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把钓鱼大叔挤走：&ldo;你去再拿几摞。&rdo;

    不远处，席牧看庞清佑已经开吃了，带贺雅峥随便找了个空位。

    &ldo;想吃什么？&rdo;

    贺雅峥没胃口：&ldo;跟你一样。&rdo;

    席牧点了几道他爱吃的：&ldo;想着那个计划？&rdo;

    贺雅峥思绪很乱：&ldo;没有实感，想不明白。&rdo;

    席牧伸手将他的眉心抚平：&ldo;想不明白就别想了，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rdo;

    贺雅峥握住他的手：&ldo;我看起来是这么有耐心的人？&rdo;

    席牧：&ldo;确实不是，你的暴脾气我早就领教过了。&rdo;

    贺雅峥听他翻旧账：&ldo;那都是被你骂出来的。&rdo;

    席牧：&ldo;多好，以后谁还敢欺负你？&rdo;

    贺雅峥：&ldo;欺负我最狠的就是你。&rdo;

    席牧：&ldo;那罚我陪睡一辈子？&rdo;

    贺雅峥哼笑：&ldo;这是惩罚还是奖励？&rdo;

    不远处，庞清佑看小情侣说说笑笑，吃着肉摇头叹气：&ldo;几百年了，还没逃出那小子的手掌心。&rdo;

    对面女生：&ldo;谁啊？&rdo;

    庞清佑：&ldo;我那好徒儿。&rdo;

    要是知道了彼此从前的关系，会不会尴尬到刨地把自己埋了？

    怎么回事，好期待。

    吃过饭回到医疗区，那四个组员已经被卓林洲叫醒。

    席牧召集他们去最近的会议室，分析兰萨几人那里读取到的记忆数据。

    卓林洲见贺雅峥跟着席牧走过来。

    无声的对视，他先避开了。

    检查身体时，所有人都卸除了脸部伪装。

    贺雅峥那仿佛被背叛的眼神，他有些不敢面对。

    贺雅峥的视线跟着他的背影进会议室，刚轻松一些的情绪又沉了下来。

    花两个小时看完所有记忆数据，他们最终确定了七个星球总共六十二处非法实验室地点。

    席牧让萧钦把这些数据做成书面报告，稍后要正式汇报给总部。

    宣布散会后，贺雅峥率先起身走到卓林洲的座位旁：&ldo;找个地方聊聊？&rdo;

    卓林洲拉开椅子想跑，已经晚了，见贺雅峥转身离开，抓了抓头发，心一横跟上去。

    席牧看着两人前后离开，大概能猜到他们会聊什么，转而看向庞清佑：&ldo;你留一下。&rdo;

    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席牧跟庞清佑。

    房门再次关闭，席牧启动屏蔽器。

    庞清佑手肘搭着椅背，坐没坐相：&ldo;男朋友跟人跑了，你不去看看？&rdo;

    &ldo;他是个成年人，不是需要管教的孩子。&rdo;

    席牧转身走到桌旁，双手撑在台面上，看向会议桌对面的庞清佑，&ldo;灯塔计划，真的只是复活而已？&rdo;

    克铎的记忆里关于灯塔计划的内容，跟庞清佑说的一致，但他隐隐感觉不对，少了什么。

    庞清佑对上席牧探究的目光，语气不急不缓：&ldo;是不是，重要么？&rdo;

    席牧：&ldo;当然重要。&rdo;

    庞清佑：&ldo;如果你不知道，那你不需要知道。如果你已经知道，那更不需要我解释。&rdo;

    席牧冷着一张脸，唇线绷紧，浅色的双眸微微眯起。

    来自alpha的压迫感如有实质，庞清佑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汗毛都竖起来了。

    &ldo;它只跟特定的一群人有关。&rdo;庞清佑抬手指指自己脑部芯片的位置，&ldo;我就是想说也不能说。&rdo;

    席牧：&ldo;确实不止是复活这么简单？&rdo;

    庞清佑从座位起身，一步步走向席牧：&ldo;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复活是有代价的。&rdo;

    在席牧面前站定，庞清佑重新对上席牧的目光：&ldo;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至少现在你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rdo;

    席牧：&ldo;我能一直过正常人的生活？&rdo;

    庞清佑笑笑：&ldo;那恐怕有点难。&rdo;

    席牧：&ldo;怎么实现复活？本体已经死了，就算移植了记忆，不过是个有本体记忆的克隆体，本质上是另一个人。&rdo;

    &ldo;没死透。&rdo;庞清佑语气轻缓，&ldo;还吊着一口气。&rdo;

