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页
换个臣子也许还要多问几句,不过御史中丞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臣,这点眼色还是有的。进宫之后,听完皇帝的吩咐,没有多言,便回去安排人手了。
事情都办好了,严昭回了自己宫中。
姚伴伴命人去取冰好的酸梅汤,自己伺候严昭更换便服。
太子宫里的酸梅汤与御厨房的不同。姚伴伴特意从程颂那里抄回来的方子,也用了煮杏水,完美复刻了制糖院的版本。太子就喜欢喝这个。
喝过酸梅汤,去了暑气,严昭才在桌案后坐好,踏踏实实地拆开了画砚的来信。
画砚的信里自然也没少提连青。
“这里的县令是个坏的,不止多收过税,还随意收取‘占地钱’……”
“听石大叔说,县里年年都要收取‘城墙维护钱’,可连青的城墙特别破烂,少爷说像被雷劈过又遭了狗啃的。”
“那琉璃瓶子是天青色的。要是连青县令被抄了家产,那瓶子你要留好,找个有钱的买家,卖价不可低于十一万两,否则就亏了。少爷说,卖瓶子的钱都够在京城办个书院。”
“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叫小鱼,大名石余。他一个人就敢进山采茶摘果子,是不是很像话本里的少年英雄?对了,他有把很旧但也还算锋利的柴刀,用它杀过狼……新鲜的枸杞果子你见过吗?小小的、红红的、甜甜的……”
弯着嘴角看完好友的来信,严昭唤人研墨,开始写回信,先回程颂的。
程颂的另一封信里,提了不少买卖上的事,他一件没落,一一回复:
“京城通往甘凉的水泥路进展顺利,沿途已建七间水泥作坊,分别在……你若需要采买,可随时派人过去。”
“铁引随信寄出,让雷冲去肃州铁场采办即可。”
“夏至时父皇赏了‘御赐消暑锦盒’,包含了冰糖、祛湿解暑的药材和内衣睡衣睡裙,目前内衣在京城的售卖极好,少有非议……”
这封写完封好,姚伴伴赶紧上前重新铺好纸墨。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他好像看到太子再次提笔时,偷偷地……笑了一下?
给画砚写信不用费神思索,严昭写得又长又快。写完信,他又取来一张画纸,照着画砚的画临摹了一幅。
“送去沈大人府上,查实连青县令的罪名后,要把这个瓶子找出来。”
姚伴伴接过画纸,看了一眼上面的琉璃瓶子:
“是!”
……
肃州城。
到底是甘凉甚至西部最大的州府,不说连青,与路上其它州府相比,肃州三丈多高的夯土城墙也是少见的气派,让这座城池也多了几分固若金汤的模样。
有谭家人出面,商队不但顺利进了肃州,之后的安排也都没用程颂操心。他们人太多,返程时间又不确定,住客栈不大方便。提前赶回来的谭家管事已经帮忙租了两个院子,整个商队连人带货都能住下。
谭大郎原本邀请程颂带着画砚小七住到他家,被程颂婉拒了。三两天还好,时间长了住在别人家总是不大便利。
画砚从下车进院就开始忙活收拾。这院子已经打扫得足够干净,不过他们带的东西不少,尤其少爷用惯的那些,还是都要摆上。
其它还好,画砚就是不大想给少爷换那白棉布做的床单。他边铺边念叨:
“这次出来得急,等回去找人给这白布单子绣上几圈花样。”
“嗯!”
小七配合着队长的力度,抻着床单的一角。
“其实,我也觉着这棉布单子睡着舒服。”
“嗯?”
画砚顿了下:
“你也喜欢?那也给你换棉布的,也绣……你喜欢什么绣什么!”
