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

    天打雷劈，五雷轰顶。陈祚站在原地愣了不知道多少秒，盯着林诞的嘴巴怀疑它们刚刚是否张开过。还是就是自己的幻听。

    什么？林诞刚刚是在开口求他吗？

    林诞猜到陈祚可能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陈祚，求你了。”

    陈祚纡尊降贵跟着林诞走到了他房间门前，林诞推开门。陈祚问他究竟有什么东西要给自己。

    林诞一转身，掏出来一个红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

    看着挺值钱，至少就现在林诞想要赔罪的态度而言，这个手链就便宜不了。

    “下血本了？”

    林诞轻轻拉过陈祚的手腕，把手链扣了上去。

    “还好。”

    林诞戴上去自己陈祚不由自主甩了两下，有点不自在。

    “没事我就走了。”

    “等等，还有一个东西。”

    陈祚对林诞的过于殷勤表示怀疑。网上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多少动摇了一些他的想法。

    还有李木泉。

    陈祚真的真的很好奇，林诞在看见他发了那么多交心的话给他，并且把他当成另外的人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感觉。

    得意？因为他完全被蒙在鼓里，林诞能够像小时候控制他，长大了控制自己的商业帝国一样再次控制他。可能还有一点气愤。因为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和别人的对话里提到林诞，并且表达对他的厌恶。

    “我要听真话。”

    想要判断对方究竟有没有在撒谎的时候，人们总是习惯于看着对方的眼睛。

    林诞坦诚地看向陈祚，如果可以他甚至可以把自己剥光了放在陈祚面前。

    有的时候获得不了陈祚的信任让他几乎要抓狂，过去二十几年，他虽然没有骗过陈祚，但是却也失去了他的所有信任。

    “我很难过。”

    “有些事情我们本来可以当面谈，但是我让我自己失去了这样的机会。你宁可告诉一个陌生人都不愿意和我沟通。换一个身份我们可以那么契合……”

    林诞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文件袋：“这个是我整理我当年做开源项目的资料。我听说你要和赵牧屿打官司，你回上海之后交给你的律师，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究竟派了谁来监视我？这件事我自己就能处理好，你什么时候能够学会不插手我的生活？”

    陈祚脑海里过了一遍许弃郁张承恩等等一系列名字，发现其实谁都可能。

    对他们来说，有林诞这个身经百战的家伙愿意帮忙，他们肯定很愿意出卖现在的动向。

    “我想一直插手你的生活。你会需要我的。”

    “自己走这段路你会经常摔倒，我可以领着你走过这段路。”

    陈祚感觉起了鸡皮疙瘩，林诞是在为以后找对象提前演练吗？还是最近他终于看了怎么提升情商的书籍？

    “你爱我？”

    “我爱你。”

    陈祚想到了什么，突然愣了一下，灵光乍现问出一个立刻让他后悔的问题：“是哪种爱。”

    万懒俱寂。

    林诞觉得自己只能听见自己和陈祚心跳纠缠在一起的声音。

    “我可以说是爱情的爱吗？”

    陈祚愣在原地。

    他的确很想让自己的四肢动起来，以体现自己现在并没有那么尴尬。

    他对林诞这么多年的了解让他很清楚林诞刚刚那句话并不是在开玩笑，他似乎是真的……

    真是疯了……

    或许也并不是那么意外。陈祚至今都没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当时会问出那个问题。他可能早有感应。

    陈祚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企图让林诞的话变成一个笑话。林诞从前也确实喜欢玩冷幽默。

    “你……最近新学的笑话？”

    陈祚突然放平缓的语调莫名将林诞拉回从前陈祚总是调侃他的时候。

    但是他只看陈祚的表情就知道他明白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并且他不接受。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林诞装傻，顺着陈祚刚刚递过来的台阶回答。

    但也只是下一节台阶而已。

    他们两个很多时候甚至不用开口沟通。林诞知道陈祚已经懂了他的意思，哪怕他们一起下了台阶，陈祚心里也会有芥蒂。

    现在就已经足够疏远了。林诞做不到亲眼看着陈祚从自己面前远走高飞。陈祚有一天会结婚，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从他面前经过，面无表情。

