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是模糊的，梦里的他无法思考太多，等反应过来，战局已经无法挽回。

    他的身体一直处于透支状态，驾驶h9采集实战数据，却因为太过深入虫群导致暴机，所有救生设备失效，不得不用最冒险的方式，带着贺雅峥从高空跳下。

    增援军团迟迟未到，爷爷在战中请辞自|杀，哥哥被捕，老幺让他不要回中央星。

    如果这一切都是根据当前事实推演的，那背后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除此之外，意外是无法被推算的。

    就像林梁下台阶踩空扭伤了腿，这在梦里并不存在。

    也有刻意制造的破绽。

    最明显的就是贺雅峥在梦里的形象。

    贺雅峥一切行为逻辑都符合他本人的个性和处境，唯独身高这么明显的特征竟然弄错了。

    &ldo;你为什么会算错雅峥的身高？&rdo;

    席牧低声问，&ldo;是给我的暗示？&rdo;

    赛德斯：【这只是一方面。他是您曾经非常亲近的人，我不得不将他改成完全不同的形象，避免刺激到您的潜意识，导致整个梦境溃败，真假记忆混淆，进一步影响真实记忆被唤醒的机会。】

    席牧：&ldo;真实记忆？&rdo;

    赛德斯：【您生前的记忆。】

    席牧：&ldo;&lso;我复活你，你来解决这一切，若解决不了，我会取代你&rso;是什么意思？&rdo;

    空间安静了一瞬，席牧再次听到自己的声音。

    【因为您本该在这场梦里死去。】

    席牧脸色一变。

    【我尝试所有方式，都无法唤醒您的记忆。】

    【按照您的嘱托，将由我来接管这具身体，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席牧不可置信。

    他的嘱托？

    【这场梦既是给您的提示，也是为您送行。】

    【最终测试结果，您的求生意志非常强烈。】

    【我决定尝试最一次。】

    作者有话说：

    席牧：我还没结婚，求生意志当然强烈。

    贺雅峥：结婚后求生欲也很强。

    席牧：

    

    早在来智巴前, 席牧已经猜到三年后那场大战的记忆是假的。

    但听赛德斯话里的意思，他的命完全掌握在它手里。

    &ldo;你能抹杀我的意识？&rdo;席牧语气发冷。

    赛德斯：【没错。克隆体的脑部芯片是特殊的，我可以随时抹杀你们的意识, 接管身体。】

    赛德斯：【这是规则。】

    赛德斯：【不过宿主求生意志强烈, 不一定能成功。不到万不得已, 我不会这么做。】

    席牧眉眼一沉：&ldo;庞清佑说容器不需要本体记忆，那我的记忆是怎么回事，也是你动的手脚？&rdo;

    赛德斯：【我从未向任何克隆体植入本体记忆数据。】

    赛德斯：【创造一个有本体记忆的克隆体，比让本体复活风险更高，对计划来说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赛德斯：【您就是原本的席牧，这一点毋庸置疑。】

    席牧眉头拧得更紧。

    &ldo;他说本体连接主脑的外部神经元，保存了自我意识，后续再转移到克隆体。意识转移和记忆移植有什么区别？&rdo;

    席牧停顿了一下, 放缓语速，试探地问：&ldo;或者说，你怎么判断我是本体, 还是夺走本体记忆的克隆体？&rdo;

    赛德斯：【这个问题本身不成立。】

    席牧眼前天旋地转, 模拟的战场消失，回到会议室。

    会议桌上方出现一个全息投影的人类胚胎，一旁有很多注解。

    赛德斯的声音再次在席牧耳边响起。

    【意识转移需要通过手术完成，而记忆移植不用。】

    【克隆体胚胎发育期, 大脑初步形成阶段，通过人工手术干预, 在脑部制造对外的接入口，跟本体大脑建立物理连接。】

    全息投影的画面随之变化。

    胚胎发育到两个月，无数外部神经元丝线对接到它的大脑。

    而神经元丝线另一头，是在休眠舱的成年人。

    赛德斯：【克隆体是本体组织复制的, 视为本体的一部分，如同断肢缝合回身体，两个大脑连通融合，意识活动会向更强、更新的大脑组织转移。】

    全息投影上弹出不少注解窗口，充斥着大量专业术语，席牧一下子不能完全看懂。

    赛德斯：【简单来说，就是在旧的大脑上接一个新的空白大脑。当意识活动全面覆盖新脑，旧脑会像坏死组织，被一点点舍弃。】

    【直到旧脑不再有任何意识活动，物理连接全部切断。】

    【本体意识主导新脑发育，重构神经网络。】

    【记忆痕迹将在新的结构上重建，随新脑发育，再次被唤醒。】

    【这一过程，将持续到成年，甚至更久。】

    席牧：&ldo;从一开始就没有克隆体的意识？&rdo;

