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相希面色如常,侧身后退几步理了理衣角:
“你们聊。”
他转身离开了,消失在了走廊另一头,留下林缰和陶翊面面相觑。
陶翊识趣地没有多问,上下打量着林缰。
这是咋了,脊背绷着,双腿微微分开,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
正是这样别扭的站姿让陶翊岔开话题:
“你腰好点了吗?要不要坐一会儿?”
谁曾想林缰的反应更大了,即使灯光昏暗也能看出他脸上的薄红。
他看出了陶翊脸上的不解,连连摆手拒绝:
“不,不用了,我站着就行,都快杀青了,等会儿还要去赶拍摄进度。”
陶翊若有所思,但也没有思出个所以然来。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拍拍林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留下一句话:
“注意身体,秦导那边等我呢,我先去了啊。”
林缰咬着下唇点点头,望着陶翊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
陶翊没有回头。不肯坐,站得不同寻常。
他脑中灵光乍现,觉得自己窥破了真相。
那一定是……
痔疮!
陶翊叹了口气,可怜的学弟,英年早痔啊。
他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委婉地给林缰推荐一个坐垫,好让学弟在片场的折叠椅上能坐得稍微舒服一点。
不知道秦琴安排为了什么,杀青戏是莫淋和年岁的初吻。
于恪光着膀子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往下是收窄的腰和笔直的脊背。
那些道具汽水玻璃瓶都排在窗台上,太阳照过来,一墙绿光。
他转过身来,光影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腰腹间的肌肉轮廓,甚至不需要化妆师再打阴影。
于恪偏头,目光落在一旁的架子床上。
陶翊套着松松垮垮的老头背心大裤衩盘腿坐在下铺看剧本,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被晒得微红的锁骨。
汗湿了他的鬓角,几缕头发贴在太阳穴上。
一滴汗从陶翊的下颌落下,滚落到锁骨,最后没入胸口的衣领。
于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挪开视线,绿色反射出的光点在他眼里有点虚。
“你们俩先走一遍。”
陶翊收起剧本,仰头看着于恪。
在阳光下,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终于不再是冷的了,而是带上了丝丝缕缕的温度。
其实他没有这么纯粹地看过于恪的眼睛,他总是躲闪,总是讨好,总是带着一层角色的滤镜。
但这一次好像不是的,不是莫淋看着年岁的眼神。
是于恪看着陶翊。
没等陶翊从那双眼睛里抽离出来,于恪已经压上来了。
呼吸突然很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陶翊的脸上。于恪的眼睛紧紧追随着他,那锐利的视线从他的眉骨扫到鼻尖,再到唇珠,最后又回到那双澄澈的双眼。
陶翊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他想。
少爷进步好大,走戏都这么细节吗。
杀青!大爆!
被压着的感觉属实不好受,走戏也差不多得了。
陶翊正想推开于恪,手刚搭上他肩头的皮肤却被一把握住手腕。
然后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东西,很软,带着炽热的温度。
于恪在亲他。
在走戏的时候。
这个吻和上次天台那个缠绵的吻不同,就只是贴着,带着一点干燥的粗糙感。
但相同的是,陶翊仍然不会动,只是傻傻地停在原地,等着于恪指引他。
于恪并没有停很久,他的唇微微错开,沿着陶翊的唇角压了一下,陶翊能感受到他唇上极细的纹理。
那股熟悉的木质香紧紧缠绕着陶翊,让他脑袋发晕。
他根本无法思考于恪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分开的时候于恪还握着陶翊的手腕,两个人对视良久无言,整个片场也静悄悄的。
“演得还蛮真的。”
说话的是录花絮的工作人员,她盯着手里的设备一脸兴奋。
“你别说了,万一后期不小心收音收进去了。”
她旁边的小姑娘连忙用胳膊肘碰她,工作人员这才闭上嘴。
秦琴上前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笑着打圆场:
“很敬业啊,不错不错。”
于恪没有说话,退到两步之外手撑着窗台,肩膀微微起伏着。
那些绿色的光斑落在他的肩胛骨上,随着呼吸的频率波动。
陶翊坐在他的下铺,抹了一把唇。
拍摄的时间紧,也没有那么多精力能让陶翊伤春悲秋的,他就当于恪是真的敬业吧。
反正都亲了这么多回了,不差这一次。
“可以吧秦导,是不是能直接来了?拍完好收工啊。”
“我还等着晚上杀青宴吃好的呢。”
于恪脸色沉了沉,看向陶翊的目光也暗淡了几分。
这么想杀青?