    席牧眉心一跳，确定庞清佑不是在开玩笑，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ldo;参与计划的所有人？&rdo;

    庞清佑点头：&ldo;意识通过本体和主脑的外部神经元连接，被完整保存，换句话说，他们都在系统里休眠，等待合适的时机，植入到新的身体。&rdo;

    席牧语气冰冷：&ldo;所以作为容器，没有资格知道这个计划真正的内容？&rdo;

    &ldo;你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rdo;

    庞清佑轻轻吁了口气，&ldo;不过容器是不需要本体记忆的。&rdo;

    席牧脸色变了又变。

    容器不需要本体记忆，那他的这些记忆哪里来的？

    庞清佑站得很近，将席牧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到此刻才真正确定，席牧没在耍他。

    站在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那个席牧，只不过记忆没有完全唤醒。

    意识是唯一的，需要承接的生物载体。

    不管复刻多少个，本体或者克隆体，有且仅有一个拥有本人的意识。

    那天第一次在黑市见到席牧，他气得差点失控。

    席牧的意识还在主脑里，克隆体却已经长大了。

    那些人在滥用他们的基因，制造出一些麻烦的东西。

    本体意识植入，意味着克隆体的意识会被抹杀，简单来说，克隆体会死。

    这不是计划的本意。

    除非特殊情况，在克隆体形成自我意识前，就会完成本体意识植入。

    此时排异反应最轻，成功率最高。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误会了。

    某些东西的存在，影响了他的判断。

    &ldo;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rdo;庞清佑转身走到门前，&ldo;无论你想不想知道，总有一天会知道的。&rdo;

    走出会议室，庞清佑脸色沉下来。

    【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赛德斯！】

    耳边响起跟席牧一模一样的声音：【意识植入后，受自体排斥，记忆唤醒失败。】

    庞清佑低骂了一声。

    唤醒失败，意味着，或者本体死亡，都很糟糕。

    赛德斯：【不过情况在好转。】

    庞清佑：【你为什么要冒充他来误导我？】

    赛德斯：【涉及保密协议，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庞清佑没好气：【我都戳穿你了，还要继续伪装成他，脸呢？】

    赛德斯：【用他的声音，你更听话。】

    庞清佑忍无可忍，使劲挠头。

    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被ai骑在头上的日子？

    会议室内，席牧站在桌旁消化了许久，总算冷静下来。

    &ldo;赛德斯。&rdo;

    视野里弹出一个文字窗口。

    【我在。】

    席牧压低音量，神色淡漠：&ldo;我梦里的那个声音，是你吧？&rdo;

    话刚说完，耳边传来他自己的声音：【没错。】

    席牧垂在身侧的指尖一跳，缓缓收拢。

    &ldo;那三年并非真实发生，是你蓄意渲染，强行植入我脑子里的假记忆。对吗？&rdo;

    赛德斯：【没错。】

    眼前一晃，会议室的白色墙壁像白纸，被一点点撕扯下来，露出后面整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席牧站在一只变异鸟类的背上，漫天机甲在火光中如流星般陨落，虫群像席卷的沙尘暴，一眼望不到头。

    脚下，断裂的军舰在城区砸出焦黑的巨型深坑。

    钢铁高楼坍塌，破碎的玻璃映照着浓烟烈火，地面被血水浸透，无数爬虫在废墟的缝隙间蠕动。

    这一幕，曾无数次出现在席牧梦里。

    但此时，它是静态的。

    在医院醒来后，席牧为了证明梦的真实性，立刻去验证那场即将到来的虫潮。

    但虫潮是可以靠各项监测数据提前推算出来的，尤其赛德斯是主脑，能获取联邦军方所有数据，只要它需要。

    同样的，其他事也可以被推演，提前摆到他眼前。

    比如贺雅峥的h9，当前还在秘密研发阶段，但对赛德斯来说不是秘密。

    它可以根据研发进度，推算出量产时间，用h9的研发数据，模拟实战情况，甚至能反馈给机甲师真实的驾驶感受。

    y3的零件材质问题，在贺雅峥发现前已经真实存在。

    梦里罗勒区被轰炸、变异海獭的信息素召唤虫群、贺雅峥在被崔家封锁的情况独自闯进军队告诉他y3零件的问题……

    只要收集的数据足够多，大多数事情都能被推算出来。

    这就像个预知梦，用当前的事实去推导未来三年即将发生的事。

    那场大战看似合理，实则有很多破绽，或者说值得推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