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带着湿气的明亮，唇色也是接过吻的嫣红，有时候会做得一片混乱，但她就是很干净，偶尔不专心，好像是在被他占有和侵犯。

    开始的时候他看到这种表情根本受不了，会忍不住失控，做到她软着声音喊他名字，迫着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在和谁做，让她带着哭腔让他慢一点，之后不得不沉沦进去。

    后来他发觉她其实是愿意的，但有时候有点不确信自己已经完全占有他了，也不太理解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生理上，他是完完全全自愿的，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出于喜欢。

    不过上次就好多了，在他带她去完音游店那次感觉只差一点点。

    哪天她要是能像表面上主动的时候那样，从根本上意识到自己已经掌握着他的开关就好了。

    他根本就不会离开她，围绕着她生活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还是慢慢来吧，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他不着急。叶修想。

    两人打了车回兴欣网吧，路上时意少有的话多了起来，叶修静静听着。

    他听她说了这几天在忙的事，又说起生日那天吃饭的事，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尽量有条理地说了出来，之后讲到了肖尧、程佳宁、沈琦，甚至包括他并不熟悉的方禺还有那个叫林菲的实习生。

    叶修大概分析清楚关系，就等待她的下文。

    他有预感她要说什么，可能是很久之前就想说但是没说的和觉得要当面说的。

    “我能不能随便说，有点乱。”时意说着有点泄气，“我不想理了。”

    “你说你的，我又不是听不懂。”叶修笑着捏了捏她的掌心。

    “嗯，那我接着讲。”时意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她就把和五人大学时的事还有牵扯的问题都一股脑全盘托出。

    

    故事的重点最后落在了林菲和方禺身上。

    林菲是时意初中起就认识的朋友，但是好像只有需要才会找她，一开心了就会消失。对方情绪总是不好，情绪生病了很多年，很依赖她，但是也有很多别的朋友分享快乐，被她安慰鼓励之余常说她什么都不愿意对她说，她经常不知道怎么办。

    方禺是大学时对她有好感的男生，在这之前作为朋友后会跟她交流很多。但他总是觉得她做得不够好，喜欢说为了她好之类的话，后来说着喜欢她又说她因为家庭所以自卑不敢接受他的喜欢，被拒绝崩溃后开始指责她，但之后又会试图和她和解。

    这两个明明过得似乎比她好却比她更不稳定的人，还莫名达成了某种一致，都要求她揭开自己的痛苦。但揭开之后她也只能自己重新愈合。

    因为觉得是朋友，她可以帮助他们获取活力，甚至可以作为人生的参照系提供他们参考，但是自尊心和自我保护让她选择有所保留，偶尔离开安全区也会小心地退回去。

    “我已经到极限了，不知道怎么才算可以。”时意说，“他们也跟我爸一样喜欢消失，需要才来找我。”

    时意的亲生父亲在她上大学后才出现，当时他病了一阵子，大概是良心发现来找她了。后来她才知道是因为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对方没有接受他。

    除此之外继父也并不怎么承担父亲的责任，在那几年里他对时母的指责和双方的争吵也让童年的她学会了察言观色以及沉默，因为这样会觉得很安全。

    这些年深日久堆积起来的东西因果循环，造就了她。

    昏暗的车内，虽然看不清，但叶修知道她的表情大概有点苦涩。

    说起来，他以前也会有些生气，因为她好像不太需要他又有点不相信他，不过后来他发现她其实根本上是不太相信她自己，又习惯依靠她自己。

    “当时很难过。”时意一瞬露出茫然的表情，“我试着表达过很多，但是没有用。后来我觉得他们只是需要我让他们心安理得。”

    这样不仅能安然接受她的付出，也无意识地从上位者的角度俯视她，从而获得满足感，似乎并不真的在意她怎么想。

    也许有过幻觉那是爱，但是会怀疑也会清醒。

    她当时很好奇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她需要的那种爱。

    她表达的情绪很直接，俨然勾勒出回忆里迷茫又痛苦的自己。

    车窗外的灯光突然照亮了她的脸，那一瞬间叶修看到了那个让他熟悉的表情，然后心像是被刺了一下，感到阵痛。

    “会不会听着很复杂？像叠buff。”时意却突然笑着问他，“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想说了。”

