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被吓了一跳。

    一双绿眸里盛着惊慌和一丝恐惧，像是做了不好的梦。

    醒来的瞬间，他紧紧攥住秦知流的手腕，力道很大，却掩盖不住颤抖。

    他的声音也很含糊：“那个沈耀，就是我，是吗？”

    谁爱上谁

    沈耀没有恢复记忆。

    检测仪器前, 秦知流重新坐下。

    一切和他预料的一样，随着沈耀身体的康复，与身体连接的本能域在壮大, 但他两个精神域依旧泾渭分明，没有融合的迹象。

    沈耀的消息只可能来自外界。

    “你为什么说自己是沈耀？”秦知流问。

    沈耀坐在检测床上, 闷声道：“我看到了。”

    黑场救下众多实验体时, 沈耀经常跟在岱青身边, 以免她发生危险。

    因为岱青一直奔赴在前线, 他保护岱青的同时也跟她救人, 最后统计下来，发现不少实验体都有家人。

    后来, 岱青又重新掌握大寒星, 她开始坐镇幕后, 沈耀不必再随身保护她，也会被指派去做一些事。

    其中一项，便是负责护送被实验的伤员回家。

    沈耀为此奔走忙碌, 接触了越来越多的人，直到有一次, 他送走大寒星最后一名伤员，对方的家人是星狱的狱警。

    这位狱警千恩万谢, 直接倒戈了黑场，把光脑中的情报分享给他。

    放在以前，沈耀从来都懒得看情报，但这次却鬼使神差点开。

    他翻了几下，看到一张通缉令。

    看到熟悉的通缉照片和陌生的名字时, 沈耀大脑一片空白。

    那张照片上是他的脸。

    好在文引一直让他戴着面具, 他本就话少, 没被发现异常，很快离开了。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帝国三皇子，沈耀。

    他不觉得自己是沈耀，但他的脸……除了疤痕，分明与照片中的容貌分毫不差。

    得知这件事后，沈耀查过许多资料，他也去看了星网直播，越知道沈耀是谁，他越不敢相信那是他。

    如果那才是真正的他，现在的他又算什么？

    沈耀每天都在想这件事，他一遍又一遍看着三皇子的各项罪名，牢牢印在脑海中，睡梦中都不能忘。

    他的状态越来越差，岱青还担心他是不是太累，把他调回95600星，送去躺了好几天医疗舱。

    直到秦知流回来。

    沈耀本能地想要去找他，却又不敢见他，那场联赛的直播里，那个自己……在害他。

    令沈耀本就混乱的思绪更乱了。

    秦知流救了他，还不止一次，对他的态度也很平静，甚至称得上信任有加。

    他可以留在岱青身边做事，接触黑场的机密。

    秦知流给了他新生。

    对待想杀自己的人，沈耀做不到这么宽容。

    种种迹象叠加，沈耀不由自主带上一丝希冀，或许他真的不是沈耀？

    他纠结许久，始终找不到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偏偏秦知流这次来去匆忙，沈耀还没犹豫出结果，就得知他要走，焦急之下，干脆做出偷渡的决定——因为秦知流一直不让他跟着。

    说完来龙去脉，沈耀垂着头，看都不敢看秦知流。

    秦知流眸底闪过一丝复杂：“你在黑场，没问任何人吗？”

    文引让沈耀戴面具，显然是知情的。

    沈耀摇头。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你之前问我……过去和未来，哪个重要。”

    “我一直想不明白。”

    他在黑场的每一天都很充实，身边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即便没有记忆，如今获得的一切也可以组成未来的他。

    “可是……如果那些是真的，真的是我亲手做出的事，”沈耀低声道，“我觉得，我好像不能留在黑场。”

    沈耀也说不清原因，可如果三皇子才是真的他，不管他有没有恢复记忆，待在黑场都会害了大家。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找秦知流。

    秦知流垂下眼帘，片刻后轻叹一声。

    系统捕捉到他一丝情绪波动，不太活跃，沉沉的，又很坚决。

    “算了，来都来了。”秦知流拿出营养液递给他，“先吃点东西。”

    沈耀接住营养液，抬头只见秦知流向外走。

    “你去哪？”他问。

    秦知流检查好防护罩，推开了门：“跟我来。”

