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熊恶锁嗐毒，它介样七伏窝么！！”

    舌头肿得连话都说不清，还不忘坚强地告状，旁边另外几个发面馒头点头如捣蒜，同样格外记仇。

    一道灵力将连性别都不太认得出来的发面馒头们送到屋脊上观战，九歌面对着长相怪异的恶兽，从脊背中拔出了一把雪亮的剑，剑刃比月光更亮，比霜雪更寒———同辈之中无人能接下他的剑，将师弟师妹们撵得满地乱跑的恶兽同样不能。

    剑光如九天之银河，倾泻而下，气势滔滔，三个脑袋八条腿五根尾巴的恶兽眼中映出那皎洁的月色，又在月色中被一分为二，轰然坠地。

    恶兽死了，九歌将发面馒头们送去与其他弟子会合后，又返回了此处细细查验，三个脑袋八条腿五根尾巴的恶兽睁着空洞的眼眶，它周身青黑色的毒气已经将身下的植被腐蚀殆尽，九歌用剑拨开厚实的毛发，头颅与身躯的连接处、腿与躯干的连接处都隐约有些凹凸不平———这样的怪物似乎并非堕落后自行变异而成，反倒有人为的痕迹。

    究竟是妖先堕为恶兽后被改造，还是被改造后才堕为恶兽呢？

    九歌随后进山，找到了恶兽的巢穴，里面恶臭无比，发黑的血肉与零碎的人骨散落一地，拼不出一得完整的尸骸，他忍着恶臭在巢穴里转了一圈，却始终无所获，一切似乎随着这只恶兽的死亡画下了句号。

    他处理了巢穴里的尸骨，之后又陪着师弟师妹们将百姓一个个救醒，各自归家。

    被问起是哪宗仙师后，拔除毒气、恢复正常的弟子们满脸骄傲：“我们来自破妄剑宗，你们要是担忧恶兽侵扰，可以迁到我们宗门脚下，我们宗主每月都会派弟子在周围清理危险！”

    世间多动荡，安居乐业之所难寻，他们的一番话后，镇上有些人家动了心思，决定举家搬迁。

    九歌告别师弟师妹，再次踏上历练，那只诡异的恶兽似乎只是偶然出现的错误，之后一年，他再未见到类似的东西，反倒结识了好几个同样惩恶扬善的剑修。

    年少的天才们养出了一身傲骨，从不知何为低头，一群人结伴同行，倒也热闹无比，行至云水城，又听说城主之子在剑之一道上大放异彩，为当世最绝顶之剑修，一群天骄哪里听得了这个，于是决定登门挑战。

    越是接近云水城，同行的天才里就有一个人的表情越来越怪异，其他人又不是笨蛋，三下五除二就套出了真相。

    “云水城城主是我娘，我还有个弟弟！”蓝衣的剑修被四仰八叉地捆在树上，扭得像只毛毛虫，“但我弟弟不是剑修，是器修啊！！”

    “有没有可能———”有人摸着下巴，坏笑着问，“你娘说的天才是你？”

    蓝衣剑修：“我对自己的斤两还是很有数的。”

    他奋力挣扎着：“你们快放我下来！一群人趁机偷袭算什么好汉！！”

    蓝衣剑修被放下来后，又被一群人光明正大地挑战了一遍，再次挂到了树上。

    “好啦，这次不算偷袭了，嘻嘻！”

    “车轮战不讲武德！！！”

    

    就这样，一行人到了云水城，亮明身份后进了城主府，蓝衣剑修马不停蹄去找自己的城主母亲，试图问清传言的因由。

    这一去就是一天。

    一天后他回来，满脸躲躲闪闪，迎着好几双好奇的眼睛，他眼一闭，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我问了，也问清楚了———！”

    “我娘说的是、是我”

    果然，话刚说完得到此起彼伏的笑声。

    “我们现在是不是不应该叫你方子柚，要叫你天下第一剑修方子柚大人？”

    有人假装老人捋着胡子，踱着四方步：“嗯～老夫观此子剑光若游龙，出手如雷霆，想必身怀剑骨，有大造化呀！”

    “柚子你好有出息！”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无比开心，笑声里没有恶意，就是见到好友窘迫之后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纯笑，“想当太虚第一那可不简单！”

    站在他旁边的剑修笑得没个正形，几乎快挂在方子柚身上，他朝斜前方努了努嘴：“先给你定个小目标，打败九歌！”

    方子柚的脸在笑声中越来越红，像颗熟透的果子，感觉戳一下能冒烟：“你们别笑了，我娘那叫夸张，夸张懂吗？！”