    赛德斯：【没错。若手术失败，这具身体将只剩生理活动，没有自我意识。】

    席牧看着这张图解，沉默了许久。

    这些技术细节他不能完全看懂，但结论很清楚‐‐没有第二个意识。

    不用判断是不是本体。

    从一开始，他就是唯一的。

    容器的意思，跟他之前理解的完全不同。

    席牧摇头：&ldo;不对，那庞清佑是怎么回事？他上一个身体死的时候，这个身体已经十岁了。&rdo;

    赛德斯：【他情况特殊，身体状况撑不到任务结束，不得不中途更换身体。】

    赛德斯：【在他的意识转入前，是我在接管。】

    席牧微微眯眼。

    &ldo;任务&rdo;完成前，连死都不能死。

    赛德斯：【单纯的记忆移植不用借助手术，只需一点刺激，让大脑产生错误的判断，接纳外部输入的数据。】

    赛德斯：【意识转移只能在本体和克隆体之间完成，而记忆数据可以无限复制，移植给很多人，不过其合理性会在大脑自检中反复验算。】

    【假记忆伪造成真记忆，植入成功是暂时的，大脑迟早会识破。】

    【再逼真的渲染都无法以假乱真。只有真实记忆能经受反复验证检查，在证伪过程中找出更多信息碎片，完成自我唤醒。】

    席牧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像在印证赛德斯说的话。

    陌生的记忆片段越来越多，甚至能跟贺雅峥的互相佐证。

    制造有本体记忆的克隆体风险更高，是这个意思？

    外部输入的记忆数据再完整，都不会比内部重建的记忆痕迹更全面。

    可能在某个细节上脱节，大脑就会推翻所有记忆。

    席牧：&ldo;那为什么你说无法唤醒我的记忆？&rdo;

    赛德斯：【新身体成长过程中会产生新的记忆，而旧记忆并非一次性苏醒，自我意识过强可能会压制旧记忆复苏，也就是失忆。】

    赛德斯：【不过现在您的情况好转，我想不完全是受自体排斥。您之前的身体受伤过重，加上休眠时间太长，导致记忆封存，需要靠外部强烈刺激才能激发。】

    &ldo;外部刺激……？&rdo;席牧突然想到什么，眼神一闪，&ldo;我跟雅峥的相遇是你安排的？&rdo;

    赛德斯：【我无法主导所有事。】

    赛德斯：【只不过在你们挑选相亲对象时做了一点手脚，结婚是你们自己的决定。】

    只让你们重逢，没让你们结婚，别想甩锅给它。

    &ldo;……&rdo;席牧转移话题，&ldo;雅峥呢？&rdo;

    赛德斯：【他的情况跟您不同，七年前的事故造成精神创伤，身体启动自我保护机制，记忆唤醒的过程被迫中断。】

    席牧：&ldo;那现在呢？&rdo;

    赛德斯：【已经重启，影响只是暂时的。】

    席牧压着声音：&ldo;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rdo;

    赛德斯：【您将在不久后想起所有事。】

    &ldo;不能直接告诉我？&rdo;席牧试探。

    赛德斯：【可您并不相信我。】

    席牧不否认。

    赛德斯：【没有全然的信任，后续工作无法展开，我认为没有讨论的必要。】

    -

    贺雅峥就近找了一间空的病房。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贺雅峥转过身，看卓林洲跟进来。

    &ldo;想好借口了么？&rdo;

    &ldo;……&rdo;卓林洲反手关门，摸摸鼻子，做足心理准备才去看贺雅峥的眼睛，&ldo;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rdo;

    贺雅峥对他的道歉不置可否：&ldo;你腿上有伤，坐下来聊。&rdo;

    卓林洲硬着头皮在靠近门口的病床坐下：&ldo;你想聊什么？&rdo;

    贺雅峥倚坐在床尾前的矮柜旁，双手抱在身前看着他：&ldo;你负责监视我？&rdo;

    &ldo;不全是。&rdo;

    卓林洲挺着腰板，坐得很端正，像个被审讯的犯人，&ldo;情报部下派的任务是我的主职，监视你是其中一项工作。&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