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谨言轻声笑了起来,随后拿起餐巾点拭着薄唇,这才开口:“我给他五十万,等他入职能还我五百万。”
“给你五十万,你能回报什么?”
孙谨言深深的看着江淮:“我说过,允许你走捷径。”
江淮回避话题:“老大我今天休息,先走…”
“不准。”
江淮深深呼吸,胸口随之起伏。
他心一横,干脆道:“老大,我不是你要找的孩子,我以为那是我…”
“以为?”孙谨言轻挑眉梢。
他放下刀叉缓缓挺直腰,松弛劲儿消散全无,浑身散发着不寒而栗的上位者气息。
江淮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孙谨言眼神阴冷,淡色唇瓣带着轻薄的寒意,语气更是冷到极致。
“你昏了头了,是不是自己都认不出来?”
江淮凝重地闭上眼,脑袋仿佛有千斤重,近乎垂到了地板上。
天杀的,为什么不重生到18岁,他绝对本本分分的当个老实人。
两天的苦熬让他这一闭眼,困乏席卷而来。
再加上受凉的缘故,身体疲惫不堪。
江淮摇晃着缓缓向前栽去。
孙谨言当江淮是装的,冷眼旁观。
“咚”地一声,餐桌尖锐的棱角顿时出现一抹刺红。
孙谨言慌了神:“江淮!”
……
“什么?可能会?!”
“把记忆统统给我找回来!否则我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朦胧间江淮听到这番话,忍俊不禁。
“你醒了。”随着话音,江淮被缓慢地撑了起来。
那人身体炙热,剧烈的心跳声传至耳畔,杂乱且急促。
“江淮,还记得我是谁吗?”
江淮视线模糊的看着猩猩面具。
他很想装失忆,但又怕家庭医生真的嗝屁了。
自己犯的错唯有自己承担。
江淮轻捂额头的纱布,虚弱地喊:“老大…”
孙谨言微微松懈,抬手挥了一下,“出去。”
家庭医生提起医疗箱就跑,跑出老远才喷出大笑。
江淮明显感受到孙谨言怔了一下。
“老大…你其实可以正常点,这样大家就不会笑话了…”
“很好笑吗?”孙谨言摘掉面具,低头敛眉的表情透着一丝失落,手指使劲揪着纱布冒出的线头,“明明很帅。”
江淮趁机拍马屁:“你要是用这张脸说出来肯定帅。”
孙谨言勾起嘴角,缓缓放躺江淮。
“但我不能抛头露面,会遭暗杀,这样安全些。”
江淮不置可否。
倒不是孙家的那几房,孙家兄友弟恭,姐妹亲密,一家子其乐融融。
搞下作手段的一些小公司,攀不上孙家怀恨在心。
当然,跟孙谨言的嘴也有点关系,太气人。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孙谨言搬着凳子坐在床边,俯身将江淮的额前碎发捋到一旁。
他只出差了一周,回来江淮就像变了个人,死气沉沉,如同行尸。
“今天我把行程都空出来了,一次性全说清楚,我饶你一命。”
“倘若让我一件件查出来,到时,你就等着躺后花园当花肥料吧。”
江淮手颤了一下,攥紧了胸前的薄被。
事情走到这般地步,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江淮微启苍白的双唇,察言观色:“我要是说…重生…”
“我真把你杀了?”孙谨言惊讶地掩住嘴,“你干了什么?”
江淮一看孙谨言那样子就知道在瞎脑补,连忙道:“不是,是顾云舟。”
孙谨言:?
