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支药，仿佛终于找到了答案。

    药剂抵住手腕，沈耀忽然抬起头：“我会变成他吗？”

    “我不知道。”秦知流看着他，目光久久不离。

    沈耀笑了起来：“那我就是我。”

    他说罢，使用了药剂。

    药物沿着经脉，汇聚于脑域，强行连接起孤立的记忆域，使二者交融。

    前半生的记忆轰然倾泻而下。

    沈耀双目空茫，记忆冲刷着他的神智，侵蚀着他的心。

    他看着那个自己长大，扭曲，作恶。

    刘家以亲情的名义，教他权力至高无上，同姓姊妹皆是仇敌。

    李家成为他的附庸，陪他沉醉于一时之乐，让他众星捧月，尽情挥使身份带来的尊贵。

    然后是，温长空。

    沉浸在这片记忆中，沈耀终于明白那时自己的心情。

    是来自本能、下意识追逐光源那般的爱。

    可他与温长空的相遇太迟了。

    沈耀清楚地意识到，温长空不会看向他。

    那份爱意在自卑与自负中酿成了毒，化为不明由来的恨怨，催生出极致的毁灭欲。

    浓郁的情绪叫嚣着，沈耀几乎忘了呼吸，画面一帧帧掠过，直到时隔五年，他再次在记忆中见到温长空。

    分明是极其病弱的身形，可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另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双紫眸，转瞬间被另一双纯黑的眼瞳取代。

    沈耀被淹没的理智突然清醒了。

    他认出来了。

    温家失而复得的温长空，是文清。

    这个名字犹如锚点，仿佛一阵不可抵挡的风，卷托着沈耀穿过他的二十岁，十九岁，十五岁，七岁……

    他在呼啸风声中腾飞，直到挣脱记忆迷雾，空洞的绿眸恢复神采。

    眼前失去意义的色块逐渐清晰，沈耀抬起头，秦知流还站在那里，丝毫未动。

    视野前所未有地明朗，沈耀望着秦知流，竟鼻尖一酸，落下两行清泪。

    系统：【沈耀好感度+10，目前进度70/70，攻略成功！】

    沈耀想朝他笑，想说这场神奇的体验，半晌，他只扯出一个苦笑：“对不起。”

    痛楚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的精神域在全面崩溃，沈耀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始终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声音极轻：“以前…让你伤心了。”

    “我、选对了。”沈耀唇角已经溢出鲜血，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费力，“我做到了……”

    现在的我，没有让你失望，对吧。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跑到秦知流身边，可他的双腿失去知觉，只得竭尽全力伸出手，颤抖地抬到半空。

    他没有扑空。

    温热的触感从逐渐冰冷的手掌传来，沈耀想要抬头，但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后脑同样覆上温暖的温度，干净的气息包围着他，沈耀一时间仿佛抽离身体，忘却所有疼痛。

    秦知流抱住了他：“你做到了，我知道你可以。”

    沈耀没有力气再回应他。

    苔绿的眼眸缓缓合上，沈耀的手垂了下去，表情定格于一个极浅的微笑。

    他在温暖的黑暗中沉眠。

    空寂的房间中只余一道极轻的呼吸。

    “人死债消。”秦知流喃喃道，“结束了。”

    

    这一夜，秦知流没有睡觉。

    沈耀躺在冰棺里，停灵七天后，秦知流打算送他回到95600星。

    直到天色将亮，秦知流才进医疗舱躺了两个小时，恢复一下精力。

    他调节得很快，一觉醒来，面上再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上午，顾见一直在忙，看了秦知流两眼也没怎么说话，秦知流没在意，下午约定时间一到，就出门去范家了。

    他和关山一前一后抵达，范英陌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朝两人挥挥手：“快进来，我嫂子住二楼，一会儿先送文清——呃，青闻公子过去，然后山哥咱俩去楼下花园等。”

    她指了指方向：“那边正好对着二楼，有事就立刻喊我们！”

    她考虑得很周到，关山没有异议。

    秦知流问：“你嫂子的名字是什么？她昨天有说什么吗？”

    “啊，我怎么忘了说了。”范英陌一拍脑门，“她叫杨阮。”

    范英陌回忆着昨天的对话：“唉，昨天劝了半天都不理我，后来我说你是beta，还是怀尔德家族的旁支，她才跟我说话。”

    “她昨天还试图逃跑来着。”范英陌说，“亏得那几个o找事，我上楼才能及时发现，她都打算跳窗了。”

