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祚完全低估了大家吃瓜的热情，以及他们的猜测已经离谱到了他对林诞爱而不得所以后来拒绝了林诞的所有帮助的程度。

    他最后发的“他一直都在骗我”这句话下面出现了第一条评论。

    对方问他上大学的时候林诞会不会断他生活费。

    陈祚如实回答他得到的钱和他打给林诞的电话次数成正比。有一次他忘了打，林诞卡着零点把卡停了。

    下面出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哦”。

    陈祚头顶出现了一个问号。

    接着有人问他现在林诞还打生活费给他吗。

    陈祚努力和林诞保持距离，于是回答她说自己已经完全不接受他的钱，甚至不和他联系了。

    【所以你和林诞吵架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 所以再也没有拿林诞一分钱是吗？】

    陈祚表示肯定。

    【一般人类只会在乎自己最亲近的人的看法, 以及向自己最亲近的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个叫“内群体偏好”】

    下面出现一串意味深长的“哦”。

    陈祚更加疑惑。

    他已经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最后方向都会走偏，干脆把手机甩到一边去，放弃了。

    许弃郁拿着手机在翻评论，对陈祚说：“我觉得她们说的没什么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爱林诞，还是那种爱？”陈祚相当气愤。

    “我的意思是过程是对的，可能结论有些偏激。”

    陈祚沉默。

    “我不喜欢他……”

    “我当然知道。好消息是，现在游戏的压力被缓解。而且林诞肯定也不会放任事态这样发展下去，他肯定会立刻采取措施的。”

    然而许弃郁猜错了，林诞那一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诞比他们沉得住气，或者，陈祚猜的没错，林诞比网上那些人更想看他们和好。

    赵牧屿没想到自己上窜下跳了半天也没给陈祚他们造成什么伤害，幻想中陈祚跪着求他放过的景象也没出现，他试图将大家的视线转移回最初的事件上面来。

    但是非常不幸，他发的帖子倒成了分析陈祚和林诞之间关系的资料。

    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唯一的共同点是两个人骨子里都倔得要死，谁都不肯先低头，先说爱你。正常情况下无非就一种结局，他们只是兄弟，甚至就像赵牧屿在帖子里重申的，他们都不是亲兄弟。到最后总会自己成家，投身于自己身边的小圈子里。

    但是过去这么多年他们依旧绑得那么紧。

    陈祚见不得林诞对其他人的宽容，林诞嘴上说着无所谓，实则严格监控着幼弟的行为。

    只不过他们都不承认。

    许弃郁告诉陈祚你现在写一本有关你和林诞的回忆录肯定会畅销。

    陈祚说自己只会控制不住在书里拐弯抹角地骂他。

    当天晚上陈祚收到了赵牧屿发来的一条信息，让陈祚等着。

    陈祚说好啊，我等着你。

    他估计了一下时间，法院的传票也差不多要寄到了。

    同时到来的还有陈祚的生日。

    妈妈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回家里过生日，他说上海这边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处理完，没有办法回家。

    这确实是原因之一，但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想见到林诞。

    但是妈妈那边技高一筹，问陈祚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这件事还耿耿于怀。

    为了证明自己仍旧是爸爸妈妈的好宝宝，陈祚被迫坐飞机回家。

    有了前几次的经历，陈祚下飞机的时候都有些发怵。

    果不其然林诞就在机场外面等着接他。他心说自己的面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陈祚估计这是爸妈的命令，他也不好甩手走人，任由林诞帮他把行李放在后备箱，再相当绅士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陈祚有一种被当成中世纪欧洲公主的感觉。于是这位公主殿下绕开林诞，转身上了后座。

    陈祚早就感觉到了，林诞是故意不处理现在网上的那些言论的。

    他现在还记得那些比喻——两颗坚硬的石头，锡瓶里的魔鬼和五百年的等待。

    “你很得意？”陈祚反问。

    陈祚真真切切地觉得，以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就应该闹个不死不休。

    林诞完全没想到陈祚能在半路上和他讲话，于是完全没听清他刚刚说了什么。

    “你很得意吗？好哥哥。看着他们把我对你的厌恶看成一种爱的形式。你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和你和好是吗？”

