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疑惑一直持续到下车。

    他们乘坐的是关家悬浮车，没有进入怀尔德庄园的权限，刘寒本以为会停在庄园外，然而悬浮车速度都没降，径直驶入正门。

    刘寒震惊！

    他眼睁睁看着悬浮车一路前行，一路到了主宅前，才翩然停下。

    关山没觉得不对，他早知道秦知流和凯厄斯的关系，秦知流也没觉得不对，他都有怀尔德家族副令了，开个门多正常。

    0个人考虑到刘寒的感受。

    秦知流率先下车，主宅大门顺势开启，他正好看见凯厄斯慢悠悠往外走。

    见到秦知流，凯厄斯眉头一挑：“嚯，哪家小帅哥啊，还舍得来见我。”

    “一直都太忙了，走不开。”秦知流晃了晃光脑，把范英陌给的名单发了过去，“喏，你看看。”

    凯厄斯随意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凯厄斯！”

    一声急促的呼唤传来，刘寒委屈得双目泛红，提着衣摆急匆匆跑过去，埋头扑进她怀里，“有人欺负我！”

    他抽泣不停，半天说不清楚来龙去脉，凯厄斯一边哄他，一边朝秦知流露出询问的眼神。

    秦知流耸了耸肩：“也没什么，几个贵族o跟他有旧怨，动手推他被我撞上了，我想着反正今天都要来找你，干脆顺路把他送回来了。”

    凯厄斯一点不惊讶，反而戏谑道：“难得啊，我还以为你要绕道走呢。”

    秦知流：“我倒是想，他也没给我机会啊。”

    二人随意闲谈，刘寒却听出了不对。

    听语气，秦知流和凯厄斯的确熟稔，却毫无尊卑可言，这一点不像世家子对家主的态度。

    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怯怯道：“凯厄斯，这位公子…他帮我，他是谁？”

    凯厄斯揉揉他头发：“嗯？你没认出来？这是文清啊。”

    刘寒僵住了。

    凯厄斯兀自在说：“他声音都没变啊，小寒，你别总跟他过不去，你看这次，要不是他帮忙……”

    后面的话刘寒已经听不进了。

    怎么会是文清？怎么能是文清？

    青闻·怀尔德，青闻，文清……

    刘寒一寸寸转过头，看向秦知流俊美如斯的那张脸，又想起他刚刚和凯厄斯说话的语气，感受到深深的欺骗。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这样骗他！

    羞恼，懊悔，以及无地自容交织，刘寒仅剩的理智将被冲垮的刹那，关山正好迈进大门。

    关山扫他一眼，旋即向凯厄斯寒暄。

    刘寒只觉浑身血液被冻结一瞬，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躲到凯厄斯背后。

    凯厄斯拍了拍刘寒的头，让人把他带走：“小山也来啦，你俩先坐，吃完晚饭再走，名单我晚点给你们，还没统计完。”

    秦知流也不客气，犹如回到自己家，拉上关山兴致勃勃点菜。

    凯厄斯显然早已习惯，嘴上不痛不痒数落他几句，行动却高度配合，比起哄刘寒，她惯着秦知流的模样真心实意多了。

    他们离开怀尔德家之后，秦知流看一眼联络器，和关山分开走了。

    顾见给他发了消息。

    虽然比秦知流出发更晚，但顾见驾驶小型飞行器，少绕很多路，抵达主星反而只晚一天。

    秦知流去港口外接他，去了沈耀住的那处房产，反正他们俩都一样身份敏感。

    别墅内，顾见感慨：“顾家豪华房产那么多，你就选这么小一个？”

    秦知流不置可否：“小点儿方便，设备也齐，给你。”

    顾见接过一把空间钮，微一挑眉：“这么多武器？”

    空间钮内装满了武备，还都是新款，只供应军区的那种。

    “托霄姐给弄的。”秦知流给他随便指了个客房，“你赶紧去睡觉，明天还有物资要整理。”

    顾见还没说话，二层出现一道人影，他抬眼看去，是沈耀。

    顾见根本不意外，他在黑场和沈耀接触不少，早知道他性情大变，还饶有兴趣观察了一阵，这几天都不见他人影，果然是跑到秦知流这里了。

    顾见弯起唇角：“我把他一起带回去？”

    秦知流看向沈耀，很快收回目光：“不用。”

    “你休息吧，我还有事。”

    扔下这句话，秦知流匆匆上楼，沈耀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拐角。

    顾见微微眯起眼。

    实验室内。

    秦知流平静道：“你真的想好了？”