    关山：“跳窗？她想干什么？”

    范英陌：“……据说是出来找我妈。”

    关山：……

    范英陌摆手：“反正没成功，但昨天聊开了就好咯，她情绪稳定了好多，还问我拿没拿到讲座笔记呢。”

    提到笔记，范英陌露出星星眼：“古医学教授的一手笔记诶，还是纸质版，我一定好好保存！”

    关山偷瞟一眼秦知流。

    范英陌也想起来：“诶，在塞拉星的时候，文清你就给过我们古植药剂，难道你——！”

    秦知流心头一紧，刚要否认：“我……”

    范英陌：“是顾教授的亲传学生！”

    秦知流：“……就提前学了点，没到这程度。”

    吓他一跳。

    “快走吧。”秦知流催促道，“再晚天都要黑了。”

    “哦……”范英陌带着他们走上二楼，指着角落的房间，“就是那个，你自己去敲门吧。”

    她解释道：“我嫂子对alpha信息素比较敏感，我们尽量不靠近。”

    秦知流点点头，目送二人下楼去往花园后，上前敲响了房门。

    门内静了一会儿，一只监控头探出来，还有一道细弱的声音：“你是谁？”

    秦知流亮出临时身份证：“你好，杨女士，我叫青闻·怀尔德，特地来登门拜访，昨天英陌公子应该和你说过。”

    杨阮迟钝地哦了一声，又是一阵静默，她说：“请进。”

    虽说她还在被关禁闭，但范英陌早就转移了权限，只要她内部打开锁，大门也会打开。

    秦知流挂上梅序同款浅笑，进入房间。

    房间内光线适中，杨阮背对着窗户，身形十分纤瘦。

    逆着光线，秦知流有些费力才看清她的脸，笑容险些僵住。

    虽然神情中带着警惕和愁绪，但那副五官，竟然和顾见有四五分相似？

    【作者有话说】

    应该会有沈耀的番外？还没想好，待定！

    神秘身世

    秦知流立即召唤了系统去查。

    对于完全剧情外的人物, 系统全面排查也需要时间。

    尤其刚刚攻略成功，小系统还要辅助世界意识吸收能量，多线作战, 怎么也得十几分钟才有结果。

    秦知流不催它，左右不是什么急事。

    为了保证不吓到患者, 秦知流维持着温和表情, 轻声道：“杨女士, 你愿意和我说说你的困扰吗？”

    秦知流突然很想自己的三妹, 秦知秋。

    如果她在, 面对杨阮一定更轻松。

    即使秦家人都学医，但在擅长科目上多少会有偏差。

    秦知秋就非常擅长心理以及精神类病症的诊断与治疗, 极其容易获得患者信任。

    杨阮盯着秦知流的脸, 半晌才道：“你和她什么关系？”

    秦知流顿了顿, 意识到她口中的“她”是范英陌的母亲。

    于是自然道：“她是我表姐。”

    超级加辈。

    杨阮抿唇：“她让你来的吗？”

    “她不想见我，是吗？”杨阮的声音急促起来，“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不应该的……我不应该说出来……她不想见我了，是不是！！”

    秦知流没有出声阻止, 由着她陷入情绪发泄，直到她的平静些许, 才开口：“她希望你能冷静下来。”

    杨阮还在抹眼泪，闻言抬头去看秦知流，就听见他说：“谁都会遇到困难，重点是如何迈过去，表姐想帮你, 又怕自己来了适得其反, 才找我来看看你。”

    杨阮怔忡在原地, 双眼放空，缓缓滑落坐倒在椅子上，她嗓音沙哑：“她没有讨厌我？”

    “没有。”秦知流平静道，“接下来，我们一起思考一下解决方法？”

    杨阮极慢地点了下头。

    秦知流：“范英陌去上学后，没人能拦范恪言，你还想留在主宅，恐怕不容易。”

    听到范恪言的名字，杨阮瑟缩了一下：“不要，不要见他。”

    秦知流：“嗯，他对你不好，对吧。”

    杨阮点了点头。

    随着秦知流一点点的询问，杨阮吐露了不少心声。

    她在杨家不受重视，杨家这一代的o很多，还大都是男o，价值都比她高，好的结婚对象也总是轮不到她。

    相看然后被退回，她经历了不下三次，这次是弟弟有了更好的匹配对象，范家这边急需补空，家族才想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