再送你出去，安全系数更高。”

    顾见：“我也想啊，谁叫你走这么急。”

    顾见屈指敲他额头：“手头的活儿很多，交接不完，就为了你的喜欢。”

    秦知流立刻换一副面孔：“哎呀，重要的事交给可靠的人才放心，我先走了！你快到主星记得发消息！”

    没让顾见再敲第二下，秦知流飞快窜进飞行器，驶入宇宙航道。

    大型飞行器要比小型绕路更多，好在主星没什么急事——秦知流去黑场这几天，顾家事务被交到梅序手上，学习暂停，开始工作。

    在原世界时，二人经常处理对方的工作，思维方式非常同频。

    有梅序在幕后操控，没人敢信秦知流不在主星，只以为他躲起来，想酝酿更大的“阴谋”整他们。

    很快，飞行器抵达二十四环星，秦知流停下休整，视线无意一瞥，几颗甘草枝冒出来，可能是路途颠簸吧。

    他没有在意。

    秦知流眯了一阵，醒来后继续前进，一路到了六副星，秦知流终于发现不对。

    这段路开得平静无波，怎么冒出来的草药越来越多？

    秦知流不动声色，在六副星停稳，开始一探究竟。

    打开飞行器自检，搬开嫌疑草药，秦知流发现一个大活人！

    在角落里睡得迷瞪的沈耀！

    秦知流：……

    已经到六副星了，他现在送回去也来不及啊。

    秦知流无语凝噎，也没叫醒他。到主星再说吧。

    沈耀身份敏感，安全起见，进主星后，秦知流停在顾家一处房产中，开好警戒防护罩，才叫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