    而其实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他自己。

    那还不如……

    “我没有在开玩笑。”

    “我说。”

    “我爱……”

    林诞看着陈祚的脸色在自己面前剧变，在林诞前两句话的时候闪过无措和震惊，最后停留在愤怒这个表情上面。

    他甚至等不到林诞把“你”这个字给说完，抬手一巴掌扇在了林诞脸颊上面，硬生生打断了林诞后面的话。

    两秒后林诞才感觉自己脸上有了火辣辣的感觉。

    陈祚也是这几年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一激动就控制不住往下掉眼泪的毛病。

    他的眼泪还没落下，但在灯的照射下湿漉漉亮晶晶的。他朝林诞大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弟弟。

    “不是亲的。”

    林诞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竟然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

    更震惊的是陈祚。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不是爸妈的亲生孩子，更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在林诞口中以这种情况出现。

    他大脑充血，一瞬间有些意识模糊，抬手试图再给林诞一巴掌让他好好清醒一下，想想自己现在究竟在说些什么。

    但是这一巴掌被林诞截住了。

    林诞攥着他的手腕往旁边拉了两步，瞬间攻守之势互换，陈祚被林诞压在他熟悉又陌生的墙角里。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他未成年的时候。

    陈祚用力一拳打在他腹部，试图挣脱，但是失败了。

    “其实就我们现在的状态来看，也没有更坏的情况了……”

    林诞话落，陈祚心里警铃大作，他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体格，打倒林诞其实希望渺茫。

    如果林诞真的要强吻他或者那个什么，他就只能一口咬掉他的舌头或者某个器官。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那一天去餐厅的时候抱着一捧红玫瑰？你喜欢李木泉，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陈祚瞪着林诞。

    “我以前喜欢过你。”

    “我们说的不是同一种喜欢。”

    林诞也不明白曾经的自己。

    他轻轻伸手，将陈祚额头上因为冷汗沾湿的头发拨弄起来。

    “我没有骗你……”

    林诞慢慢凑近陈祚。

    “你十几岁的时候，真的有一天晚上梦游，打开了我的卧室里，然后缩在我怀里躺着。我以为你是害怕做噩梦，于是问你怎么了。但是你抬头亲了我。”

    “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你。梦游是没有意识的，你什么都不记得。我却误以为对我产生感情的是你，所以开始疏远你。”

    “你看，我还是失败了。”

    陈祚以为林诞要亲他，他又逃不开。于是他只能闭上了眼睛。

    但是没有。

    只有额头贴着额头，一滴眼泪从林诞的眼眶落到他的眼角。

    

    就好像流泪的其实是陈祚一样。

    陈祚此刻其实也希望嚎啕大哭。但似乎并不是因为被不该爱的人爱上, 而是因为他一直等一个接纳等了太久，即使林诞现在给他的感情实在是太过扭曲。

    于是陈祚静在原地没有动作。而后他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可能是因为刚刚陈祚那一巴掌实在是太过清脆，爸妈来林诞房间门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两个人心跳都是一顿, 如同偷情被人发现。

    陈祚这次用力推了林诞一把推开了, 转身抹了一下脸上属于林诞的眼泪，回答门外道：“没事。”

    在推开门之前, 陈祚给林诞留下最后一句话：“我不需要你帮我。”

    那份文件夹也被留在原地。

    陈祚从父母身边跑过，把妈妈问他出了什么事的话抛到身后。依旧把问题全部留给林诞解决。

    他跑出小区，打车，跑出北京。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落荒而逃。

    他没想到网上那些话竟然全部猜对了。

    他疯了, 林诞疯了, 全世界都疯了。

    陈祚原本和许弃郁说第二天回上海，没想到当天就回家了。

    上海在下雨，陈祚没给许弃郁打电话, 自己回家了。从出租车到单元门的那一段足够雨把他淋透。

    许弃郁听见敲门声看见往下滴水的陈祚整个人都惊呆了, 把手上的外卖甩到一边接他手上的包。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明天回来吗？外面下雨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