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命中的变数？]

    抽象风格的石雕欢快地传音，她没有开一对一，于是密室里站着两个人都听得见。

    [这位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星主倒是用了单向传音：[鸣霄，你正经点儿，谈救命的事呢。]

    [我觉得他还挺亲切。]鸣霄私聊她，[看着年龄也不大嘛。]

    他们俩私聊的片刻，站在另一边的剑修抬起头来，雪白的发丝被高束成马尾，随着他仰头的动作抚过脊背：“辞，楚辞。”

    [好名字。]鸣霄下意识夸了一句。

    白发的剑修微微笑了笑，看起来竟真的有几分乖巧。

    “怎么救？”他转头问星主。

    白绫覆眼的星主看看他，又看看抽象风格的石雕，沉吟片刻后：[靠直觉。]

    鸣霄：[]

    鸣霄吐槽：[星星你能靠谱点吗？]

    星主疯狂call她：[私聊！不要当众叫我小名！]

    进了这间密室，楚辞看得越发清楚，之前遥遥没入天际的那条灰银线，此时正连在他与那座抽象风格的石雕之间。

    来的路上星主已经告诉过他，鸣霄是中了北渚一种古怪的毒，中这种毒的人，先是肉/体渐渐僵化，从外到内变成类似于石头的东西，待到心脏也快变成石头后，这种毒就会开始侵蚀精神，思维会越来越迟缓，最后在无时无刻不停歇的剧痛中，心跳与精神一同湮灭。

    楚辞没有学医，也没有解毒的经验，但他知道他体内的能量品质明显高于灵气，或许变数也正因于此，他想用能量试试。

    楚辞将手放在了石雕的肩膀上，能量在空壳内涌动着，透过手与肩膀相连的位置，渐渐没入石雕中。

    凡是用灵气进入他人经脉者，如果双方不互相信任，当即两败俱伤，楚辞没遇到什么阻碍，能量在她经脉内畅通无阻，可能是因为星主提前预警过，所以鸣霄才会这么信任他。

    逛完一圈的能量已经被染了色，浅金色能量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黑，楚辞将被污染的能量回转进体/内，接着注入更多的干净能量。

    一圈圈能量循环下来，从白日循环到深夜，又从深夜循环到破晓，等楚辞收回手后，他感觉自己的腿都站麻了，站起来想走两步，腿还有点不听使唤。

    “你还好吗？”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聚精会神了十几个小时，楚辞的精神有些疲累，反应也慢了几拍，甚至难得地有了点困意，他转过头去，呆呆地盯着扶住他的人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样去看人是不礼貌的。

    “没事。”他拂下扶着他的那只手，后退几步，礼貌道，“问题已经解决，那我就先走了。”

    “星主。”他看向另一边，“答应我的事情，请不要忘了。”

    

    密室里，星主和终于恢复过来的鸣霄还在里面，楚辞已经先一步出来了，独孤郁守在封灵石门口，见他出来将特意带的桌子上的文件一推，转头问：“成功了吗？”

    楚辞点点头，随后朝他伸出手。

    独孤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将手伸进有半人高的文件堆里，精准无比地抽出一个盒子，盒子递给楚辞的同时，他没忍住问：“还好吗？”

    怎么两个人都这么说？

    楚辞问：“我现在的形象，很糟糕？”

    除了体内的能量从浅金色变成浅灰色，站得有点腿疼，人有点困外，他并没有感觉到其他不适。

    独孤郁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楚顾问，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灵药可以直接上报，管理局会优先为你调度。”

    懂了，现在的形象真的很糟。

    群英

    离开了鸣霄他们所在那座山的山腹, 楚辞看见了一条汩汩的溪流，他走上前去，低头一看, 自己也被现在的形象吓了一跳。

    壳子本身的肤色就是一种不太健康的白, 如今更上一层楼，肤极白, 眼极黑, 偏偏唇色又红得诡异，于是淡极生艳，鬼气森森。

    楚辞：“”

    已经不用系统再加滤镜了, 现在这个风格已经很阴间、很反派、很不像好人了。

    他无语地笑了一下, 溪流中不甚清晰的倒影也随之勾唇，比起剑客，他现在更像是黄泉下爬出来的、满目恨意的艳鬼。

    暂时被污染的能量波动诡谲, 无法去精准勾勒传送阵, 不知道深山里有没有猛虎野兽，楚辞干脆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爬上去，他背靠着树干, 腿随意地搭在枝叶上, 拿出了独孤郁给他的盒子。

