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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这罐中的西红柿种子可以种了吗?”
见程颂回来了,画砚举着个陶罐冲了过来。
早上取回五花肉,他就想起了西红柿种子。少爷说这种子还要取出晒干,但少爷不在,他也不敢动,眼睁睁盼了一天。
这两日醉心学业,程颂都把种子的事忘了。他接过陶罐看了看,倒出馊水将种子冲洗几遍,趁着还没日落放在院子里晾晒,告诉画砚明日就能用了。
厨房里孙大忙着做饼,黎仁诚在剁肉馅。早上程颂叮嘱画砚不能用刀,没想到黎兄将活儿揽了。
“怎好耽误黎兄功课干这个。”
洗净双手,程颂想把菜刀接过来。
“无妨,费不了多少事,看书多了剁个肉也醒神。”
程颂……
黎兄是读到了哪篇大作,还得靠挥刀醒神?
见肉馅都要剁好了,程颂没再坚持,返回屋中换了短打。穿着书生袍汆丸子确实不像样。
二斤多的肉馅混了葱姜水,搅拌摔打后做出一大锅丸子。程颂盛出一碗让孙大带回家,又让画砚给吴婶子家送了一碗,舅父那里是他自己端去的。
县城猪肉三十文一斤,孙大家每年只除夕夜舍得炖上一碗,平日连猪油都吃得仔细,这么大一碗猪肉丸子他哪好意思收下,连连摆手推拒。
“给孩子解个馋,全家补补营养。”
程颂坚持道。
营养的意思孙大听画砚念叨过,知道是对身体好。穷苦人哪用这么补,可想到妻儿见到肉丸会有的欢喜,这中年汉子心头一软,终于没再拒绝,老老实实把碗接下了。
黎仁诚和画砚一人一碗,就着蒸饼吃过了瘾。画砚更是被程颂接连展示的厨艺唬住了,真以为他家少爷厨神下了凡,揉着吃撑的肚子,由衷赞道:
“要是科举考厨艺,少爷定是状元才!”
程颂还没吃完,听罢乐得直抽抽,连黎仁诚也跟着点头都没看到。
这几日吃得好,不知是不是颂弟说的营养好了,黎仁诚只觉着身上的气力更足,每日去田间劳作都轻快了许多,读书久了也不觉疲累。
同一时间,周家人也在惊讶程颂的厨艺。兄弟俩还吃出了相同疑问:
“爹不是说程家有下人做事,表弟只专心读书?为何这丸子比娘做得还香啊……”
一锅汆丸子吃得四户人家十分满足,孙家和吴家的孩子们更是被香得嗷嗷叫。
“秀才院新来的这位小公子,定是个好厨子。”
吴婶子公公在城中酒楼做过伙计,尝过丸子后给了个严肃的评价。
这日的小院晚自习是在堂屋上的,程颂向黎仁诚认真请教了自己专研算学的可行性。
他现在的心态很像刚上高中时,摆在眼前的院试就是高考,没有不参加的理由,却又缺乏强劲的主观动力,想糊弄应付又不愿蹉跎了机会。这就是一场硬着头皮上还不甘心彻底败北的竞赛。算学,就是他给自己选定的优势战场。
“算科应试者不到院试人数一成,通过名额也少,竞争亦是十分激烈,取中难度不亚于文举。”
“若说优势,算科学子无论取中举人还是进士,授官的等候期通常短于文举。只是官职品级较低,就连会试排名靠前,被选入了户部工部,职位也少有晋升。”
黎仁诚早看出程颂对院试缺乏信心,怕他误以为算科中举难度很低,是条捷径。
“不瞒黎兄,小弟并未贪心乡试会试、中举授官,只想着既已入县学,就尽力争一争。较文举而言,我自认对算学把握更大,确有取巧的想法。”
“人本各有所长,选择发挥长处,算不得取巧。颂弟打算转到算科,是今日遇到了机缘?”
昨日程颂积极张罗着试用石磨,看似兴致勃勃,身上的颓丧之气却是没能完全掩住。
考绩不佳的学子常有类似的失落,黎仁诚见过不少,正想着寻个时机开解一番,为何转天这人就支棱得要转算科了?
