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排在队伍最后，做足了心理建设，当衙役的手碰到他，苏卿韵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他咬紧牙闭了眼。

    暗黄的灯火，浅紫的纱帐，抽噎，哭喊……

    没关系，就是被狗咬了，那都是前世了。

    没关系，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好了，走吧。”

    衙役提醒，苏卿韵睁开眼，拎着考蓝，进门去，突然心有所感，他回头。

    门外，陪同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十个，里面就有他的家人，正鼓励的看着他。

    越过她们，游点行远远站在树下，看不清表情，只见他在冲他挥手。

    “小祖宗，大步向前！”嘹亮的话，打破了宁静。

    苏卿韵抿嘴，转身，眼神坚毅，大步向前。

    噩梦已逝，这是他最后一次害怕，这辈子，他绝对不会沦为玩物。

    考场大门缓缓关闭。

    考场里面，都是一格格号房，每个号房两平左右，一桌一椅，一个恭桶。

    苏卿韵循着座位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县试没那么严谨，考三天，一天一场，晚上可以回家。

    苏卿韵带了干粮，但是他并不打算吃，一天，熬熬就过去了，他可不想吃多了在这方便。

    带了吃食单纯就是有备无患。

    不过总有人管不住上面也管不住下面。

    小解无伤，大解……

    苏卿韵运气不好，考到一半，左右两边都传来恶臭。

    对面的考生脸都绿了，捏住了鼻子，但是嘴巴呼吸似乎更恶心，他又捂住嘴巴，最后干脆闭上眼睛，放弃似的整个人趴在桌上了。

    早就准备了布条遮掩口鼻的苏卿韵摇头，表示同情。

    花花草草都不放过

    科举考题，不止考答题，有时候还要思考出题人想考什么。

    而且，卷面整洁度也有要求。

    答卷交上去，有个墨点都要被淘汰。

    所以需要万分小心，先在草稿纸上写好，再仔细将答案誊抄到正式答题纸上。

    很多人时间分配不合理，可能文章再好，但是时间不够了。

    苏卿韵在考试结束前特地提前了一炷香时间交卷。

    因为考试的人太多了，内容大同小异，考官看多了就会疲劳，越后面越吃亏。

    当然，文好可破。

    走出考场，苏卿韵才摘了口巾。

    遮掩口鼻的布巾特地熏了香，帮他度过了最难的环节。

    好不容易熬过了有味道的第一天，第二天开始，大家都有了觉悟，少吃少拉。

    毕竟大解不止需要脸皮，更是会耽误不少时间。

    这些时间足够检查一遍文章了。

    县试三天，每日天未亮出门，归家已经入夜。

    晚上睡梦中都是之乎者也。

    三天后，苏卿韵睡了一天两夜，睡得昏天暗地。

    第三天睡醒，林如梅备好了水。

    “考完了就得冲个凉。唉，你可不能往里撒尿啊，你泡完澡这水可还得留着洗衣服，洗完还能用来浇园子。”

    “娘！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还干这事？”苏卿韵叫冤。

    “最好是，现在这水可金贵呢。省着点用。”

    两年没下大雨，万县境内不少小河道已经干涸，县城的井废了一半，所以用水都要排队取水，但是花钱自然可以多享用。

    知道未来的苏卿韵并不太着急，按前世，最多再两年，就过了干旱年了。

    这两年，除了不能常洗澡，入口的水还是不会断的。

    真正难的，是粮食收成一年少过一年，赋税却只增不减。

    洗漱好，苏卿韵空着肚子就去赴约了。

    “虽然还没放榜，但是考完了就值得庆贺一番。”萧晨包了柳家酒楼，请了这次下场的所有同堂和学里的夫子们。

    “你现在就那么大排场，放榜了后没中怎么办？”

    “诶，这你就不懂了。我的确不一定中，但是你想，不中就没宴，就算侥幸中了，这放榜后的宴，反倒人少了，这些没中的都不能来了。我只有提前宴请，不管结果，先请了才有宴，且，来的人也多。”

    “明白。所以你就是想请，中不中根本不在乎。”

    “对了！”

    好吧，反正不吃白不吃！

    大吃大喝一顿后，最后站着的只有苏卿韵。

    酒楼横七竖八一群尸体，苏卿韵冷冷一笑，一群手下败将！

    苏家体质，千杯不醉！

    打包了只烤鸡，一壶酒，苏卿韵晃晃悠悠出了门。

    门外，酒楼小二正将他们吃剩的菜肴分给乞丐们。

    说是乞丐也不对，里面不少都是平民，有家有地，不过是知道酒楼每晚清理残羹剩饭，便来和乞丐抢食。

    “这每天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别抢啊，晚点贵客们都被送回去，桌上那些，还有不少呢。”

