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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来,文初快过来,帮婶子看看。”
大娘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边说边把他拉到了街边茶水铺子门口。
这铺子今日不知有了什么热闹,门口聚了有二三十人,大娘连推带喊的,三两下便抓着文初挤进了人群。
“文初来了,快,快给看看,这上面说的是不是雇人种地?”
铺子门口又有人认出了书生,指着贴在门口的帖子连连问道。
“嗯……是,是要雇人种地。工钱……一天五十文?嗯?还管饭?”
书生顾不上让大娘松开自己,眼神也粘在了那张写着“招工”二字的帖子上,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不敢相信。
还真是啊?
听书生把帖子的内容高声念了一遍,围观的人群再次热闹起来。
借着地利,连青县城里经常有商队往来,不过数百人的大型商队也还是少见,换到平日,商队哪里来的、要去哪里、今日离开连青都带了什么货物,一定会成为当天的热门话题。
今天却是不同,几乎没人留意早上刚刚离开的那支商队,注意力都被主街上贴着的招工帖子吸引了。
那帖子贴在好几处铺子门外,听说上面写的是雇人开荒,给工钱。
在城里当伙计,一个月最多五百文。去富人家做佃户,辛苦一年也只能留下两成粮食,混了野菜同食,才能勉强温饱。
开荒种地,管饭之外,一天还给五十文?
怕不是骗子吧???
“骗子?这连青的百姓,穷得都快逃荒要饭了,有啥可骗的?”
有人反驳道。
“那骗不着钱,不还能骗人呢?哪个见过种地给这么高工钱的,我看就是把人骗去卖了。”
“骗人也该骗那年轻小娘子,骗个种地的汉子做甚?”
“那就不知了……”
“不知就去看看嘛!这上面不是说,想要做工,就去连福客栈?对不,文初?”
“对,对。”
书生应道,说话时又把那招工帖子仔细看了好几遍。
“那就看看去,走吧文初。”
方才拉他过来的大娘再次出手。
“我也去?”
书生愣了一瞬。这么高的工钱,比他抄书挣得还多,可他不会种地啊!!
“不会种地还能干别的,公子贵姓?是读书人吧?”
“是,在下姓文名初,年方十八,上过几年私塾。”
“文公子。我姓廖,虚长你几岁,叫我廖兄就行。”
廖阔一脸和气地把人按在凳子上,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今日登记招工,他们借了客栈的地方,全都过来帮忙。方才门口一下拥进来二十多人,廖阔一眼就看见了被挤在中间的那个少年。满头热汗,还在耐心应着身边百姓的问话。
他出去把人招呼进了客栈。少年身上的青衫洗得泛了白,袖口也磨得起了毛边,说话却仍是斯文有礼。
廖阔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大概有了数。
“不敢,廖公子好!廖公子若不嫌弃,唤我名字便是。”
“好好,那文初,你读了私塾,可有参加科举?”
“两年前过了预考。”
“哦?预考都过了?如今可是在县学读书?”
“连青没有县学,我还在原来的私塾,学问也是寻常,院试怕是艰难。”
回话时,书生面上浮起一丝惭愧。
“自学确是不易,不过你年纪还小,倒也不必着急。”
廖阔语气温和。
“我们这里正招工,你要愿意,可以过来做工,干上几个月,兴许就能攒够盘缠和束脩,去别处求学了。”
“做工?这里工钱是高,可惜我不会种地。”
文初略显局促地回道。
“不用不用,除了雇人耕地,我们还招教人识字的书生,一天工钱二百文。”
“二百文??!!!”
……
这日傍晚,在客栈忙了大半天登记,又与众人一同吃过晚饭,文初才匆匆赶去书肆。
掌柜验过书籍,递给他一百文酬劳。
“小郎君不抄书了?”
听文初说近日先不抄书,掌柜很是惊讶。这小郎君不是要攒钱去县学读书么?家里又艰难得很,不抄书,他靠什么挣钱?