就没有一丝丝……不舍得吗。
接下来的实拍就很顺利了,两人都抛开了彼此的身份,沉浸于角色。
于恪的唇再次贴了上来,陶翊没有闭上眼睛,但是太近了,他什么也看不清。
看不清于恪已经闭上的眼睛和颤抖的睫毛,只能感受到于恪托着他后脑勺的手伸入发间,一直在用力。
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陶翊的脸颊,这是剧本里没有写的。
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亲吻,总有人动了真情。
“卡!”
“杀青快乐!”
黛姐捧着花上来了,橙黄色的向日葵送到了陶翊的怀里,另一束碎冰蓝的玫瑰则递给了于恪。
“你小子,可以啊,不少戏都一遍过啊。”
黛姐一把搂住了陶翊的脖颈,狠狠拍了拍他的脑袋。
而秦琴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朝陶翊竖了个大拇指。
陶翊眼眶一热。
他好像还没过了那个需要夸奖和赞赏的年纪,他还是需要别人的肯定和认可。
于是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黛姐的手还在他的脖子上,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好拍拍她的手背:
“姐……我要被你勒死了!”
黛姐这才松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晚上别提前跑啊,最后一顿了。”
陶翊小鸡啄米般点头,视线挪开寻找他最想分享喜悦的那个人影。
他的侧脸还残存着那滴泪的感觉,他伸手,指尖划过那块已经干燥了的皮肤。
陶翊看到了林缰站在人群外围又哭又笑,眼圈通红眼泪糊了一脸,而纪相希站在他的身侧拿着一瓶水,好脾气地用纸巾擦拭着他的眼角。
但是没有他。
没有于恪。
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他在门口的角落捕捉到于恪的背影。
一片喧闹中,他只是自顾自地披上黑色的衬衫。
几乎没有人敢跟他搭话,自然也没有人祝他杀青快乐。
陶翊挤开人群,连声说了好几句抱歉,才赶在于恪离开房间前叫住了他。
“于老师!于恪!”
“有事?”
于恪转过身来,他修长的手指还停留在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上。
陶翊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了休息室。
于恪疑惑,面上却不显露,他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也没允许他开口问。
他还沉浸在陶翊没有一点离别之情的伤感和怒火中。
“于恪,杀青快乐!”
一块抹茶芒果米布丁切块举到他面前,后面是陶翊洋溢着大大笑容的脸。
上面的奶油其实已经有一点化开了,矜贵的于小少爷还是屈尊降贵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抹茶的微苦在舌尖上散开,虽然比不上家里厨师的手艺,但还是好吃的。
于恪又挖了一块,送到陶翊的嘴边:
“张嘴。”
陶翊受宠若惊,他抬头看着于恪认真投喂的样子连忙摇头:
“不不不了……”
话还没说完,勺子不由分说地伸进了他的嘴里。
确实挺好吃的,奶油细腻糕体蓬松,用钱砸出来的蛋糕就是不一样。
陶翊在心里给这家蛋糕店打了个高分,但是他应该不会光顾第二次了。
太!贵!了!
陶翊一摸口袋却摸了个空,手机落哪儿了?他霎时间顾不上于恪了,把蛋糕递到于恪手上扬出招牌狗腿子陪笑:
“于老师,我手机可能丢了,我找找去。”
于恪点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看着被挖去两个角的蛋糕,嘴角漾起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
“于老师也爱吃这家店的蛋糕啊?”
一道甜美的女声打破了于恪的思绪,他抬眼,默不作声地放下了蛋糕。
女生,有点面熟,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
酒窝没陶翊的好看。
于恪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家店确实很好吃,价格也不便宜,临时订还要加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