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甚至算不上是一个笑，但岑越还是看得愣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冰面无声地化开一道细痕，底下透出温沉专注的光。

    可下一秒，那点微光就被他直白的疑问搅散了：“你很热么？脸为何这样红。”

    岑越装模作样地摸了下脸颊，原本想随口说“是啊，空调开太热了”，转念又觉得没必要遮掩，干脆直接道：“你长得太好看了，好久没见，我看着看着就看脸红了。”

    这回轮到对面微微泛红了，不过只是耳尖，面上倒是不显。

    皇帝目光明澈地看过来：“你也是。朕每次专注看你，也会全身发热，然后……”

    岑越这回真得遮掩了，这皇帝总是一脸坦荡地口出狂言，背景里分明还有人影在走动。

    “等等……好了好了，我明白，这个先不说。”

    岑越想了想，还是问起他最近的状况：是不是心情不好，明明去了不少地方，却连一张露脸的照片都没发。

    岑越记得以前自己带他出去玩时，两人没少拍合照，连大头贴都一起挤着拍过。

    那时的岑越根本没想过两人有一天会在一起，而且还是两个男人。

    只是单纯觉得，万一皇帝哪天回去了，总该留下点纪念。

    皇帝当时虽然不太理解这种“留念”的行为，却十分配合，岑越让他比什么手势，他就一比一划地跟着做。

    岑不知的声音还在继续：“工作时还能专注做事，想着要挣钱，可一旦下班，不管去哪里，都想着今天连你一面都见不着。所以那些地方，朕觉得无趣。”

    岑越撑着脸笑了一下：“还真是有事业心的皇帝啊。”他看着岑不知微垂的目光，忍不住凑近屏幕，轻轻“啵”了一声：“那我们以后每天都视频，好不好？”

    “可你每日比朕更忙，又那样累。”

    “明天起就不忙了，接下来我都能五点收工，一下班就给你打视频，行不行？”

    “好。朕会每日准时守在手机前。”

    “也不用那么认真，你打打游戏也行，别光等着，万一我临时有事呢？”

    “那朕便等。”

    岑越拿他没办法，笑着应了声“好”。

    两人接着又聊了好一会儿，话题散漫，连白天新鞋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的事都被岑越翻出来念叨了几句。

    后来岑越实在撑不住困意，声音越说越低，渐渐没了动静，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视频还通着。

    岑越翻身时瞥见屏幕里的脸，怔了一瞬，再看时间已是早上七点半。

    幸好手机整晚都连着充电线，不然照这个时长，电早就耗光了。

    岑越揉了揉眼睛，带着刚醒的含糊：“你怎么没挂？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对面似乎早就出门了，背景里隐约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不挂断，朕才能看着你入睡，醒来时又能见到你。”

    岑越笑了：“那你看到几点？又是几点起的？”

    岑不知顿了顿：“看到几点记不清了，但朕是四点起的。”

    “四点？”

    岑越一下清醒不少：“又这么早？昨天我都快十二点才睡着，你要是还看着我，那你才睡多久？不要命了是不是？也没见你有黑眼圈……下次再这样，小心我真抽你。”

    岑不知声音轻了些：“下次朕会注意。”

    岑越还不知道他这德行。这“注意”就是句委婉的托词，次数或许会少，但肯定还会再犯。

    他一时真想顺着网线过去给这皇帝一下。

    今天上午没戏，下午也就一场，但被皇帝这么一搅，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刷牙洗脸。

    两人视频就这么一直连着，皇帝只要手头一停，就盯着屏幕里的他看。

    岑越被他看得有点脸热：“别光看我，看路啊，你不是还在走路么？”

    “朕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啊？”

    岑越解睡衣扣子的动作一顿，有点发蒙：“你什么时候飞过来的？不是和太后在云城散心吗？”

    话虽这么问，他却顾不上睡衣才解一半，随手抓了件外套穿上就准备往外走。

    手机握在手里，信号忽然卡住了，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估计是进电梯了。

    岑越连鞋都没顾上换，脚上还是浴室里那双凉拖，就这么踩着往电梯方向去。没走几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从走廊另一头稳步走了过来。

    你也瘦了

    依旧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却好像清减了些，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意。

