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至少得离开两三个月嘛，我得给采摘小队开个会啊。”

    程颂听乐了。

    “你还给采摘小队，不是，童果斋开会？许正他们都去书院了，你给谁开呀？新任副队长是谁来着，小花和于三娘？”

    画砚拧了下小眉头，少爷买卖做大了，都快顾不上他们童果斋了。

    “不止，还有春禾，也是副队长啦。”

    当初章清收留过一对乞讨到自家门前的姐妹，后来将她俩都送去了佃农村，被程颂安排进了童果斋。春禾就是姐姐，算下来应该十岁，妹妹春苗也八岁了。春禾这么大的女孩不少都进了宁工坊，她不想和妹妹分开，还留在童果斋干活。

    程颂将童果斋迁来书院，是为了让孩子们在劳作之余也能读书上课。尤其那些不便直接入学的女娃娃，借着童果斋员工小课堂的名目，正好可以识字明理。书院这边的助教过去授课，也能方便许多。

    吴婶子她们还在佃农村，童果斋平日便由几位副队长打理。许正和牛娃倒是常来，带着小学斋的学子过来做兼职。

    虽说都是孩子，但春禾与小花她们已经有了两年多的做工经验，行事间已经很有章法，日常生产也调度得有条不紊。童果斋的接单出货已经并入酱料作坊统一打理，书院这边只负责制作果酱和果干之类等零食，工序不算复杂，几个孩子安排得井然有序。

    “副队长干得都挺好，那现在的队长是谁？”

    程颂忽然问道。

    “队长，队长还是我啊！”

    画砚抓起发言稿子晃了晃。

    “你还没卸任啊？？”

    “卸任？我不能当队长了吗少爷？”

    孩子脸上露出几分不舍。

    看着画砚皱起来的小脸，程颂笑了下，妥协道：

    “能能能，你当着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程颂：我以为画砚早卸任了，没留意他居然还是队长。

    黎仁诚：嗯，画砚在童果斋做得用心，舍不得也是正常。

    程颂：那这一直挂着名也不咋干活，不成“名誉队长”了……

    画砚：“名誉队长”是何意啊少爷？

    程颂：呃，名誉类的头衔吧，就是个荣誉，代表你曾经在这个岗位上干得不错，就把这个名头一直挂着。不过名誉队长，通常就不能领工钱了，毕竟不干活嘛。

    画砚激动了：欸？？还有这样的？那我要是不领工钱，这个名誉队长的头衔是不是能不能一直挂着？

    程颂：……能，这的确可以是个终身荣誉，你想要一个？

    画砚：嗯嗯，少爷，给我来一个！

    考卷

    都没等到清三人就又来了书院。

    天气太热，一进饭堂, 章清便喊着口渴, 画砚梁言跑去盛了一盆酸梅汤, 又拿了几个陶碗。

    “我们家里都没意见。”

    灌下半碗酸梅汤，章清率先开口。

    “我爹说了，听你的准没错。”

    “祖父祖母都同意了，说跟去修路确是个难得的历练。”

    谢驰跟着说道。他脾胃弱些, 端着酸梅汤只轻轻抿了两口。

    “我娘也支持, 说让我借着机会好好了解一下窗外事。”

    程颂听了点点头, 见谢驰脸色泛红，知道他这一日坐车太多, 怕是受了些暑气，想去给他取些热水。

    “我去。”

    黎仁诚轻按了下程颂肩头, 起身去了后厨，不一会儿便端回一碗热水，还带了一小包藿香正气丸。

    入夏之后，书院的学斋、各个作坊, 连同饭堂和图书馆都备上了这消暑的药丸。药丸是楚知问带着学生们亲手制的——药材配比、炼蜜合药都由他把关, 学生们尚未入门, 只做些捣药搓丸的力气活儿。

    传统的藿香正气配方不含蜂蜜, 不过楚知问说过, 用蜂蜜给药丸赋形, 对药效没有多大影响。

    怕有人拿捏不好分量，药丸特地分装成小包，一包便是一次用量。若是成人症状重些, 也可用上两包。

    谢过黎仁诚，谢驰端着水碗慢慢喝着，章清借了梁言随身记事的小本子，一边给谢驰轻轻扇风，一边问程颂他们何时上工。

    “上工不急，你们得先回府学告个长假，之后你与谢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长宁招工。”

    修路给的工钱高，程颂已经给舅父传了话，让他问问南北新村有没有人想要去修路。

    “告假的事家里已经派人去办了，陈兄会帮忙把我俩的东西收拾好。”