江淮一本正经:“签卖身契那天,他夺了刀把我捅死了。”
“就这?”孙谨言脑袋很活络,在听到顾云舟三个字时,他已经臆想出了史诗级爱恨纠葛的大剧。
江淮见色忘义带人私奔,并对顾云舟展开强烈追求,顾云舟烦了就把他弄死了。
孙谨言本以为是这样,江淮清汤寡水的答案倒没什么意思了,无从刁难。
他相信江淮所言非虚,这也说明自己敏锐感知到的死气不是错觉。
孙谨言沾沾自喜地暗爽一番,不动声色道:“你骗我的事既往不咎,报仇别想了,人终有一死,算你倒霉,继续说你的小秘密。”
江淮嘴巴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摇了摇头。
他无法全盘托出,冒名顶替,说到底也没薅孙谨言几根猴毛,他用劳动力补了。
背叛,带走五个亿出逃,这两件事天王老子都原谅不了。
江淮生怕孙谨言的大脑风暴推理到正地方,开口转移他的思绪。
“老大,我想上学,学费自己出,您能不能帮我找学校。”
顾云舟骂他没文化的事记得很清。
况且现在学历就是开门砖,哪天孙谨言把他辞了,他还能找个公司,往屋里头一坐,晒不着冷不了,舒服的很。
孙谨言皱眉。
这明摆着刚交代完一切就打算去学校躲他。
“不准,我可以教你。”
“家里没有学习氛围…”江淮认真道。
光小刀隔三岔五找他去按摩就不行。
这两年的工资大多都花在家庭破碎的技师身上了。
病重的爹,瘫痪的妈,上学的弟弟可怜的她。
不管真假,年纪不大就出入复杂的社会,家里条件铁定不好,能帮点儿是一点儿。
“老大,求你了…”
孙谨言见江淮心意已决,有些无奈:“你想学什么。”
“哪个简单?”江淮眸色清澈的反问。
“法学吧,只需背背法律法规灵活运用即可。”
“那就这个。”江淮拿定主意。
法学好啊,法学将来去哪都不会吃大亏。
孙谨言交叠长腿翘起,握住带吸管的水杯漫不经心地摇晃冷却。
“既然你说学费自己出,如此有骨气,那我便不管了。”
“要学就去好学校,以你目前的工资来看,西斯博大学吧,一年学费刚好十万,离家有些远,驾车1小时左右…”
江淮:“我住宿。”
“你想得美,白拿工资?”孙谨言没好气地把吸管捅江淮嘴里,“我会派司机接送,回家住。”
“嗯……”
孙谨言垂着双眸,用指腹摩挲着江淮湿润的唇。
找当初的孩童仅仅想表达感谢,感谢将他这只金丝雀从鸟笼中放出来一段时间,得到些许喘息。
而吸引他爱上的,是眼前这个人。
孙谨言不想把话说透彻,以免江淮骄傲,那人最爱蹬鼻子上脸。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爱他爱得不得了,恐怕会化身吸血鬼,狂吸他的血汗钱。
虽说如此,孙谨言还是问道:“你存了多少积蓄?”
江淮微微侧头:“三十多万…”
“才三十多万?!”孙谨言瞪大眼,琥珀眸子满是震惊,随即掰着指头给江淮算了笔账。
“你在孙家呆了两年,月薪五万,这一百二十万了吧,我还给你发了二十万年终奖,孙家包吃包住,你钱都花哪了?买房?买车?”
很遗憾,都没有。
江淮羞愧难当,声音又轻又小:“洗,洗脚,按摩…”
“以后不准去!”
江淮捣蒜般点头。
孙谨言睥睨地瞥着江淮,掏出厚厚的钱包选卡。
本没打算管江淮,但这积蓄实在少得可怜,少到他都快哭了。
孙谨言态度冷淡:“除了捏胳膊捏腿,没做什么吧。”
“没,你就当我献爱心捐款…”
江淮觉得自己能重生,肯定因为做了许多好人好事。
至于顾云舟么,没当渣滓前也算善良。
顾家又是医学世家,祖祖辈辈救人命,功德数都数不清。
江淮默默将重生推到玄学神学方面,方能解释。
啪!一张银色的卡拍在桌上。
孙谨言一字一顿:“你敢让我发现跟别人有什么,小心你的皮。”
谨言慎行——孙谨言
一抹寒意猛地窜上江淮的脊背,不免有些心虚。
“没有,真没有…”
话音未落,他的领子被人揪起。
这辈子的初吻没了。
孙谨言睁着两眼看着他,眸光缱绻,眸子渐渐弯了起来。
他冷不丁松开手,任由江淮坠在枕头上。
还是那句话,不能让江淮骄傲。
孙谨言故作嫌弃,抬起手背恋恋不舍地蹭了蹭薄唇。
“卡里有五百万,拿着花吧。”
“买什么都行,但不能花在不正规的地方,我这儿可有短信提醒。”
不是!江淮急忙抓住孙谨言的睡袍,“你别给我钱!我不想跟你谈!”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钱算什么,托顾云舟的福,他如今打从心底厌恶亲密接触,厌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