    “懂懂懂！”背后有只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来来来，未来的太虚第一，先和我们九歌比上一场。”

    九歌抱臂站在一边，没有参与这场笑闹，从他们认识之后，他就是这群人中话最少的，但这群被外界公认的天才有事没事都爱往他身边凑。

    一群人笑够了闹够了，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冒烟的方子柚，方子柚的小院里，乱糟糟的花草树木上都有剑痕，一群天才剑修聚在一起，哪怕是笑闹式的切磋，也常会有人怪叫着“哎呀，我悟了”，随后收剑盘膝，要么原地突破，要么原地领悟个新招式，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一群天才闹了一场后依旧精力旺盛，不知是谁提议：“要不我们在云水城办个群英节？”

    “什么群英节，说来听听？”

    “凡间常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们这样历练进步得太慢，不如办个盛会，将太虚界所有的天才都召到一起，大家各凭实力争第一！”

    “好主意，我同意！”

    “我也同意，我倒要看看除了九歌外，还有没有人能比我强！”

    “不能只局限于人族吧，我觉得妖族也可以！”

    “来！都可以来！”

    “那办节日的费用从哪来？”

    一群人将目光转向方子柚。

    方子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一闭心一横：“我等会就找我娘商量去！”

    谁也没想到一个从玩笑里诞生的提议，最终会热闹成一场真正的盛会，天才相携赴此节。

    生祠

    从向太虚界各地相邀后, 云水城就一天比一天人多，城里的客栈都快要被外地来到修者住满，大街小巷人头攒动, 摩肩接踵, 比过年都热闹。

    “是不是人太多了点？”从城主府溜达出去的一群人面面相觑，“连吃的都快买不到了。”

    落在最后的方子柚冷笑：“不是你们要搞这个节日吗？怎么？想临阵退缩？”

    “谁要临阵退缩了？”方子柚被人拉了一个踉跄, “我们就是感慨一下人多。”

    “你娘的号召力可以啊！”方子柚的肩膀被拍了拍, “随便一个群英节都能办这么大！”

    方子柚翻了个白眼。

    他们云水城确实富裕，但也没富裕到办一场盛会眼都不眨的程度，还不是这群损友的提议他也感兴趣, 所以才连夜和他娘整合出了完美方案。

    不管是修什么道的天才, 都自有傲气在身，只由他娘这个城主来评判显然分量不够，自然要广发请柬邀请各大宗门的话事人, 第一个他就选了九歌的师父———自己的徒弟要参加比试, 师父总不会不愿意到场吧？

    冲霄剑尊是公认的太虚剑修第一，没想到人如传言，确实平易近人, 一收到传信就同意了, 于是他借着剑尊的名头扯大旗，诓、不是，诚恳请到了另外几位与剑尊声名平分秋色的尊者。

    这几位尊者在太虚界追随者众多, 消息一放出去都不用他一个个上门去邀请, 他娘那边就已经收到了很多愿意来做客的试探，九歌所在的破妄剑宗，更是连出关的宗主都生了几份好奇心。

    就这样，太虚界有分量的尊者们越来越多, 云水城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场盛会办下来，方子柚粗略算了算，别说亏了，甚至还能小赚一笔。

    双赢！他可真是个天才！

    天才方子柚美滋滋地等到了盛会开启。

    剑修、丹修、药修、符修、阵修、蛊修大众的、小众的、听过的，没听过的，好似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这世间的天才，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各大宗门的长老们倒是更开心了，这些无门无派，散落在山野中的天才可不就是手慢无吗？一场盛会办到后面，几乎变成了另一种宗门招生。

    除了少数确实对宗门不感兴趣的散修，大多散修都选择加入了和自己脾性的宗门，破妄剑宗因为九歌一剑震群英的风采，捞到了更多天才。

    “九歌～”在九歌下场后，方子柚鬼鬼祟祟凑到他身挤眉弄眼，他因为要和他娘一起筹备群英会，忙得没空下场，反倒在盛会期间有了点空闲，“你知道现在你有什么称呼吗？”

    九歌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脸清润柔和，气质如晨露洗过的山峰，孤峻挺拔却不寒冷：“又拿我打趣？”

    “瞎说～”方子柚摇头晃脑，得意到像是他有了这个称呼，“大家可都叫你未来剑仙呢！”

    他唏嘘道：“你和冲霄剑尊似剑道高山，和你们生在同一时代，嗐～难啊——难啊～”

    九歌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外号而欣喜若狂，他遥遥望着远处的盛会，心中反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声名太盛，未必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