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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说完,萧远才低缓开口。
“林竹,你不欠我什么。若提报恩,过去这些日子你在府中操持诸多琐事,又伺候我起居日常,早已抵偿还清。
且凉县一事,若非是你提前察觉到天象异动,百姓恐遭大难。此番救灾,你功不可没。
今后,不必再为此事挂怀,安心过日子便好。”
许久,林竹才很轻地回应一声。
月色如练,萧远送林竹回了偏院。
朦胧灯影中,少年裹着他常穿的披风,身子严严实实拢着,泛着光的发尾垂在腰侧,眉眼柔顺,竟有些不真实的错觉。
他想说点什么。
于是生硬地来了一句:“东院那边我会安排好,不必担心旁人打扰你。”
林竹抬眸,碧水似的眸子浅浅盈盈,很快又偏过一边去。
“嗯…时辰不早,我回房了,将军慢走。”
萧远嘴唇张了张。
纵还有言语,最后还是把话咽回腹中。
当夜,萧远少有地睡不安稳。
宽大结实的身躯辗转翻覆,榻板咯吱作响。
蹙眉紧闭的双目陡然睁开,萧远翻身坐起,喷了口粗气。
窗外,天快破晓,清风入榻。他胸膛都是汗,布裈也透湿一片。
萧远摇摇头,大掌狠狠往脸上搓拭一番。
几个深呼吸后,起伏不定的胸膛才渐渐平稳。
他只着单裤绕至屏风前,捧起铜盆里的清水往脸上泼。
对着水面,萧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眼再洗,重新抬眼时整个人怔住,好似受了极大的刺激。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铜盆,水中倒出白花细腻,鼓囊囊的一副皮相。
细致纤细,兜也兜不住。
这副皮囊的脸起初模糊,不过须臾,逐渐与偏院的少年重合。
萧远倒吸一口气,使劲往脸上一拍。
他在心头暗斥:疯了不成?!
天色擦亮,管事走进堂屋。
庭院中,水声哗啦哗啦响,井边立着一人。
管事往天井方向瞅了眼,寻思着,将军洁身的癖好越来越严重了。
今儿还没去军营呢,大清早就怼着井水冲了好几桶。
大清早凉意正盛,身体阳火再旺,也禁不住这般浇吧?
心中如此思量,管事仍一脸正色。
“主子今日这般早,我去差林竹前来伺候您用早饭。”
“不必,我一会就去军营,”萧远又吩咐:“若你今日得空……给林竹那屋送点东西。”
唯恐管事送错,萧远又补了几句,事无遗漏地把器物及数目交代清楚。
管事越听越心惊,始终不敢多言。
末了,应允今天能把东西备齐,萧远这才满意。
于是,这天准时上差的林竹扑了个空。
问过管事,才知将军天没亮就去军营了。
他未曾多想,毕竟将军时常早出晚归,于是去忙别的琐事,隔两个时辰去一趟东院。
昨日过后,不知将军如何吩咐的,每当他去东院,院子里除了小女郎,其他人都被清退了。
林竹在房中停留至少半时辰,期间无人靠近,偌大院子静悄悄的。
日色擦黑,府中各处点了灯。
林竹整理好衣物,从东院出来时颇觉疲惫。
他步履匆匆,疾步朝偏院赶。行至转角,瞥见门前伫立一道身影。
他驻足疑惑:“将军,你怎么进来了?”
萧远立在门前,指了指边上的两口大箱子。
“给你送点东西。”
说着,手里还拿了两个锦盒。
“这也是给你的。”
林竹更是不解:“为何送我东西?”
他打开门,添上油灯后,朝屋外唤了声,恭恭敬敬地请人进屋。
萧远仍立在门外,他没进去,而是把锦盒交给林竹。
隔着门,林竹双手捧过盒子。
“这是?”
“将军,我能看看吗?”
男人压着嗓子:“嗯。”
话音落下,林竹打开锦盒,只一瞬便瞪大了眼睛。
他两只手腕子都在发抖,差点把盒子摔到地上。
“将,将军,为,为什么送…”
为何送他此物?
