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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应是:“让您猜着了,是来了不同买家。都是与盛楼合作多年的客商, 掌柜的不好得罪,才让我过来问问公子。”
程颂挑眉,盛楼掌柜都不好得罪的,得是什么人?
“是两位番邦的客商。”
见到了程颂,伙计踏实不少,几句话说清了原委。
昨晚收到宁工坊的新货,盛楼掌柜没来得及细看,今天才在内厅照着货单一样一样清点。水晶摆件是今年新货,他正盘算着如何定价,伙计便引着客商过来了。
年底交易多,客商上门是常事。而且能让伙计引来找自己的,多半都是身份特殊的。掌柜把人请进来详谈,倒个茶的工夫,客商就看上了被他摆到旁边桌子的水晶骏马。
见客商落在摆件上的眼神十分热切,掌柜心思一转,借口道:“这摆件是才送来看货的,价钱还未谈拢,等过些天谈好了才能卖。”
宁工坊送来的货分两种,一种别处也有的,价钱多半上浮五六成。另外一种就是专供盛楼,价钱他们说了算。
按程公子送来的口信儿,这批水晶摆件非但盛楼专供,样式也都是独一份,那这价钱他肯定得多要。
掌柜其实已经想了个大概,但看今日这位的反应,他忽然觉着自己原本想的价钱低了,该提到多少又有些拿不准,索性决定抻一抻。抻跑了这位也无所谓,京城有钱的主儿多的是,这摆件指定能卖个好价。
心思反转间,伙计又领进一位,也是一眼相中了这件。掌柜含着笑,把刚刚那套词又说了一遍。
以为是自己来得晚,掌柜故意推脱,后来的这位大手一扬:“那就把货主请来,今日就谈。”
“这……就算这时去请,货主也未必就在。不如二位先回去,等我谈好,定会尽快给二位送信儿。”
“你不说盛楼就这一件?谈好了你给哪家送信儿?”
先来的那位沉了些脸色,追问道。
掌柜脸上的笑容顿了下,嘴角依旧扬着:“自然是都送,到时您二位自己商量。”
“我俩怕是商量不好,劳烦掌柜,去请下货主。等谈拢价钱,我多出十两的跑腿钱。”
后来的那位哼道。
先来那位也用鼻子哼了声:“我出二十两,快去请人……”
伙计讲得着急,程颂却是听出了几分好笑。跟在旁边的画砚打听:“番邦客商有何新鲜,榷场多的是,京城里也不少,你家掌柜为何不敢得罪?”
伙计略显无奈:“回小郎君,这二位一个蛮人、一个胡人,全与盛楼合作了多年。听掌柜提过,他俩与寻常客商不同,家里都是沾了什么王室贵族。”
原来是番邦权贵。程颂懂了,这种人盛楼未必惹不起,只是万一处理不好可能被有心之人做成抓手。就为了一件货物买卖,惹出外交麻烦显然是不大值得。
程颂向伙计确认:“你家掌柜是说他还没买下摆件,货主还是我?”
“是!”伙计赶忙点头,那二人都是他引着去找掌柜的,倒茶伺候的也是他,说话他都听到了。掌柜派他过来时使了眼色,肯定是在提醒他把话带全。
最大合作商的面子得顾着,程颂只能过去一趟,帮着掌柜把谎圆了。好在盛楼离着不远,走路过去用不了一刻。他让伙计先去送信,说自己马上就到。
“哎!多谢程公子!”伙计躬身行礼,直起腰就赶紧跑了。
看着伙计很快跑远,画砚提醒程颂:“少爷,就这样过去?”
大皇子那边正在建房,尘土也不少。他们只在离开冶铁坊时擦了把脸,现在身上脸上都算不得干净。
“没事,咱们是开价的,穿得如何无所谓。”
程胜也凑了过来:“哥哥,要是那二人都不肯放弃,非要买呢?”
“那就先不卖,回头给黎大姐送信,找那匠人再做一个,又不费事。”
“再做一个,然后卖他们一人一个?”
“对。”
盛楼掌柜姓高,还在内厅接待两位客人,听伙计说程颂稍后就过来,高掌柜松了口气。让人取来其它几样新货,给这二人介绍起来。很快,伙计再次进来,说程公子到了。
程颂过来,黎仁诚自然陪着,几个小的都好奇,也跟来了。他们当中只有画砚来过盛楼,其他人还没见识过这座皇家店铺。不过眼下得先陪少爷办事,逛铺子只能稍后再说。
伙计在前面带路,随着少爷进了后院内厅,看清屋内几人,孩子们差点乐出来。梁言抓着弟弟的小手也紧了紧,示意他别出声。
别说画砚他们,程颂自己进门后也愣了下。
屋里除了相熟的掌柜,就是两个陌生的大光头!