    陈祚如他所愿地重复了一遍。

    “我觉得他们说得很对，至少有一部分对。”

    林诞很小心翼翼地斟酌词汇，他现在对待陈祚像是对待一个易碎的花瓶。更令人悲伤的是，花瓶之所以易碎，是因为他从前误摔过好几回。

    “先不说现在，至少从前你是渴望我爱你的……但是我故意忽视了你的需求。我也不太清楚，你在我的心里和其他人和小青就是不一样的。我不能用同样的爱去爱你……”

    “还有哪一部分是一样的？”

    陈祚回忆起在巷子里的时候，林诞和他说他儿时梦游的时候吻过他。

    “你说我小时候亲过你。你想要我成为那种只有你降下甘霖才能存活的枯林是吗？”

    在其他人的描述里，他已经成了一辈子为了追求林诞的爱而活的那种人了。

    “他们说对了一半。”林诞道。

    陈祚冷笑一声，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话：“说对了一半？”

    “现在是我渴望你为我降下甘霖。”

    陈祚透过车内后视镜能看见林诞看向自己的目光。

    他说不清楚这目光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看向林诞的时候总是感觉李木泉的身影在他身上重叠。他仍旧不敢相信两个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更不敢相信的是，他们可以这么相配。

    让他控制不住去设想假如他们能够走向这一条没有选择的路。

    林诞的话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同时陈祚也感觉到自己危险。

    他还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在准备见李木泉那一天买了一捧玫瑰花。他不应该向一个男人示爱。

    他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花店的所有的品种的花，没有一种可以胜过玫瑰表达出的感情。

    超过友情但也不是爱情。

    是他想要永远拴住自己的挚友的外在表现。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那天来的是林诞。

    陈祚觉得结婚不如找一个灵魂契合的朋友永远住在一起。

    他爱李木泉吗？

    可能有一点……如果有一天李木泉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从此以后投入家庭，陈祚会很难过。

    这是爱吗？

    但是来的人是林诞。

    无论如何，他也不要爱上林诞。

    

    林诞说他去车库停车, 就算他不这么说陈祚也准备先他一步进家门。

    原本以为家里有人，但是敲了敲门也没人开。陈祚突然记起自己其实带了家门钥匙，他拿钥匙开门, 屋子里连灯都没开, 是完全黑的。

    “小青？”陈祚试探性地朝屋内喊了一声，没人应答。

    他疑惑人都跑哪里去了的时候, 眼睛上突然蒙住一双冰冷的手。

    他下意识扭身要躲过去，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往前走。”

    家里一般都不会关灯，估计是他们准备的惊喜什么的。肯定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陈祚也不好扫兴, 即使他现在和林诞靠得那么近。

    太近了, 近到能互相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他被蒙上眼睛之后其他的感官都更加敏感，也能闻到身后林诞的味道。

    这是一个过于暧昧的姿势，陈祚感觉自己的身体紧绷。试图闭上眼睛, 但是眼皮不停地跳。

    林诞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陈祚的睫毛剐蹭。但是更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他的心上。

    “陈祚, 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陈祚被林诞带着往前走了两步，林诞啪嗒一声把灯打开。

    林青绪推着蛋糕从客厅里走出来，然后迅速蹦到陈祚面前在他脑袋上安了一个生日帽。

    “二哥生日快乐！！”

    爸妈和小青先是递礼物，后是切蛋糕。二十三岁虽然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日子, 但是对陈祚来说, 对他们全家来说都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爸妈把陈祚搂在身前，告诉他无论如何他都会是家里的一员，他永远会有他们这对父母。

    陈祚几近泪流。

    林诞一直站在里陈祚两步以外，尽量不让自己的出现打扰陈祚现在的心情。

    直到他们吃完午饭又吃完蛋糕陈祚起身要上楼。林诞跟了上去，拍了拍陈祚的肩膀, 说自己还有礼物送给他。

    陈祚看向林诞的眼睛, 安静地盯了两秒, 然后道：“你自己去拿过来。”

    林诞也沉默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