    “不会，我很开心你告诉我。”叶修说。

    这证明她对他开放的自己更多了，他关于她的那张地图愈发完整。

    之前套话的时候肖尧告诉了他部分事情，但他的说法是旁观者的视角，带有主观评判，他听过也没完全当作真实的情况。时意的想法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也是他最想知道的。

    现在他听她亲口说出来，清楚明了，没有了疑惑的地方。

    她在遇到他之前经历了太多让她怀疑爱的事。她有尝试过踏出去，也不断原谅。只是一而再再而三，从父亲到朋友，都让她不相信爱，也怀疑自己不会被爱，而且是不断反复的那种。

    但让他觉得珍贵的是，即使这样她仍然选择了包容和善良，也选择放下那些关系。最重要的还有选择相信爱这件事。

    “难怪肖尧说你以前是当牧师的。”叶修开玩笑，“我看你是死磕圣职系。”还是不怎么点攻击技能的那种。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时意抓紧了他的手。

    “有点紧张？”叶修问。

    “嗯。”时意点头，停顿了一下，“因为我觉得我也不好。”

    “哪里不好？”叶修认真直视她的眼睛。

    “我觉得……”时意感觉到某种强烈的情绪，那里面夹杂着紧张、害怕还有抗拒，但是她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我也有错，我们都有问题。可能他们说的一部分是对的。也许我也期待过什么，但总是落空。让我认为那并不是爱，至少对我来说不是。”她的声音多少有些哽咽，“我觉得没必要，所以我不想继续了。”

    在自我剖析的过程中，时意觉得有一股力量促使着她说更多。

    “以前说可能没那么喜欢你，其实是我不好所以怕你会没那么喜欢我。我有很多负面的东西，说那些可能是种掩盖胆怯的免责声明。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变好了。”

    从来没有这么好，那些全部都变成了过去。所幸叶修此刻也还在她身边，他们的手彼此交握。

    时意说完仿佛消耗尽了巨大的勇气，然后失去力气靠在车上，静默微笑。

    叶修知道她其实可能想哭，其实他也有点。

    “讲完了？”叶修的声音很平静，“那我换来讲吧。”

    他没有松开握着她的那只手，连看着她的目光也没有移开。

    “你是有错，也有不好，也很麻烦。”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时意条件反射的情绪起伏，但是只是一瞬便归于平静。

    “但是我又不是只喜欢情绪稳定的你。”叶修的语气和缓，咬字清晰，“这些也不算什么，我没觉得那是负担。你是我喜欢的人，在我的保护范围内，接受你这些不好的情绪是应该的，我也想陪着你去解决。这是一种本能。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也喜欢你真实的样子。”

    “以前觉得生气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你好像总是不太相信我，搞得我都有点委屈。”

    后来他才知道她只是需要时间，她也会收着她的刺靠近他拥抱他甚至给他看她柔软的部分，而那是要花很多勇气才会有的结果。

    叶修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叹气，时意则是缩进他的外套里，闷不吭声，眼睛却偷瞄他，在他掌心的手指也动了动。

    “我希望你知道，我不会走，我会陪着你。”

    “时意，我知道你很爱我，我也是。”

    我知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爱我，所以我没想过离开。对我来说，爱只是爱，突然某一天就爱了。爱你这件事就像爱我自己一样，对我来说是一种自然的反应。

    “那些人可能只是承受不了你负面的东西。”叶修继续说，“你可能感觉到了，所以选择压抑。你选择我也是潜意识觉得我可以接住。这没有什么不对。”

    他大概明白自己吸引她的地方，那是一种天赋形成的场域，能够环绕她、包围她，让她可以放轻松呼吸。但其实她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我对你这样，是因为你也是这样对我的。”叶修说，“我们是一样的。”

    他要告诉她，他们是相互的，她的付出他都看得到，她并不是总是落空的。

    

    时意颤抖了一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有的落在叶修的手背上，烫了他一下。

    叶修看到她伸手去遮自己的眼睛。

    “不用遮，在我面前哭又没事。”叶修说着看了眼斜前方的司机师傅，“师傅也不会笑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