初冬时节啊,也不戴个帽子,不冷吗?
程颂忍下笑意,向已经迎过来的高掌柜拱手回礼。
高掌柜回头,给程颂介绍两位凉飕飕的客商:“这位是来自北地的昌谷老板,这位是纳盛老板,胡地来的。”
接着又将程颂介绍给他们:“这位程公子,就是水晶骏马的货主。”
与对方同时拱手时,程颂仔细打量了几眼。
两位老板看着都是四十上下。北地的昌谷一身蓝色锻袍,十指上至少戴了四个金戒指。胡人纳盛的锻袍外套了狐皮背心,双耳上的大金耳环十分晃眼,下面还坠着两块绿色宝石。
灿亮的金饰、锃亮的光头,闪出了满屋的土豪气。
高掌柜没用县男县子介绍自己,介绍对方也没说姓氏,恐怕对方身份真是有些特殊。程颂也不好奇,礼过之后便坐了下来。
他们回城前已经掸掉了身上的浮尘,但看起来依旧灰扑扑的。加上年纪太轻,引得对面二位老板不由地显出几分轻视。
程颂就当没看见,扫了眼桌上的水晶骏马,直接问高掌柜:“要买摆件的,就是这二位?”
“是。”
高掌柜应道。没等他再说,昌谷微微探身,抬手间金光一闪:“就这件,我要了,程公子开个价。”
一旁纳盛拧起眉心,转头间宝石相碰:“什么你要了!程公子,这摆件你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嚯!站在后面的画砚心中一亮,不问价的买主啊!
程颂对这样的买家也很满意,等伙计摆好茶水,轻笑道:“这摆件,仅此一件。”
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抬手拦住想要开口的二人:“水晶摆件不算稀罕,只是这匹骏马是我请了高人设计图样,参照的是我家最贵的一匹好马,雕刻也是请了技艺高超的匠人,耗费数月才打磨出这么一件。就算再买到水晶,重新雕刻怕也无法复刻这第一件的神韵。二位可以商量一下,哪位不着急也不介意方才我说的就等等。最晚明年夏天,我可以给盛楼再送一件过来。”
无法复刻、耗费数月?程颂话音才落,身后的小少年们实在忍不住相互看了看:刚才少爷/哥哥不是这么说的吧?
对面二位显然都是介意的。都是做了多年生意,脑子精明得很。他们并非完全相信程颂这番说辞,知道他多半是想多要价。可难得碰到这么合心意的东西,谁都不甘心做那个等半年的。
“半年太慢了,我就要这件了,程公子开个价。”
昌谷再次要求报价,话里还带着几分火气。他是先来的,遇到纳盛已经够晦气了,还等半年?不可能!
纳盛自然不甘示弱,坚持自己也不愿等。
见程颂没说话,高掌柜不知他是为难还是厌烦这二人,出言建议:“要不二位都等等,这件就先放在盛楼。等明年夏天,程公子再送来一件,二位再来挑挑,兴许新做的更好呢。”
“不行!”
昌谷纳盛再次意见一致。
高掌柜嘴角一抽,说出最后一招:“那,要不,价高者得?”
“行,”又是昌谷抢先:“我出三千两。”
“我出四千。”纳盛跟着报价。
“五千两!”
“六千!”
等他俩报到八千了,程颂逮了个空开口拦下:“二位,就算是价高者得,也不是这么个得法。”
二人脸色脸色已经都不大好看,纳盛压了压火气,问程颂:“公子的意思啊?”
程颂:“既是价高者得,那就要更公平一些。盛楼的客人可不止二位,这摆件连展柜都没上,就被你们提前买下,对其他人并不公平。依我的意思,不如直接办个拍卖会,至少把盛楼的常客全请来,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程公子,拍卖会是何意?”高掌柜问。
“呃,就是竞买会。”
竞买倒是听过,高掌柜追问:“那就是择日投状,价高者得?”
“差不多,也不完全一样。”
大琞有投状竞买的方式,有意购买的人将出价写好封入信封,之后由卖方公开唱价,类似于现代的招投标。1
程颂把拍卖的方式简单给几人讲了讲,这回昌谷纳盛没再抢着同意。
这小公子看样貌还透着几分乖巧,怎得如此会算计!盛楼的常客?那都是非富即贵的主儿,全都请来竞价,那这价钱可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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