    一枚形状不规则的青碧色碎片躺在盒子中，楚辞取出它的时候，脑海里那两行银色的字体光芒大盛, 碎片变得灼热, 最后化作一滩水，融进了他的皮肤中。

    每一块碎片都携带着记忆，前面几块碎片的记忆或温馨、或惨烈、或遗憾，这块碎片的记忆却又区别于以往。

    也许记忆的激活受所在地点与保管碎片的故人转世影响, 这枚留存在跨界管理局、由局长看护的碎片，激活的记忆是九歌最意气风发的那几年。

    楚辞眨了一下眼，眼前已经改换了天地，不再是野外的青山绿水，而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屋脊，此时正值深夜，一轮明月天边高悬。

    余光里，他附近的屋脊上都有着人影，一个二个穿着眼熟的弟子服，肩上扛着大麻袋？

    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弟子压低了声音：“师兄，咱们怎么不走了？”

    明明是大宗门的弟子，但配上这样鬼鬼祟祟的神态，反倒像是什么不怀好意的梁上君子。

    “你们先走。”楚辞听到九歌说，“它来了。”

    破妄剑宗的弟子似乎对他很是信服，闻言个个毫不犹豫地向同一个地方跑，脚步落在屋脊的瓦上，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声。

    九歌则转身，月色下，他正对面的方向，渐渐涌起一团青黑色的气流，气流中探出张牙舞爪的怪物———渡劫失败的妖兽不甘就此沦亡，为了尽快恢复，再次冲击境界，会选择食用人族血肉，吸取骨髓灵力，愈和伤势，缩短时机。

    这些心术不正、走入邪道的妖，被统称为恶兽，修者见之即诛。

    这段记忆里的九歌已经从少年变成了青年，身姿挺拔，脊背宽厚，手因为常年练剑而磨出了薄薄的茧，剑道天才在这些年里如过江之鲫，但所有天才都只能仰望一个人的背影。

    冲霄是上一辈的百年天骄，而这一辈，他徒弟的光芒同样将其他天骄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九歌第二次下山历练，昨日傍晚他刚到小镇，就撞上了自家宗门弟子商量营救计划———恶兽掳掠了这镇上百余百姓进入深山充做口粮，小镇派出十数人向周围的城池求助，皆被狡猾的恶兽拦截，只有一个被重伤的侥幸逃脱，在隔壁城池报了信后不治身亡。

    破妄剑宗这群弟子本在隔壁城池歇脚，看到城主府的告示后，接了这除妖的任务立刻奔赴而来。

    剑宗弟子基本奉行一剑破万法，所以大家的计划也简单粗暴：剑术最好的几个人去牵制恶兽，其他人将还未死去的百姓救出来安置好，随后返回支援，一起为民除害。

    商量计划的时候九歌正好到了那座小镇，被眼尖的弟子发现，硬是拉到了计划中，但他们表示不要九歌插手———

    “大师兄切莫出手！区区恶兽手到擒来！”

    “且让九歌师兄看看我们的厉害！”

    “我最近领悟了一招「剑开重山」，剑术又上一层楼！”

    

    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人是下午走的，鬼哭狼嚎的求救是晚上来的，注入灵气的宗门令里，呼啸的风声和身后的兽吼，再加上叽里哇啦的大喊，热闹到诡异。

    “师兄救命！那恶兽有三个脑袋八条腿五根尾巴！！！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师兄恶兽咬我屁股呜呜呜———”

    “师兄救命啊啊啊啊！！！我要跑岔气了，我飞不动了！！！”

    短暂建立在宗门令上的通讯阵法里全是师弟师妹们的嚎叫，一群外人面前仙气飘飘的高冷小仙师，求援的时候嚎得像傻蛋儿，什么形象都没了。

    九歌晚上根本就没休息，接到求援后抓了剑便飞身而出，两方在小镇入口处汇合，远远便看到狼狈的师弟师妹们灰头土脸，每人肩上都扛着有自己三四倍大的麻袋，灵念一扫，里面都是昏迷的百姓，像叠罗汉似的被装在麻袋里。

    为了保持他们对外的形象，麻袋上甚至被施加了简易的隔音阵，将他们没有形象的声音通通隔绝在外。

    一群人有的背上带伤，有的胳膊带伤，有的腿上带伤，总之就没一个全乎人，麻袋倒被他们保管得好，里面的百姓除了受了点颠簸外，毫发无损。

    九歌让扛着百姓的弟子离开，自己则在恶兽吐出的青黑色毒气里，精准地拎出那几个牵制的弟子，为了让带人的同门先走，他们是拼命在阻拦，从毒气里拎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脸都肿得像变了质的发面馒头，眼睛如黄豆裂开一条缝，眨巴眨巴时看不到眼睫毛，只能看到眼睛的位置，疑似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