    喝过热水，谢驰好受了些，轻声接话道。

    陈家人如今都住在书院里。下午回去歇了歇，陈卓倒是精神得很。他让章清与谢驰尽管放心，自己在府学会把每堂功课仔细记下，定期托人给他们捎过去。

    说完他看向程颂：“我也同家人说好了，之后就来给你帮忙。”

    程颂给了陈卓两个选项，可以与章清谢驰一起监工修路，也可以留在云州，帮着打理云州三间作坊的账目记录与核对。

    他与黎兄都要去肃州，连梁言都带走了，各处的账目不能晾在那里没人管。长宁这边，有宋归可以帮忙。云州那里，就拜托了陈卓。

    陈卓没有多想，就选择了留在云州。

    与章清谢驰只专心读书不同，他手头上一直有事在忙。自打写下第一本《少年猎户异世奇遇》，除了院试前那几个月埋头备考，他就一直没停下编写话本。

    靠着润笔的收入和售卖的分红，他攒下的银子不仅还清了家里为他读书借的外债，余下的还够给家里买套院子。不过程颂给他家在书院分了小院，爹娘带着大嫂和侄子侄女年初就搬了过来。大哥和四妹都在云州作坊，三妹已经嫁人，与妹夫也住在书院，他自己还在府学读书，真买了院子也没人住，这念头只能暂时作罢。

    陈卓读书科举，最大的心愿就是帮家里摆脱贫困。他的功课是比章清谢驰好些，但与黎仁诚这样天赋奇高、又格外勤奋的相比，差距依然不小。

    他心里清楚，去年能考中秀才是沾了程颂的光，得了两位京城大儒的指点。

    如今府学里人才济济，何时才能考中举人实在难说。他会继续用功，却不愿为了这个前程掏空家底，让全家人再为他吃苦受穷。

    跟着韩应去监工修路，固然是个历练的好机会，可府学的功课和手头的话本编写必然要耽搁。今日听程颂说完那两个选择，他心里就定下了要留在云州。

    有陈卓帮忙理账，程颂心里踏实不少。账目上的事，临时找外人总难全然放心，而且他教的那套算术，在没学过的人眼里，和加密的暗语册子差不多。陈卓熟悉原本的格式，能接着往下记，等他们从肃州回来，交接起来也会省去许多麻烦。

    “你也不必日日过去。黎大姐、陈大哥还有表哥他们平日都会记下开支，只是他们记的多是流水账目，你趁休沐时过去整理一番就好。回头我与姚叔交代一下，给你收拾一间卧房，来不及赶回府学也好有个住处。”

    说完，程颂转向章清谢驰，说等开始修路了，初期也让他俩住在那边。

    只要人手工料到位，水泥路修起来其实很快。韩应一看就不是躲懒耍滑的官员，不可能自己留在云州城里享清闲，把修路的事全甩给手下。他若是要一路跟随、总领施工，章清和谢驰必然也得跟着奔波。这么一想，至少未来一两年里，两位同窗都得在外头风吹日晒，着实辛苦。

    “怕辛苦就不接这份差事了，颂弟你先去肃州，等路修到那边，我们也去肃州的书院瞧瞧！”

    章清一摆手，说得利落。

    谢驰没说话，抬眼扫过章清脸上的跃跃欲试，跟着点了下头，重重地。

    ……

    真到了准备行李的环节，程颂才彻底体会到了古人出趟远门的不易。

    年初进京，乘的是严昭安排的客船，船上诸事齐备，路上又有雷冲提前打点，根本无需他费心。这次去肃州，虽说是和谭家人同行，不担心迷路，但路途遥远、耗时又长，若是赶得不巧，有些路段还要露宿山野。

    再者那次进京只是奉旨回话，除了几样作坊新品和给严昭带去的货物，携带的行李并不多。这一次既要办学还要贩货，需要运去肃州的东西着实不少——

    清单一列，小少爷倒吸一口凉气！

    “哎！不止修路要招人，咱们也得再雇些脚夫镖户才行。”

    “脚夫的事问问王二哥，这两年他家一直运货，相熟的脚夫应该不少。镖户也要再招募一些。”

    取过程颂列好的单子，黎仁诚边看边说。

    寻常商人雇佣脚夫多是背货挑担，他们要去肃州，路途远、货又多，光靠人背肩挑太辛苦，还是要多安排骡车。不过想要一下凑齐上百辆骡车也不是易事，很多货物还要靠人力推车运过去。因此程颂要招的这些脚夫，主要任务其实是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