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页
画砚???
牧场(上)
一提到赛马场, 程颂和他家书童很是默契,全都想到了京城西郊的皇家马场。那马场他俩只是听说,没有去过。
年初在京城时, 画砚和严昭闲聊说起过学骑马。严昭就给他们讲了皇家马场, 说那里饲养了上千马匹, 皇子们都在那里学习骑射。天气好的时候,马场还是京城百姓出城游玩的胜地。
京城有片这样的闲逛去处不奇怪,甘凉这里,也有?
“那赛马场有多大?”
程颂问老板。
“要都算上, 得有一千顷。”
一千顷?那就是十万亩, 比不了京城马场, 也不算小了。
不过都算上是何意?程颂又问。
这话中的含糊连两个孩子都听出来了,齐齐盯向老板。
“呃, 这……”
老板稍顿了下,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谭大郎。
谭大郎咽下一口热茶, 清了下嗓子的同时朝着老板抬了下手。
“照实说即可。”
果然有猫腻……程颂心下明白,却没显出不满,重新看向老板。
牙行的人为了卖货,隐瞒甚至美化缺点都是常事, 无需过于计较。
赛马场的事, 本地人都听说过, 谭大郎这样的富商更是清楚过往, 老板也不敢为了卖地随意糊弄, 实话实说道:
“这赛马场其实是百姓叫出来的, 衙门户房那里登记的是肃州牧场。那里确实曾是牧场,只是早年已经荒废了。前些年说是甘凉边军要养马,牧场又被启用了。后来……后来就被叫成了赛马场。”
“前些年是前多少年?”
程颂问。
“那得有七八年了。”
老板回忆了一下。
“军队养马本也正常, 只是重新启用后,牧场里就陆续建了数座大宅。刚刚说都算上,就是牧场和吏舍马厩之外,还要加上这些大宅。”
听起来这些大宅有豪华庄园的嫌疑,没等程颂开口,老板又补充道:
“不过那几座宅子都建在一处,占地不到一千亩,也算不得多大。公子若真想买那边的地,避开那处就好。”
“为何要在赛马场建大宅子?住在那里天天赛马?”
画砚问道。
俩孩子进屋之后本来站在后面,听出这赛马场的故事有点长,程颂让他俩也坐下听。这会儿俩小人儿都探着身子听得仔细,遇到感兴趣的还要问一问。
“天天不至于,只是偶尔。”
老板答道。
程颂倒是听出些门道,直接问老板建宅子的是不是去年被抓的甘凉将领。
“正是!公子也听说了?”
老板露出一丝惊讶。
听口音就知道程颂不是本地人。肃州这里往来商人多,来个外地富家公子买地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小公子还知道甘凉弊案。
“听过一些。”
程颂回道。
牧场被叫成了赛马场,原因也不难猜。学练骑术的牧场里建了大宅,多半是被那些腐败官员公器私用了。装备骑兵的马匹也被用来赛马娱乐,可不就是赛马场了。
只是那里既然曾经是牧场,肯定就是官府的土地。有人敢偷建宅子享乐不奇怪,但既然案子已结,想必那宅子也充了公。赛马场的用处朝廷自然有安排,可不论如何安排,都不该是卖了吧??
“卖,能卖!”
老板肯定道。
“既然公子知道那弊案,我就直说了。”
“老板但说无妨。”
“源河一带,水草丰沛,据说在前朝时,那片土地就已经是牧场。”
老板一开口,就把故事扯到了大琞建国前。程颂他们也不急,听老板慢慢讲。
甘凉一带,自古就是战乱频发的地方,边境的位置也常有变化。肃州城也曾是西部边境线,驻扎过边军,自然就有养马和训练骑兵的牧场。
大琞建立后,边境继续向西推进了数百里,边境驻军也随之移动,肃州的牧场就逐渐废弃了。至于废弃之后为何没有用作它途,就这么空置着,原因就多了。最早据说是担心战事再起,边境线还会后移,牧场还要启用。后来就可能是地方官员懒政,没有费心规划。
“七八年前,牧场里开始建宅子,之后几乎每个月都能运来马匹,听说都是良马!”