    他带沈耀进了旁边的客房：“这两天你先住这里，上下三层随便你逛，但不要出门，这里是主星，不安全。”

    沈耀紧皱着眉：“可我，你认识以前的我。”

    “过去的事不急，现在说只会让你更混乱。”秦知流说，“何况，那也只是我的主观视角。”

    秦知流问他：“之前的问题，你想清楚了吗？”

    沈耀微微迟疑，把自己想了很久的答案说出来：“弄不清过去，我没法安心畅想未来。”

    秦知流却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沈耀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紧张地望着秦知流，等待下一句话。

    秦知流忽然低头——他的光脑有提示，来自梅序。

    “先等等吧。”秦知流略一摆手，“我说的选择，是二选一。”

    “什么意思？”沈耀问。

    “追求真相，会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甚至要付出生命，如果你决定了。”秦知流顿了顿，“我会给你配药。”

    “当然不需要你现在做决定，理清思绪需要时间，正好我也腾不出手。”

    秦知流点了点光脑：“我两天后回来，想清楚了随时联系我。”

    

    回到另一处住所后，秦知流拨通通讯。

    梅序打量一下他背后的环境：“这里离恩约塔不太近。”

    秦知流很迷茫：“恩约塔怎么了？”

    他显然忙忘了，梅序失笑：“你是恩约塔古医学教授，明天早上九点半有你的讲座。”

    秦知流大惊：“我什么都没准备！”

    “我提前联系过关校。”

    梅序耐心道，“她已经安排好了，是公开课，涉及知识层面并不多，你先联络关山，他会去接你，以免泄露行踪。”

    也就是需要公开露面，再加上古医学的专业性知识限制，梅序没法替，不然他就自己处理了。

    又和秦知流交代了几句，梅序才挂断通讯。

    关山很快找来，悬浮车上，他把服装递给秦知流，还吐槽了一句：“你捏的易容也太高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拿错衣服了。”

    秦知流抓着包装看了看，中规中矩的正装，外套是一件长大衣，低调奢华，让人挑不出错来。

    是关阵苍一贯的风格。

    秦知流收好衣服：“唉，太赶了，我今天晚上就睡黑科技易容舱里了。”

    几乎改头换面的易容，自然是时间越长体感越轻松。

    关山点点头，轻松道：“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云吞？”

    秦知流笑了一下：“不要，我要喝皮蛋瘦肉粥。”

    二人都想起了最初见面的时候。

    那时关山隐藏身份，按照姐姐的要求去接应秦知流，连夜跑上跑下，被使唤得满身打工人怨气。

    秦知流笑道：“当时我还以为你是关校的下属呢。”

    “好像也没问题。”关山慢吞吞道，“家生的下属用着放心，我姐很会使唤人。”

    “早上只吃粥太少了。”关山自然地把话题转到早餐上，“加一份牛肉鸡蛋贝果？”

    秦知流欣然点头：“好啊。”

    关山：“好，明天八点出来就可以。”

    秦知流和关山聊着天：“你最近好点了没？”

    对于关山特殊的应激状态，秦知流给他扎了两次针灸，还开了药，关阵苍也很上心，每周都会盯关山的检测报告。

    “好很多了，药一直在喝。”关山叹了口气，“真的只能熬煮吗？你给我姐喝的都是小管药液。”

    关阵苍每次喝的药只有营养液大小，关山就要面对一大碗黑漆漆的药汤。

    秦知流：“药效不一样啊，你再喝一个月，也能换成小管的。”

    关山生无可恋：“……还要一个月。”

    他想起那个味道都打哆嗦，每天吃饭想到饭后喝药，简直食不知味……

    但医生兼暗恋之人的命令是无法违抗的，于是关山第二天起个大早，大显身手。

    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早餐。

    除了秦知流的点单，还额外有虾饺和几款甜品，秦知流吃得大为满足，甚至不想去上课。

    九点半的讲座，秦知流九点十分悠闲抵达，他走得关家人的折叠通道，很是高效。

    公开场面的讲话大都相仿，秦知流看了两眼稿子，从容上台。

    他没有讲太久，从古植的流传到展望未来，一共40分钟，剩下的时间便交给自由提问。

    作为靠谱的托儿，通途积极提出好几个问题，他最近正好遇到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