锦盒里装的是一匹上好的细绢,只消一眼,就能看出这匹布适合用来用缠布。
萧远注视少年低垂的后脑勺,落在那泛红的耳廓上。
男人嘴巴张了又张。
萧远素来沉默寡言,此刻,更是难以启齿。
他沉吟半晌,方才哑声开口。
“你用来束身的布料太粗,长此以往会磨伤…换上此绢,应当会好些…”
【作者有话说】
谁说硬汉直男不会完美犯罪,谁家好人送老婆东西当面送这个[墨镜]
谢谢大家[墨镜]
沙沙沉沉的语声近在咫尺, 入耳时低厚,震得心尖发颤。
林竹愕然。
原以为昨日落下帘帷便能有所遮掩。
不曾想,将军昨天就看清楚了……
否则, 如何知晓肌肤磨破一事?
林竹平日束身所用,皆是比较粗糙的麻布,透气性差,且容易磨损皮肉。
那片肌肤尤为脆弱, 稍有摩擦, 就会时常泛红。
他素来隐忍, 这点疼算不得什么,日子一久, 便习以为常。
余光睨向锦盒,细绢都用精细的熟丝织成, 触感如水,柔软丝滑, 且透气舒适, 韧性极好。
这与小女郎用的布料如出一辙。
的确更适合用作缠布。
心念及此,林竹双耳红得更为通透, 灯火之下, 犹如两块温润红玉,仿佛能掐出血来。
抱着锦盒的胳膊僵硬无比,很快,与耳根相连的脖颈也泛起片片红晕,绯艳欲滴。
林竹纤睫毛飞速颤抖,鼻翼轻轻翕动。
他嘴唇张张合合好几次, 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男人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外头那两口木箱, 装着几套新衣鞋袜, 还有被褥,日常所需的器物。都是平时用得上的,你一并收着,权当这次的谢礼。”
林竹眼神游移,支支吾吾。
“不必觉得过意不去。”
萧远话都说到这份上,言语虽还僵硬,却利落干脆许多。
“我军中赏罚严明,将士们平日立了功也会得赏,并非对你特殊优待。若你不肯收,便是罔顾军规…又或……”
萧远话一顿,临时改了个说辞。
“你与我更亲近的话,便无需讲究军营的规矩礼数,不收便不收罢,从此之后我的就是你的。”
此话既出,林竹双眼瞪圆,岂敢继续推辞?
他完全没想到将军会说出这般话语。
于是紧了紧怀里的锦盒,嘴唇嗫嚅。
“我收,收下就是…”
萧远眼底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好。”
话音才落,男人语气如常,镇定淡淡。
“我本以为,你愿意与我再亲近些。”
林竹再次僵滞,沉默良久。
将军何故如此,这番言语叫他怎么回应…
窥见少年局促,生怕他把自己闷死,萧远无声笑了笑,一手抬起一口箱子,稳稳提进屋内。
“放在何处?”
林竹指向墙角:“就搁那儿吧。”
置好箱子,萧远大马金刀地坐在小椅子上,椅子不堪重负,发出嘎吱一声,摇摇欲坠。
男人浸在阴影中,模糊了周身的轮廓。
只听他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变得很低。
“今日劳你费神,孩子…可难照料?”
火光跳跃,林竹的心跟着紧了紧。
他往后挪移几寸,恨不得挪进墙根。
“还好……小女郎性子温顺,吃饱之后就便不再哭闹。”
“那就好…”
话音戛然而止,二人相继沉默。
萧远先直起身:“我先回去了,早点休息。”
若还留在偏院,只会叫林竹不自在,恨不得钻进墙洞里罚站。
“我送将军。”
少年放下锦盒,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几乎是刚跨出门槛,萧远便抬手拦了一下。
林竹跑得仓促,险些摔倒,只能顺势扶住横在面前结实的胳膊。
萧远低声:“送到这里就行。时下已经入夏,往后一段日子军中事务繁多,若我不在府中,有什么事就与老周商量,他会代为传达。”
“你…照顾好自己。”
林竹怔怔仰首。
萧远并不躲避,由着他看。
良久,林竹应是,松开搭着的胳膊,手心微微出汗。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将军在外头也要保重。”
萧远揉揉他的头,转身走了。
就如萧远所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会比较忙碌。
每日天不亮,堂屋便不见他的身影,有时深夜归府,有时宿在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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