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于老师。”
老师这两个字说得玩味,但是于恪看着剧本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纪相希嘴角那丝笑意收了一点点,眼神变得阴郁,自顾自地转身去放包。
林缰有些不知所措,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陶翊。
“你要不去跟纪老师熟悉一下?”
林缰点点头,小跑着追上去了。
片场的节奏很紧,秦琴拍了拍手示意于恪陶翊来走戏。
这场情绪有点复杂,莫淋和年岁说自己家里那点烂事,父亲酗酒家暴,母亲改嫁后不再联系他。
这也是他第一次向人吐露心声,
陶翊坐在下铺,光透过玻璃瓶洒在他的脸上,他有些睁不开眼,但还是含着一层薄薄的泪。
但于恪的状态不对。
他站的位置是对的,走的位也是对的,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是空的。
整个人僵得像块铁板。
连续卡了三次后,剧组的氛围有些凝重,于恪的脸色也不好看。秦琴叹了口气,但是没有骂人:
“于恪,不要紧张,按照排练的来。”
“先休息一会儿吧。”
林缰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只有纪相希在旁边看着,眼里露出嘲讽的意味:
“新人嘛,没经历过复杂情绪正常,演不出来的时候可以找找替代情感。”
“比如,可以想想你家狗死了。”
于恪转头了,浅褐色的眼睛里不再是空的,而是淬满了冰:
“你再说一遍?”
陶翊看情况不对,连忙拉住于恪的手腕,转头对纪相希抱歉一笑:
“多谢纪老师,先让我跟于老师说两句啊。”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陶翊就拉着于恪跑到了角落。
于恪不满地皱着眉头,正想开口,陶翊抬手抵住了他的唇:
“于老师,这句你等我说完再开口,中间留两拍,情绪会更满。”
陶翊没有提刚才的事情,只是认真地指着剧本。
于恪凑过来,陶翊能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包裹着他。
“莫淋难过的也不仅仅是他父亲对他的虐待,还有他对家庭,对温情的渴望。”
于恪听得很认真,身体不自觉朝着陶翊靠了靠。
最终这场戏还是顺利拍完了,陶翊给于恪分析完后第二条就过了。
和秦琴看监视器的时候,陶翊分明看见,于恪说台词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了一下。
这是之前没有的。
这时林缰才带着一大堆奶茶姗姗来迟,先把单独的一杯给了纪相希,之后才挨个儿给工作人员分。
分到陶翊的时候陶翊先说了“谢谢”,才小声问林缰:
“咋了,纪老师让你去跑腿啊。”
林缰一脸惊讶摇头:
“纪老师不是那种人,是我自己想请大家,这是我拿到最大的角色了。”
“还得谢谢纪老师教我。”
他笑得有些腼腆,陶翊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思绪被递过来的第二杯奶茶打断了:
“学长,帮我给于老师吧。我……有点不敢。”
陶翊叹气,于恪真的不吃人啊。
一天的时间流逝的很快,收工后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陶翊也准备拎着包回去了。
“陶翊。”
陶翊转头,叫住他的是于恪。
“你也觉得我演得很差吗?”