    沈耀坐在他对面，目光没有再回避：“我想找回记忆。”

    过去的自己是好是坏，这个问题沈耀想过太多次，它已然不重要。

    促使他做出选择的，是因为他发现，从他醒来到现在，他始终都想留在秦知流身边。

    最初，他只记得秦知流，于是本能地靠近，再后来每一次相处，搭救，还有指引，他尚且蒙昧，感情却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他没再想记忆对自己的意义，他想，秦知流会希望他怎么选？

    “别人说的都不完整。”沈耀说，“只有我的记忆，能让我知道我是谁。”

    他强调道：“我要找回记忆，任何代价我都接受。”

    秦知流默然。

    沉默几息，他缓缓开口：“让你恢复记忆的药，我可以做，但你要清楚，重新连接萎缩的记忆域后，你会死。”

    “你可以知道真相，死亡，就是代价。”

    沈耀——攻略成功

    沈耀接受了。

    他像是早有预料, 听秦知流说出来，仿佛还松了口气。

    系统却慌了：【宿主，沈耀好感已经60了呀。】

    差10好感度就能攻略成功了！他要是现在死了, 那宿主的任务……

    秦知流：【没别的办法了。】

    继续下去，沈耀的好感度也不会再提升。

    和沈耀的主观情感无关, 而是因为他的大脑。

    作为医生, 秦知流对沈耀的了解非常全面, 尽管他的伤势已经恢复, 但他的过往被截断, 思维能力相比于同龄人并不健全。

    【按照你的分类，70好感度代表的感情, 在于人格的完整。】秦知流说, 【想要完整就要越过最在意的难关, 他总要走到这一步的。】

    记忆，过去。是沈耀需要补全的最后一块拼图。

    系统胡乱盘着数据，它说不清为什么, 整个代码都很别扭，带着滞涩的酸。

    它嗫嚅道：【可是……现在的沈耀, 和以前不是同一个啊。】

    系统有点不想他死。

    它可以感受到，宿主也喜欢现在的沈耀, 如果沈耀死了，还是、还是宿主亲自……

    宿主也会伤心的吧？

    秦知流顿了顿：【的确，但许多事本来就理不清。】

    沈耀不是从前的他，但从前被沈耀残害的人，被毁去人生的人, 难道他们活该死去吗。

    秦知流：【以前的沈耀已经死了, 现在的沈耀是一张白纸, 往事一笔勾销，是合理的理由，但不公平。】

    也未免太过讽刺。

    【如果我只认识沈耀，只在乎他，我可以这么选。】

    秦知流垂下眼帘，他承认自己的功利，他救沈耀，杀沈耀，都是为了好感度在算计。

    比起他的目的和一直坚持的理念来说——相处中的那点真心太轻了，他不会为此妥协。

    没人能证明罪孽的灵魂已经以命抵命。

    【某些时候，我更认可普世价值。】秦知流说。

    【系统，你也认识通途。】秦知流反问它，【沈耀可以忘记一切重新开始，那他呢？他又做错过什么？】

    系统哑然，它听着秦知流的话，仿佛被架在天平中间。

    一头是通途，一头是沈耀。

    通途什么都没做错，还有应无恙，和更多的无名之人。

    通途一直在好好生活，努力学习，却遭受无妄之灾，如果没有宿主，他会早早死在痛苦中。

    沈耀却也和失忆前截然不同，他甚至会拼命救同伴，懂得保护，在一点点学习如何帮助别人。

    而更重要的是……

    【宿主，】系统小声道，【杀他…你不会难过吗？】

    秦知流指尖动了动，很快调整过来，将药液稳稳倾倒：【会。】

    【但实在无足轻重。】秦知流目光落在渐渐成型的药液上，【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应该这么做。】

    难过是无可避免的。

    人非草木，尽管是攻略，秦知流也记得过往那些点滴。

    他记得沈耀单纯又执拗的绿眸，记得他说话直接又硬邦邦，绷着脸时自带呆萌的严肃感。

    可即便如此，即便秦知流心有不舍，即便所谓“赎罪”对死去的人毫无意义。

    他依旧引导着沈耀，选了这条死路。

    秦知流说：【犯错就要承担后果。】

    药剂配比完成，依旧是清透的绿色，小小一支，映在沈耀眼瞳中。

    沈耀一直坐在旁边，静静看着秦知流配药，他的眼神很专注，没有恐惧，也没有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