    “谢谢老爷们。”

    “等熬过这半年，秋收后就好了。”

    林如梅惜水的时候，苏卿韵还没有感觉，看见这一幕，他突然就好心情都没了。

    怂头耷拉去找游点行。

    游点行看见苦瓜脸的小孩，挑挑眉，“怎的了？没考好？”

    “非也，这是给你带的，吃吧。”烧鸡递给游点行，酒是给自己备得。

    “酒不给我？”

    “你这一杯倒的酒量？还是喝水吧你、”

    “啧，你虽能喝，但是终归还小，喝多伤身。”

    苏卿韵喝了一大口酒，小脸还是苦着。

    游点行眼睛一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曾经有两个少年人，互生爱慕，一个便写信给另一个，约好了竹林幽会，少年人到了地方，夜黑风高，只看见了一个窈窕身影，便……第二日，少年人吐了，你猜为何？”

    这个故事居然是少年相恋，苏卿韵瞅着游点行，“你好南风？”

    “你可否关注点问题，别纠结男女？”

    苏卿韵撇撇嘴，想到前世，游点行对他百般呵护却不越雷池半步，给他擦药都闭上眼，说什么君子非礼勿视。

    你可最好是不好南风！

    “我不猜，你说吧。”

    游点行摇头晃脑，学着说书人的模样，手一扬一转，“且听我细细道来。

    原来，那个身影竟然是山中隐居老者，晚上喝多了去竹林走走，熟料竟被小儿偷袭，走了谷道。

    第二日，少年看见，自己竟然与一个满脸沟壑的老人共度春宵，可不心神聚变？”

    “他心上人呢？老人简直是天降横祸啊，他如何了？”

    “因为少年人大意，给心上人的信，写错了日期，所以心上人当晚还在家中酣睡。知道此事后，与那少年人割袍绝义了。

    后来，老人将少年人告上官府，那县令说，您就当日行一善，解人之急了。哈哈。”

    “此人先是处事不严，后是行为不端，心上人有福。”

    “这个故事重点在县令说的荒唐话……你不喜欢，我再给你说一个。”

    苏卿韵摇头，“再说一个南风的？”

    游点行眯了一只眼，“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啊。”

    “哼，南风不学好，你瞧不起南风？那我可要和你掰扯一下了。不论男女，人活一世，能……”

    “小祖宗我只是觉得你还小，不可深究此道。也不可误会，我活着，讲究一个随心，若是喜欢，别说男人，一花一草皆是余生啊。”

    “？你这老不正经的花草都不放过！”

    “诶，你这不对了，给我道歉，我哪里老了，正直青葱少年。”

    “不要脸！滚！”

    “诶，对嘛，你这样张牙舞爪多可爱啊。”

    苏少爷就是神

    县试发案的日子，苏家的女人们起的比鸡还早。

    苏卿韵反倒睡到了放榜的时辰。

    林如梅急得踹开了苏卿韵的房门，“你还不起啊，都放榜了！”

    “名单已定，我去不去都影响不了。我已经让刘老去了，稍后会回来报信的。”苏卿韵脸埋在被子里，一点不急。

    “谁家放榜不自己去看，你不得亲自去，也好接受一下大家的夸赞啊？”

    林如梅比苏卿韵自己都有信心，就没想过他没在榜上的可能。

    “娘，戒骄戒躁啊。我们要学着人淡如菊，勿要拘泥于功名利禄。”

    “一堆歪理，就是个懒骨头罢了！”林如梅举手拍了苏卿韵一个脑蹦子，手扬的高，落下却软绵绵的，根本没有杀伤力。

    苏卿韵纹丝不动。

    老天爷还是给面子的，苏家人的自信没有被错付，苏卿韵第一次参考，就中了童生，拥有了考秀才的资格。

    苏卿韵兴冲冲地就跑去找游点行，想要分享喜讯，一雪被看轻的耻辱。

    但是，游点行走了。

    “你是游小哥的朋友吧，他走之前特地跟我说了，你若来寻他，便转告一句，离别最扰人，所以他先溜了，不过山水有相逢，多吃饭多长高，来日再见，希望不会是他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小东西了。哈哈哈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