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页
“那让这些孩子过来干嘛?就让那新招的书生来教识字?”
盛岐知道程颂走前留下不少识字书,猜测过他要办那个小课堂之类的,但当初佃农村和南北新村的孩子不还是边干活边学习?
“和佃农村的小课堂一样,早晚识字,其它时候先帮忙收拾豆子。”
说完,他转身往孩子们跟前走去。
他不像程颂,能整出一大篇致辞来,但对着一群娃娃说话,语气同样温和。先介绍过自己,又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就能在这儿做工挣钱,吃饭学识字。从眼神中看出多数孩子都听懂意思了,才把挑豆洗豆的活计分派下去。
等孩子们都去洗手干活儿了,盛岐又凑了过来。
“怎么是收拾豆子?”
做酱料?他们也没带鲜辣椒啊。
“做豆浆、豆腐,还有炒辣豆干,这里豆子便宜,做这些合适。”
黎仁诚回道。
不过眼下做的豆子系列不是拿来卖钱的,就是给开荒的工人提供饭食。
杂粮饭、炖豆腐,炒豆干里还能翻出几片肉和青菜,看似简单,可很多人家过年都未必舍得这么吃。
村里的娃娃们在小鱼的带领下干得也挺起劲,他们的工钱是一天八文钱,与当初佃农村采摘小队刚组建时工价相同。
盛岐没看错,程颂就是把带动佃农村致富的办法大体照搬了一下。既然有效,那就没必要急着创新,而且就眼下这连青,想创新他也没条件啊!
不过话虽如此,谁也没想到,刚刚稳定运行了三天,连青娃娃队就迎来了新任务。原本悠悠闲闲的挑豆子洗豆子工作量,骤然就暴增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不吃了?
程颂:不吃了。
小七:少爷是不是想黎秀才了?
程颂:是啊……
画砚:我也想梁言梁文、二少爷勤学和仁安弟弟了。
程颂:那也没见你少吃。
画砚:我是心里想啊!不干肠胃的事。少爷吃个鸡腿,这鸡烧得还行。
程颂:……你吃吧……
木筏
暴增的工作量来自娃娃队员都还没见过面的小东家, 这事还得从两天前说起……
离开连青的第二天,商队在山中走了大半天。好在这段路不算险峻,往来的商旅很多, 还是这趟行程中难得的沿河路段。河水就在不远处流淌, 清清冽冽的。
路上风景正好, 程颂带着画砚小七也下了骡车,一边赶路,一边赏景。
山风裹着河水的清凉,车队里, 脚夫脸上的疲惫都比前几日少了几分。
唯一的麻烦就是距离下一处落脚地有些远, 午饭要在路上自己解决。
听谭大郎说, 这条河名叫源河,在肃州一带算是大河。
画砚看向谭大郎:
“这条也是运河吗?”
“不是运河, 肃州这边没有人工开凿的运河,”
谭大郎摇摇头。
程颂看向河对岸, 目测了一下:
“我看这河面得有三四丈宽,寻常的商船应该能通过吧?不能走水路运货吗?”
谭大郎下了马,走到程颂身边:
“走不了。这河看着宽,其实宽的地方就那么几段。水浅的地方还不到一丈深, 好些地方还藏着暗礁。每年也就赶在雨季, 水量才会如此丰沛。遇上少雨的年份, 能枯得不到一尺深。小船还好, 运货的商船, 走不了。”
原来如此, 程颂颔首。
水浅自然不好行船,万一半路搁浅,可不好找车救援。不过只要有河就好, 就算水量小些也能架设筒车,引水灌溉应是不成问题。
“是,我家在源河边上也有个庄子,搭了五架筒车。”
谭大郎笑道,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满足。
架了筒车,又施灌了腐叶肥,他家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虽然夏收的时候他去了云州贩货,但庄上的管事是老把式,说今年的麦穗明显比往年长得壮实。
每次听到长收成,即便不是自己的田地,程颂也跟着高兴,看头顶的大太阳都顺眼了许多。可惜这条河应该不流经连青,不知道黎兄那里灌溉的难度大不大?能不能挖条沟渠把河水引过去……
小东家正沉浸挖沟大计里,耳边忽然传来书童兴奋的喊声:
“少爷!有船!”