“哎呀你别把纪相希的话放在心上,他不过是仗着自己……”
“不止是他。”
于恪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发哑。
他手里攥着剧本,微微颤抖,目光落在地上,没有看陶翊。
原来少爷都知道别人对他的评价啊……陶翊心里涌上一层细密的酸涩。他原来是知道的。
他知道别人说他念台词像说明书,说他是靠关系进组的资本孩子,说他只配演花瓶角色。
陶翊一直以为他戴着耳机隔绝了全世界,原来他什么都没漏掉。
在少爷顺风顺水的人生里很少遇到挫折吧。
从小在金字塔尖长大,读的私塾式贵族学校,后来去了国外排名前列的综合大学,回国之后在家族企业里挂了个董事的闲职。
陶翊本还想思考一番说出一些恭维的话来,可惜嘴在前面跑:
“没有很差,但是也算不上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咬舌头。但他是真的没办法撒谎。
陶翊做不了那种明明看出了问题还闭着眼睛夸上天的人,尤其是对于恪。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于恪的唇抿着,没有松动,却让人看着比哭还要难受。
陶翊的杏眼弯了起来,眼角挤出一点细小的纹路,声音都放软了:
“你在努力了,我都看见了呀。”
末了他还给于恪竖了个大拇指,思来想去又觉得自己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太重:
“大家都看见了。”
“秦导也看见了,你还记得不,她昨天还夸你走位比上个月准多了。”
于恪沉默,突然手一伸把陶翊揽到怀里。
他的声音闷在陶翊的肩窝里,比刚才更低更哑,急促的呼吸喷洒在陶翊的皮肤上,滚烫炽热。
“让我抱一下。”
陶翊身体一僵,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颤颤巍巍地把手搭在少爷的背上,笨拙地抚摸着脊背。
没有湿意,没有颤抖,于恪只是靠着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卸下来了那么一小会儿。
少爷大概把他当成玩偶了吧,发泄情绪的那种。
大概五分钟后,于恪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圈在陶翊后背的那只手松了劲,把头抬了起来。
于恪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了,脆弱已经一扫而空,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正常社交距离,低头把剧本整理了一下,弄平了被自己捏皱的边角,然后抬起眼来看了陶翊一眼。
“谢了。”
这回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很平静,甚至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于恪低头,拇指摩掌着剧本卷边的页脚,犹豫了一两秒才把剧本翻开。
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注脚和荧光笔的画线上,于恪把剧本往前送了送。
他有些别扭地偏过头,清了清嗓子:
“这一段,你帮我讲讲。”
陶翊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把自己砸进床里,解锁手机,开始看明天的通告。
明天下午,第三场。天台戏。
后面还跟着两个字,吻戏。
下次一定亲死你
陶翊从早上起来就觉得人是拧巴的,换衣服的时候卫衣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套,看剧本的时候上面的字漂浮起来凝结成小小的墨块。
但都不是因为吻戏紧张,是因为他要做一件他原来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他没把握。
但是陶翊就是陶翊,要做万全的准备。
他仔仔细细刷了两遍牙,用了漱口水,往嘴里扔了两颗口香糖,嚼到没味了才扔进垃圾桶。
走进片场之前,陶翊又从包里拿出口喷,狠狠喷了五下。
这下都是好闻的水蜜桃香了。
陶翊得意地把口喷拧回去,他势必给于恪最好的接吻体验。
不要输给少爷其他的花花草草好吧。
于恪到天台的时候陶翊已经站好了位置,看着他迈着长腿走来。
旧校服,最上面一颗扣子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配上于恪冷淡的脸,原本一片性缩力中平添了几分性感。
他在陶翊面前站定,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片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就算是吻戏对于大家来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场工作罢了。
倒是秦琴笑眯眯地上来拍拍陶翊的肩膀:
“别紧张,照常演。”
喂,是因为我看起来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吗?怎么不跟于恪说啊!
陶翊内心哀嚎,面上还是乖乖点头。
场记板响了,陶翊抬眼看向于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了,近到他能看见于恪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踮起脚,于恪的唇比他想的要软一点,微微发着凉,带着薄荷的味道。
少爷也喷口喷了,肯定。
陶翊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怎么还有心情考虑这些,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按照剧本上写的,于恪这个时候应该搂住他的腰渐渐分开了。
但是于恪没有。
正当陶翊准备把于恪推开时,于恪的手忽然抬上来,五指插进他发丝里,稳稳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不让他挣脱。
然后于恪偏了一下头,嘴唇贴上来的角度更实了一点,随即他的嘴唇分开了一点,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陶翊的下唇,一触即分。
陶翊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于恪炽热呼出的气息洒在他的鼻尖,让他的呼吸也乱了。
陶翊觉得自己的腿有点发软,攥着于恪衣领的那只手往下滑了半寸,落在了于恪胸口的位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