“只是近日不抄。我今日寻了个活计,要忙上一阵子。等过些时日,应该还要抄书。”
文初认真回完,又向掌柜道了谢,这才转身离开。
出了书肆,他把铜板装进了腰间的布袋。出门时他没带荷包,只能这样揣着。一百文铜板放进去后,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旁人听来,不过是铜板碰撞的声音。只有文初知道,那叮当声里,还混着他今日刚赚到的半两碎银。
那位廖公子给了他一个教人识字的活计,每日工钱二百文。做工的地方和开荒的田地一样,都在东城门外的石家村,走路过去要大半天。
不过廖公子说了,让他明日辰时两刻到客栈门口,搭乘骡车过去。
定下了做工的事,他又被廖公子留下帮忙。人家那里的伙计年纪都不大,也都会写字,只是不熟悉连青本地的方言土话。来应工的人里头,好些又说不好官话,他便要帮着解释,比登记还忙些。
临走时,廖公子塞给他半两碎银,说今日算是额外帮忙,工钱另算。往后便是每日二百文,半月一结。
要不是腰间一直沉甸甸的,文初都不敢相信,自己不过是出来送一趟书,竟撞上这么个高工钱的活计!等会儿回去,爹娘和弟弟妹妹还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想着想着,他脚下不由得加紧了几分。天色还没全黑,街口那家糖果铺子应该还开着门。他摸了摸腰间的布袋,决定去给家里买上几块饴糖——那种过年才能吃上一回的糖。
次日一早,黎仁诚带着木头和梁言梁文去了东城门外的荒地。廖阔木千山带着程胜勤学和黎仁安去了西城门外。十几名书院学生分作两拨,跟在他们身后打下手。
楚知问和昨日刚被录用的文初留守在连福客栈,这算是临时调整。一大早客栈门口就又来了不少打听做工的,正好人手还不足,那就安排他俩留下继续招工。
昨天雇下文初教人识字,原是廖阔的临时起意。黎仁诚知道后很是赞成。
说好了让人来教识字,忽然改了负责招工,黎仁诚参照昨天的规矩,取了一两银子交给文初,让他再辛苦两日,等招工忙完,再来说教识字的事。
就是写写字做个登记、帮忙解释解释土话方言,哪算得上辛苦!谢过黎仁诚,文初装好银子就上岗干活儿了。
又挣了一两银子,今日下了工,去割半斤猪肉!
一万亩田地的安排,程颂临走前就定好了。照当初新北村的章程来,除荒草、深翻地、种绿豆。待到绿豆盛花期,全数铲了翻入地里做肥料。忙得过来的话,就再上山挖些腐叶肥添进去。今年的目标就是把地养肥,等明年开春再开始种粮。
这事列出来简单,真要动起手来,琐碎事那是一件接一件。
程颂留下的农具正加紧打造木柄,开头那几天,只能让雇来的工人先使自家农具割草。没有家伙什就只能先上手薅了!
说好了来做工的要管饭,黎仁诚昨日便差人过来,租下了当初遇见小鱼的那间食铺。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夜里回城里客栈歇息,白日便在食铺落脚理事。食铺不远就有口水井,又新垒了两个大灶,细粮是他们自己带来的,粗粮从城里采买,刘伯一家帮忙烧火做饭。这支刚凑起来的开荒队伍,就这么囫囵着运转起来了。
石家村不大,拢共四十来户人家。早年有两户搬走了,留下的屋院虽有些破败,好在天还暖和,收拾收拾也能凑合住人。离家太远的工人晚上就住在这里凑合一下。
青壮们都跟着下田除草去了。村里的老人和女子也没闲着,一半去了食铺帮忙烧火做饭,另一半则跟着小鱼他娘做手套。
手套用的粗麻布是从县城布铺现买的,样式是开荒队那位东家公子给的。公子说了,都是给下田的男人们用的,不要求精细,缝得结实、耐磨就行。
小鱼想跟着爹和大哥下田,被黎仁诚拦下了,给他安排了其它任务。
“你这是把佃农村那一套直接照搬了啊。”
看着被小鱼挨家挨户喊来集合的小娃娃们,盛岐笑着调侃。最大七八岁,最小的才三四岁,和佃农村那个娃娃队如出一辙嘛。
“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黎仁诚没否认。
“颂弟走前都想周全了。”
“可这连青又没杏果,其它果子价钱也高,总不能让他们做果干吧?”
盛岐又问。
“嗯,先不做果干。”
黎仁诚点头。连青城里也有售卖桃李的,不做果干的原因并非鲜果价钱高,而是糖不够。
制作果干需要大量的糖,长宁粮食便宜,制糖不算难事。连青这里麦子的价钱就要高不少,糯米更是价贵还难买,做果干并不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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