    只是那双眼睛在望见他的时候，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那股微倦里混着专注的神态，莫名有些抓人。

    岑越直接扑过去抱住了他。

    即便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骤然压过来，皇帝依旧稳稳托住他的腰，脚步纹丝未动。

    明明昨天说了那么久的话，刚才还在视频，却都比不上此刻真正能触碰到体温、能将脸埋进对方肩头的安心。

    岑越把脸从他肩头抬起来，闷闷道：“你怎么瘦了？”

    皇帝没回答，只低头看了一眼他冻得泛红的脚背。

    岑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凉拖站在门口，赶紧拉着人进屋，换了双厚实的毛绒拖鞋。

    等到穿好拖鞋直起身，皇帝又伸手环住他的腰：“你也瘦了。”

    岑越笑起来：“拍戏得控制体重，上镜好看些。其实也没瘦多少，就是精实了一点。倒是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儿肉，看着又瘦回刚来那会儿了。”

    岑不知却像没听进去，只垂眸看着他的嘴唇：“那朕也是精实了些。”

    岑越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不对劲，赶紧抬手盖住他的脸：“先吃饭，我刚刚点了早餐，你这一路又是飞机又是赶路的，别给饿坏了，快去洗个脸准备吃饭，我再煮点粥。”

    皇帝还是不肯放手，岑越只好在他脸颊上亲了几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把人推进了浴室。

    等切好菜放进锅里，刚盖上盖子，皇帝又挤到厨房来，正要往他身后贴，圈圈突然凑过来，围着他的裤腿打转。

    岑越搅着粥：“你也抱抱它吧，它也挺想你的。”

    岑不知顿了片刻，微微弯下腰，伸手将猫稳稳托了起来，拢进臂弯里。

    圈圈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吃完早饭，皇帝就开始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往他衣柜里塞。

    岑越靠在门边笑：“你这是打算不走了？”

    “朕最近工作不忙，可以线上处理。太后也会帮着盯一些。”

    皇帝把随身带的文件也依次理好放在桌上，接着就准备去添置日用品。

    岑越拦住他，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几个粉色的牙刷、毛巾和杯子。

    以前两人住一起时，岑越就习惯买成套的，但颜色一样不好分，干脆就买了情侣款。

    他自己用蓝色那套，剩下的粉色自然就给了岑不知。

    那时皇帝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一国之君，当用庄重之色。”

    被岑越怼了一顿之后，又老老实实拿着粉色毛巾去洗脸了。

    搬到这边来之后，岑越也习惯性买了情侣款。

    皇帝这次十分自觉，拿着一堆粉色的牙刷毛巾，整整齐齐摆在了岑越那套蓝色的旁边。

    今天周日，皇帝不用处理工作，从早上起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岑越。

    岑越让他去补觉他也不动，哄了半天，最后只好答应陪他一起睡个回笼觉。

    大约是缺觉缺得厉害，皇帝这回睡得格外沉。

    下午岑越出妆去剧组时，皇帝接替了助理的活。

    可他那一身气质和长发实在太显眼，外面的粉丝一眼就认出了他。里头有不少cp粉，现场尖叫连连。

    混乱中还把一位骑摩托车来看岑越的男粉给挤到了外围，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岑越和工作人员上前安抚了好一阵，才让现场逐渐平静下来。

    化妆时，岑不知又照旧在一旁盯着他，把化妆师瞧得手下动作都有些迟疑。

    岑越从抽屉里翻出一大袋零食，把皇帝哄到旁边吃去了。

    他现在的戏份多是朝堂权谋的文戏，造型和先前素衣大夫的闲散模样不同，脸颊瘦了些，骨相便显出来几分。加上化妆师刻意往温润儒雅的方向勾勒，渐渐便有了年轻却居高位、内藏城府的朝中重臣气质。

    等到换好戏服出来，皇帝的目光便直直落在他身上。

    岑越顺手拢了拢宽袖，学着戏中人物的气度，朝他抬了抬嘴角：“如何？”

    皇帝静了片刻，目光仔细描摹过他眉眼与衣袍，低声道：“好看。”

    化妆师去隔壁给别的演员上妆了，助理和工作人员也跟了过去，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岑不知往前两步，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