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黎仁诚和几个孩子，木千山、盛岐夕九、廖阔楚知问也都决定留下帮忙。

    因为把货物算到了程颂名下，谭家也省下不少税钱。给银子酬谢，程颂定然不会收，谭大郎只得将这份人情默默记下。

    他自己要带着商队尽快赶回去，便安排三弟带着几个伙计一同留下。连青离肃州不远，他们对这一带更为熟悉，有什么急事，来回通个消息也方便。

    之前谭三郎在连青等大哥，是为了提醒他们绕路。却没料到，最后不仅没绕路，没多交税钱，程颂还从县令手里买了一万亩田地。

    那宝贝瓶子是否卖亏了他不知道，这一万亩荒田能不能赚钱他也不知道。但听了程颂的安排，他至少明白一件事：今年连青许多百姓，能靠着做工得个温饱。

    就算大哥没吩咐，他也想留下尽一份力。

    昨晚程颂已经腻腻歪歪地和男朋友说了半宿话，出发时该说的都说完了，按说点齐队伍就该离开了。只是没想到，他家书童的出发仪式，很是啰嗦。

    除了小七，梁言他们和黎秀才等人都要留下，画砚很是不舍。和已经列好队的弟弟们一一拥抱告别。

    对梁言：“别只顾着做事，一定要按时吃饭啊！”

    对程胜：“二少爷，累了、不舒服了一定要和黎秀才说，莫要撑着，楚夫子在呢！”

    对勤学：“照顾好二少爷，也要顾着自己。听少爷的，少吃肉多吃菜！”

    对小仁安：“看到新鲜的就画下来啊，将来咱们出书用！”

    对梁文：“跟好哥哥，跟好黎秀才，千万不要跑丢了！”

    程颂站在画砚身后，乐呵呵看着这场罗里吧嗦的告别，也不催他。

    黎秀才和小王爷他们不用自己叮嘱，但画砚还是坚持都要拥抱一下再走！

    “别说，这一看就是你的书童。”

    微微弯腰，配合着被画砚抱了抱，盛岐笑着看向程颂。

    “我可不像他！”

    程颂笑着否认。趁着画砚抱完一圈，他也顺势上前，轻轻抱了抱黎兄，又朝其他人拱手致意，这才转身上车：

    “辛苦各位了，肃州再见！”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程颂：干嘛呢？在车上写字不晕吗？

    画砚：我不苦车，不晕。我给梁言他们写信呢！

    程颂：才刚分开你写什么信？

    画砚：刚分开就不能写吗？等我都写好了，也差不多到肃州了，那得五六天后了，

    程颂：分开五六天也用不着写信吧？

    画砚：可少爷不是说，黎秀才他们只是要忙上十天半月，一万亩田地呢，我琢磨着兴许要一个月。只有我和小七没和大家一起，不得多写信聊一聊，少爷不好奇黎秀才他们在连青做什么？

    程颂：……等停车休息，我也写信。

    连青

    与程颂同日离开的, 是他送往京城的那封密信。信中揭露了连青县令及整个衙门欺压盘剥百姓的罪行，还有程颂想要与严昭商量的几件事。

    早上寄信前，盛岐特意过来找程颂, 问他是否要把证据直接寄去京城。

    程颂说是, 还说他已经写好信了, 正要准备寄出。

    “那就用我的牙牌，走驿站能快些。”

    程颂要给严昭寄信，肯定是让雷冲去办。雷冲手里应该有太子府的腰牌，虽然好用, 但在这西部小城难免过于显眼。盛岐建议用他的牙牌, 一样能用驿站, 还不易引人注意。

    程颂没意见，直接把信给了盛岐。他倒是没想那么多, 不过盛岐既然这么建议，必然有他的道理。只要朝廷能派人来把贪官除了, 其间的细节并不重要。

    而且程颂很清楚，盛岐主动提了要留在连青，也是为了给黎兄他们多一层保障。自己又买地又雇人，整出的动静不少, 贪官的地盘上通常还藏着不少恶霸, 有个小王爷做后盾, 确实令人安心。

    “不止, 我还打算与楚知问一同进山, 看看能不能猎个虎豹。”

    “虎豹？连青的山上还有虎豹？”

    程颂吓了一跳。

    他知道楚知问留下, 除了帮黎兄的忙，还打算进山看看。枸杞茶叶之外，深山之中很可能还有别的珍惜药材。《本草集注》里有不少药材图样, 可图样终究只是图样。若有机会寻到实物，他自然想去亲眼瞧瞧。