机缘就是我会解方程!程颂忍下小小的骄傲,难得腼腆地说了他做题快的事。
“既是如此,颂弟稍待。”
黎仁诚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很快取来本书,翻开其中一页。
“这是去年院试的算学试题,颂弟可以试做。”
进城当天,程颂从书肆买了本院试题集,花了二两银子。黎兄这本,从笔迹就能看出是他抄的。只是程颂没想到他连算学的院试题目都抄下了。
“文举中也会涉及算学内容,虽属末节,也需仔细准备。”
为了备战必修,索性连选修的进阶也都学了,学霸都这么干。学生当久了,程颂很熟悉这组套路,佩服,但做不到。
半个时辰后。
“颂弟确是精于算学,若在天文历学上加以努力,取中院试大有可能。”
天文历法的题目程颂基本没做,除此之外的算学题目全做对了,而且未见深思,提笔就答。黎仁诚回忆自己初次见到这份考卷时,破题解题均是不如。
沾了穿越的光,程颂哪好意思在黎仁诚面前张扬得意。
“小弟只有这一项擅长,经义策论还要多向黎兄请教。”
比起文举,算学只少了诗赋,经义策论都还要考。而天文历法,他确实打算重学。
算科的试题不仅包含数学,还有一部分天文历法的内容,程颂早忘光了大琞的版本。他可以“想出”鸡兔同笼的便捷算法,可没胆拿出过于先进的天文知识。
这时候的天文与占卜可是近亲,司天监更是兼具科学和神学的双重属性。既能观测天象指导农事,也能解读“天意”影响政事。
不仅有“日食为失德,月食为失刑”2的说法,甚至还能影射皇权更替。答错了不仅自己的穿越之旅直接剧终,甚至可能祸及到身边人,他必须抛掉过往记忆,重新学习。
“颂弟的算学确实精巧,敢问师从何人?”
看程颂在草稿纸上划拉了许多奇怪符号,黎仁诚猜测其中必有玄机,很是好奇。
呃~~~
对于黎仁诚,程颂一直坚持以诚相待,除了与穿越有关的问题,其它都尽可能实话实说。今后还要与黎兄探讨数学,总不能都掰成自己的研究成果吧,他又不想上天!只是这阿拉伯数字应该怎么解释?
“是家中夫子所授,不过听夫子讲,他似是从一些胡商处学来,有些不欲声张。”
与蛮人或胡人往来过密确实容易引起猜测,黎仁诚并没觉出不对。比起程颂是个算学天才,“与胡商学来”显然更可信。
“此算法有些精妙之处,黎兄若感兴趣,小弟可倾囊相授。”
“如此甚好,愚兄不胜感激。”
于寒门学子而言,最稀缺的不是饱饭,而是教育资源。有人愿将新的知识传授给自己,是非常珍贵的。黎仁诚很清楚其中价值,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吓得程颂赶紧伸手相拦。
“黎兄莫要多礼,你我之间无需如此,正如方才所言,小弟的经义策论还要仰仗黎兄呢。”
院试的文举考诗赋、经义、策论三科,策和论各一道大题,一场同考。
算科学子不考诗赋,经义和策论的考试还要参加,只是录取时以算学考卷的成绩为重。
等少爷和黎秀才达成了互帮互助的学习合作,回到房间,画砚终于逮到了开口机会:
“少爷,钱夫子何时教过算学啊?”
【作者有话说】
1、多食肥甘,内热中满:参考自《素问·奇病论》:“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
2、日食为失德,月食为失刑:参考自《夜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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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算吧。”
画砚说好奇,程颂就把白天的分果子题目默了出来,让他自己做。
一刻之后。
“少爷,明日再做锅丸子吧?”
“没吃够?”
“那倒不是,做锅丸子,把牛娃小花和虎子都喊来,我给大家分丸子。”
“为何还得你分?”
“做题啊。这题目有些难缠,我去把丸子当果子分分,说不定就解出来了。”
“馋就直说!”
同窗
身边有个知根知底的破孩子真是气死了!
“挑你打盹偷懒的时候教的。”
“少爷乱说,画砚从不偷懒。”
孩子小,不傻。
程颂……
一大早,颤颤巍巍钻出被窝,画砚看到了奇景。少爷居然已经起了,没赖床!
“不着急,困就再睡会儿,反正你也不用上学。”
他俩房间是相通的,说完程颂就出了屋。
画砚以为昨天的丸子都吃完了,根本猜不到他还藏了碗肉馅,早上包馄饨!
与黎仁诚聊完,程颂坚定了转算科的决心,充盈沸腾的厌学情绪也跑了个七七八八。夜里睡得安稳无梦,早上一睁眼,居然期待起了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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