有船就有船,这孩子又不是没见过船。
程颂听得好笑,抬起头往上游看去——果然有船。
嚯!怪不得画砚激动了,这样的船,他们还真没见过!
“少爷,好多船啊!”
画砚又喊了起来:
“这船的样子好怪啊,那么大的船,只有个小顶棚!”
远处的船正顺流而下,行得很快。程颂也看清了,那船样子确实不同寻常。除了船头上站了两个人,船尾有个矮棚,整个船都是空荡荡的。
而且这船……它也不像个船?
“那不是船,是朝廷的木筏。”
没等程颂发问,一旁的谭大郎已经给他解了惑。
“嗯?”
程颂一愣,眼里全是问号。
木筏?那么大的木筏?还是朝廷的??
他抬手遮住日光,仔细往远瞧。距离太远,看不大真切,但那船上有人,应该是船工,参照船工的身形,这木筏少说也有四五丈长,可比寻常的木筏大多了。
“这么大的木筏,是运货的吗?看着上面什么也没有啊?”
程颂转回头问谭大郎。
“不运货,那木筏本身就是货。”
“木筏是货?”
程颂更糊涂了,放下手,等着谭大郎继续解释。
“颂弟仔细看那木筏,都是用均匀大小的巨木捆成的。”
谭大郎也望向越来越近的木筏,继续道:
“木筏顺着河道能一路漂去京城。朝廷兴建那些宫殿府邸时,用的就是这些巨木。”
“朝廷盖房子,还得从这里运木头过去?”
画砚刚拉着小七跑了回来,听说这木头是运去京城盖房子的,很是惊讶。
“京城周边的巨木,怕是早都砍光了。”
程颂轻轻叹道。
这道理不用谭大郎再说。京城他也去过,即便没怎么游览,周边有没有茂密的森林他还是清楚的。
不说京城,就是云州附近,山是不少,参天巨树也是罕见。
“是,就是因为京城附近没有,才从甘凉这边运过去。”
谭大郎跟着叹了句,目光依旧停留在河中的木筏上。
木筏漂得很快,离得近了,能看清每一张都是由数十根巨木层叠捆绑而成。
“那木头上捆编的是什么呢?”
小七也好奇起来。
“粗藤,专门编来捆扎木筏的,看着结实,真遇上大雨涨水,也常有被冲散的。”
谭大郎指着船上的矮棚又道:
“押运木筏的船工就住在那矮棚里。平日里轮流出来掌筏,遇上浅滩,就得一齐上阵撑篙。要是倒霉被大水冲散了,捞不回来的,还得自己赔钱。”
“船工赔钱?”
程颂回过神来,眉头一挑。
“这是哪家的道理?既然是朝廷要的木头,没有官员跟着吗?为何要船工赔钱?”
“自然有官员跟着,嗯……”
谭大郎眯着眼往后望了望,指着其中一条木筏:
“颂弟看后面那条木筏,插了旗子的,船头那个腰间挂着腰牌的,那就是押运的官差。”
“既然有押运的官差,就应当清楚押运的风险,为何会要船工赔钱?”
程颂是真不明白。按这个逻辑,商队出了意外,难道也让脚夫赔钱?真要那样,谁还敢出来做工?
“朝廷规矩就是如此,原因却是不知。”
谭大郎顿了顿:
“不过那些船工与寻常脚夫不同,应该都是在册的军士。那领头的官差,也是有品级的武官。”
朝廷的货物由武官和军士押运,倒不算稀奇。但让押船的军士个人承担意外风险,这规矩程颂怎么想都觉得别扭。他默默把疑问记下,打算回头写信时问问严昭。
说话间,第一艘木筏已经漂过了他们站立的位置。画砚和小七嘀咕了一句,撒腿就往水边跑去,想近些看看那巨大的木筏。可惜岸边的沙滩太厚,他俩想快点儿也不行,反而跑得跌跌撞撞的。
天气太热,船上的军士都裸着上身。常年在河上押船,一个个身上脸上晒成了古铜色。
与画砚小七正对面的木筏上,两名撑船的军士年纪都不大,许是看腻了沿路的风景,此刻的注意力都被岸上的少年吸引了。
两个少年像是喝高了一般,跑得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倒是可爱得很,看得木筏上的军士都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还冲着他俩挥了挥手。
画砚看见了,眼睛一亮,立马笑着扬起胳膊,跟着使劲挥了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