    石家父子已经答应带楚知问上山了。盛岐和夕九也打算同去，说是要猎些野物，顺便护他们周全。这个季节，正是野兽活跃的时候，兴许真能有些收获。

    程颂对打猎一点兴趣没有，可要让他给盛岐普及保护野生动物的必要性，也不知从何讲起，况且这时候的野生动物，多半还没凋零到需要珍惜的地步。真要出现了，保不准还会成为地方一害。算了，还是人命更重要。

    之前路上人多，下车休息时众人总要凑在一起乱糟糟地聊上一通。离开连青后，车里就剩了他们三个，加上刚刚分别，难免有些淡淡的离愁在骡车内飘啊飘……

    这条路颠簸得不轻，程颂想找点话题安慰孩子也是力不从心。楚知问做的人丹能缓解晕车的症状，但一直摇摇晃晃地前进还是令人不适，他只能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画砚小七知道少爷难受，也不吵他，两个孩子凑到一处，嘀嘀咕咕地聊着这两天的经历。

    “那日少爷亮了身份，要是那县尉直接被吓走了，不请少爷去醉仙楼怎么办？”

    小七悄悄问道。

    “什么怎么办？”

    画砚一下没反应过来。

    “不去醉仙楼，那少爷不就见不到县令，没法卖瓶子了？”

    “嗯？对哦，有道理！”

    画砚挠挠头，努力假设着：

    “不过少爷既然想出这坑人的计策，应该就有应对的办法。县尉不请客，兴许少爷也能找理由把他坑出来！”

    “咳咳，什么坑出来？那叫动脑子，嗯……请君入瓮！”

    同在骡车内，他俩再小声程颂也听得见，忍不住开口纠正。

    “如何请君入瓮啊少爷？”

    见少爷搭话，画砚声音也高了起来，还一副诚心好问的样子。

    “请君入瓮……是少爷主动去找县令吗？带着瓶子？”

    小七跟着问道，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这个吧，办法并不唯一，主动上门也行，不过不能带着瓶子。”

    程颂耐心对小七解释道。

    这孩子年纪虽小，平日里也文文静静的，只会跟着画砚四处跑，但程颂早就发现了，小七就是那种遇事总会想想为什么的孩子。

    这个思维习惯应该和他的身世有关。早早被赶出了家门，跟着母亲和李老伯生活，遭遇的世态炎凉一定不少，说话做事常常要多思多想，才能减少被人欺负的可能。

    李老伯说小七到了书院之后活泼了许多，但这种谨慎，怕是已经养成了。

    “不带琉璃瓶子？那就干去吹一通？”

    画砚不解。

    什么干吹……

    程颂坐直身子，斟酌了一下用词。

    “主动上门也未必就是咱们亲自去找县令，只要散个传言过去就好。”

    “什么传言？”

    小七和画砚齐齐问道。

    “比如，有大商找上咱们，想要购买珍品私藏，出价多少万银子也没成交。再比如，可以在县城里贴个招工帖子，高薪聘用武艺高强的镖户。”

    “大商上门，高价被拒，是要让人知道咱们手里有珍品。聘用镖户是为何？”

    画砚眨眨眼，一下没想明白。

    “目的一样，高薪聘用镖户，也是间接宣扬咱们手里有好货。”

    “噢！”

    两个孩子都听懂了。可万一县令就是听说了也不上钩，或者他也嫌贵不买怎么办？那不就套不出来银子了？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程颂拿起身边的水囊，喝了一口。

    “但应该用不上。贪官很难抵御值钱货的诱惑。就算嫌贵，他也会想办法。”

    他俩问的这些，程颂早就想过。一个能把百姓盘剥到卖田逃荒的县令，手里不会连几万两银子都没有，更不会因为价钱贵就舍不得。他只会想办法更快地搞钱。

    不过这些恶人恶行，没必要和两个孩子说得太细。

    天气太热，车帘一直掀开着。望着外面大片空旷的田地，画砚想起黎秀才画的那张田地分布图，猜测眼前这一片，也是少爷买下的。

    程颂听见了，探出头往外望去。

    比起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眼前的田地确实荒芜得令人心凉啊……

    连青县城。

    一名十七八岁的清瘦书生半低着头，急匆匆走在主街上，赶着把刚抄好的书册送去书肆。路上太吵，他没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直到肩头被拍了一巴掌。

    “哎哟，这孩子读书读傻了，耳朵都不好使了。”

    书生吓了一跳，认出是邻居大娘，赶忙行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