肃州距离西部边境榷场还有三日路程,程颂原本的打算是到达肃州后先去榷场,卖货买棉花,同时寻找一下其它商机。但出了连青的变故,眼下他身边就只剩了画砚小七。
黎仁诚不放心,在连青分别前就与程颂说好,等他忙完赶来再同去榷场。
没有黎兄陪着,程颂也不想自己去边境。但也不能在肃州空等,他打算把生意的事情都推后,先把书院办起来。
洗漱一番又换了身衣服,程颂带着画砚小七去了谭家。
今日谭大郎做东,摆了晚宴请程颂他们过去。
谭三郎还留在连青帮忙,谭家二姐已经出嫁了,晚上同桌吃饭的只有谭家爹娘和谭大郎、谭四娘。
这两年凭着与程颂的合作,谭家贩货的利润直接翻了数倍,加上听儿女们回来的讲述,谭家二老对程颂很是热情。
程颂自小规矩学得好,对待长辈谦逊有礼,有问有答。
唯一的麻烦就是赶路之后,他胃口一般,对着一大桌子羊肉宴席,非常地力不从心。
肃州的羊与云州的大不相同,肉质鲜嫩一点不膻。谭家厨子手艺也高,煎的、烤的、炖的,味道都好。
程颂是盛情难却,可实在吃不下太多。好在身边跟了两个得力的,画砚和小七都不晕车,中午又是凑合了一顿,到了晚上格外争气!又吃又夸,把桌上的气氛烘得热热闹闹的。
晚饭后,谭大郎亲自送程颂他们回客栈。路上,他又与程颂确认:
“你想好了?真要在肃州办书院?”
“自然!我人都来了。”
程颂肯定道。
距离太远、管理不便、文教不兴,还有可能书院办成养济院。这些困难,周围人不止一次与他反复确认。程颂清楚大家都是好意,次次都会耐心回应。
他确实想好了要办书院,困难一定会有,那就克服呗!
谭大郎轻笑一声,点头道:
“既然如此,明日我就与你去牙行,买地。”
【作者有话说】
严昭本名盛昭,文中为了统一,非特殊场景就都用严昭了。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谭家做的羊肉好吃!咱们买些羊带回去吧!
程颂:带回?带回哪儿?
画砚:带回长宁啊!许正虎子他们都没吃过呢!这羊肉味道好,比云州的好吃!
程颂:那你知道为何这里的羊肉好吃?
画砚:那不知道!不是羊好?那就是谭家厨子手艺好!
程颂:都有,这肃州的羊吧,它品种不一样,草料不一样,要想买羊回去,你还得买草料,回去还得种草料,嗯……兴许种草料的土也不一样?
画砚??!!还得买土??
……
画砚:少爷,晚上有安排吗?
程颂:干嘛?
画砚:能不能再去谭家吃点羊肉?
肃州
次日一早, 谭大郎便来了客栈,带他去府城最大的牙行挑地。听说距离不算太远,程颂便说不坐骡车了, 走路过去, 正好看看肃州城的风貌。
早上的主街很是喧闹, 刚出锅的包子升腾着霸道的热气,混着羊杂汤的香气飘荡在街心。
如今的季节,还能看到带着露水的青菜。路过菜摊时,不用程颂开口, 画砚就会跑过去问问价钱, 再回头告诉他家少爷。像是冬瓜这样的常见菜, 价钱与云州差不多,都是一文钱一斤。
一路走一路看, 画砚停在一个菜摊前,低头瞧了瞧菜筐里的嫩芽, 绿莹莹的,不认识。摊主是位包着蓝色布巾的老妇,说的是本地土话,画砚听不太懂。
程颂跟过去, 也看起了那筐绿苗。小叶子圆圆的, 冷眼看像是豆苗, 但细看好像又有几分不同……
“这是苜蓿芽。”
身后的谭大郎笑道。
程颂啊了声:
“苜蓿芽?苜蓿?喂马的那个?”
“是, 不过这苜蓿芽, 人也能吃。”
“怎么吃?煮汤用?”
画砚猜道。
“煮汤应该也行, 不过多是焯水拌了。”
谭大郎说这苜蓿芽都是野生的,每到这个季节,百姓就去城外采摘嫩芽, 给家里加道青菜。
程颂点头。苜蓿芽一文钱三捆,整筐全要十文钱。他让画砚付了二十文。多的十文请老妇人卖完其它菜,把苜蓿芽送到半条街外,他们租下的院子。
牙行还在下一个街口,买完苜蓿芽,他们沿着主街继续向西走。程颂与谭大郎聊起了买地的事。
只论府城占地,肃州与云州差距不算太大,但整个肃州可比云州大得多。下辖的县镇分布极广,最远的县城距离肃州府有三百多里。至于最远的村子……据说有的村子已经多年没与州府有过联系了,连税官都没去过。
“为何不去?税赋都不收了?”
程颂问道。
谭大郎顿了下,像是这话题有点长。他稍微琢磨了一下话头,不答反问:
“颂弟可清楚肃州有多少人口?”
“呃,二三十万?”
程颂猜了一个。
长宁县两万多人,整个云州的人口大概三十三万。西部州府多数地广人稀,肃州虽是沿途数得上的富裕州府,但这里靠近边境,他猜测应该不会比云州人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