说到牧场的马匹,老板眼中还闪过了几分向往,怕也是个爱马之人。
“对了,那宅子建得也好,用的都是好料子。据说还请风水先生给看过,可惜,看也白看……”
确实白看,人都被抓了。不过这都是自作自受,与风水无关,程颂暗道。
“老板了解得清楚。”
“不瞒公子,我这牙行已经开了十多年,那宅子建好后,从我这里买走过不少奴仆。”
老板对程颂说。
“那宅子如今都空了?”
程颂又问。
“空了,大门都上了封条。”
“那,那些马呢?还在吗?”
画砚眨了眨眼,急着问道。
“马倒是还在,养马的人也都在。”
嗯??
程颂来了兴趣。就算肃州地广人稀,土地不算稀罕,马匹可是重要战略物资,怎么可能放那儿不管呢??刚刚老板不还说赛马场里的都是良马,没人要了??
“并非不管,也不是不要。”
老板端起茶杯抿了口。
“刚与公子说过,赛马场里都是良马,却不是在册的良马。当初那些官员用了各种名义,或替换、或报了病亡,之后这些良马才被运来赛马场。有些就留下赛马,有些据说是高价卖了。”
“既是好马,重新判定即可,为何滞留不管?”
谭大郎知道弊案和赛马场的由来,却没不知道那些马匹还没送走。
“听衙门的人说,知州大人与甘凉军营交涉过,却是没有结果。内情为何不清楚,但那些马匹确实还在赛马场。”
老板答道。
“马都还在,那土地就真能卖?”
程颂再次向老板确认。
“能卖。”
老板对程颂保证:
“公子放心。那片牧场本就是废弃的,如今的知州大人已经向朝廷上报过,可以售卖。只是那片地太大,没多少人有实力全部买下。而且那里距离边境不远,被征用的风险也还不小,真要赶上了,那银子就可就打了水漂。”
“赛马场的一千顷,必须全部买下?”
“非也,可以只少买一些。”
老板给程颂介绍。
一千顷的土地,官府也知道不好一下卖掉,允许拆开售卖。之前也有人来打听过,却因为各种考量都没成交,就连那几个大宅子,也因为之前主人犯案被抓不吉利,一直无人问津。
“宅子也能卖?”
程颂眼睛一亮。
“能,公子有兴趣?”
“是,今日就去看看,劳烦老板派人做个指引。”
又有房子又有地,这么好的地方,必须去看看!
出了肃州东城门,大概二十里外就是赛马场。这条官道还算平整宽阔,程颂安排人多驾了几辆骡车,好跑得轻快些。
“少爷!马,前面有马!好多马!”
画砚早就站到了车辕上。孩子眼神好,远远地就望到了星星点点的马群,立时就激动了。
车帘一直卷着,程颂也看到了前方绿草茵茵的缓坡。坡上确实散布着不少马匹,有散步的,有吃草的,远远看去,尽是一派悠闲。
早上牙行老板说过,这赛马场东西二十余里,南北七八里。从这里望过去,已经能看到马场的围墙,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
“对,那里就是赛马场。”
牙行老板应了句。
他是骑马跟来的。他那匹马看着就不错,程颂问了,老板也没隐瞒,说就是从赛马场买来的。
离着再近些,能看清那围墙都是夯土筑成的,足有一丈来高,顶上覆着茅草压的墙帽。大概每隔一里,围墙便向外凸出一座土墩。土墩子比墙高出一截,顶上还搭着草棚,样子与城墙的马面差不多。
“那土墩子是?”
程颂挪到了车门边上,高声问道。看着像是瞭望台,可上面又没见站人。
“是望楼。”
老板答道。
“以前常有官兵值守,防着有人偷马。如今可能是人手少了,也可能是白日不需要那么多人看着。”
贪官被抓了,赛马场又没了官办牧场的名头,马匹还不在册,怕是官府不舍得多派人手过来了,程颂暗自猜测。不过这围墙修得确实不错,看起来很是结实。
沿着围墙又走了约莫两里地,就到了马场的栅门外。
门侧立着一间茅顶土屋,屋前斜倚着两个挎刀的兵卒,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栅门是用粗木钉成的,两人多高,顶端削尖,看着比守门的兵卒可靠得多。
“公子稍候。”
老板下马,走过去与两个兵卒说了几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