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尘埃落定的那一刻，顾海站在会议室里，紧绷了两个多月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松。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公司，整个盛海建筑瞬间沸腾。

    顾海在项目大群里敲下一行字，语气沉稳，却藏不住藏了两个月的疲惫与喜悦：

    【项目大群】：项目中标，单子拿下了。大家辛苦了，这段时间的付出，没有白费。

    陈念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圆软的身子猛地一震，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这两个月，他和顾海在冷战的冰河里互相煎熬，可这份项目，是他们两个人，是整个团队，一起熬出来的。他由衷地为顾海高兴，为这个团队高兴，也为自己，终于熬过了这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而松了口气。

    群里瞬间被“恭喜顾总”“太牛了”“终于拿下了”的消息刷屏，陈念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只发了一句最简单的“恭喜顾总”。

    他抬头望向顾海的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横在两人之间的墙。

    这一个月，顾海对他冷若冰霜，连眼神交汇都带着疏离。可此刻，项目中标了，那道冰墙，是不是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可能？

    没等他多想，顾海的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发了出来，依旧是那个公事公办、不容置喙的顾总：

    【项目大群】：奖金照旧，大家放心。项目款到账后统一发放，这段时间大家再坚持一下，后续的现场对接、图纸交底，还有得忙。

    中标夜的余温，与未说出口的话

    没有额外的安抚，没有多余的温情，只有最实在的承诺和最严格的要求。

    可陈念看着那行字，心里却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太了解顾海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甜言蜜语，他的温柔，都藏在实打实的安排里，藏在“奖金照旧”四个字里，藏在这两个月冷战再僵，也从未在工作上为难他半分的细节里。

    整个盛海建筑都沉浸在一片喜悦里。

    大家绷了快两个月的弦终于松了，手上那些零散小单子也没什么心思赶，主管们看在眼里，也没有出声喝止，任由所有人放肆放松一回。

    顾海中标之后，中午直接设宴，宴请了甲方几位关键代表，还有张总、李浩一行人。

    虽说李浩他们跟这次竞标没有直接关系，但好歹都在一个圈子里，顾海索性包下一间大包厢，整整坐了三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桌上推杯换盏，话题绕不开项目与行业前景。

    顾海和张总、李浩坐在同一桌，气氛还算融洽。

    几杯酒下肚，张总忽然随口一问：“小顾啊，你弟呢？今儿怎么没见着人？”

    顾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他在公司，没来。”

    张总只是随口一提，没多想，很快又聊起了别的。

    李浩却看在了眼里。

    自从上次顾海打电话找他取过经之后，两人就没再联系过。他趁着旁人说话的空隙，压低声音问了句：“小海，你跟他……和好了没？”

    这话一出，顾海肥硕的手掌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只沉沉吐出三个字：

    “不提了。”

    李浩见状，便不再多问，只是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会有更好的。”

    会有更好的？

    顾海垂着眼，心底掠过一声极淡的自嘲。

    他这辈子，好不容易撞上这么一个人，掏心掏肺地放在心上。

    错过了，还能有更好的吗？

    他自己都不信。

    饭局一直闹到下午一点多。

    顾海喝得七八分醉，整个人疲惫不堪，昏沉得厉害。他没有再开车，只是回到原本就停在饭店附近公共车位上的车里，拔下钥匙，往后一靠，仰在座椅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顾海是被一阵剧烈刺耳的撞击声猛地惊醒的。

    “砰——！”

    巨响震得整个车身都在发抖。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迷迷糊糊揉了揉额头，睁眼一看，瞬间酒醒了大半。

    一辆小轿车，不知怎么失控冲了过来，车头狠狠撞在他车的副驾驶一侧，把副驾车门撞得稀烂，凹陷变形，玻璃碎得到处都是。

    万幸顾海人在主驾驶，车子也停得靠左，只差一点点就被直接撞到。可即便如此，猛烈的冲击力还是让副驾碎裂的装饰、零件飞溅过来，狠狠刮擦到顾海的手臂和大腿，留下好几道红痕与淤青，又疼又麻。

    与此同时，那辆小轿车里还传来女人惊慌失措的大叫，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慌。

    很快周围就围了不少路人，议论纷纷。

    没过多久，交警和派出所的人都赶到了现场，拍照、取证、拉警戒线。

    责任认定得很快，很明确——女司机操作不当、全责。

    交警转头看向顾海，一眼就瞥见他衣服被划破，袖口还渗着点点血迹，当即皱起眉：“你这看着有伤，必须叫120，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留档观察，不然后面出问题就麻烦了。”

    顾海自己也低头看了看，其实就是皮外伤，破点皮、有点淤青，根本不算大事。

    可交警和在场民警都态度坚决，反复劝他稳妥一点。

    拗不过众人，顾海最终还是点了头，答应去医院一趟。

    至于车子，反正有保险，责任也定好了，他懒得再操心。

    那个女司机全程脸色惨白，吓得魂都快没了，一个劲对着顾海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顾海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跟着赶来的120，上了救护车。

    而这个时候，陈念刚刚下班，正挤在回家的公交车上。

    他百无聊赖，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着，眼神空落落的，没什么焦点。

    这一个月，他变了太多。

    从前那个爱笑爱闹、活泼开朗的小胖子，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冷战里，慢慢不见了踪影。

    他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整个人都蔫蔫的，连身形都看着瘦了一圈。

    车子摇摇晃晃，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陈念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这样……就是我当初想要的结果吗？

    刻意拉开的距离，形同陌路的上下级，再也没有关心和温柔。

    他以为自己要的是安稳、是体面、是不越界。

    可真走到这一步，他才发现，心里空得厉害，比任何事都要难受。

    就在这个时候，公交车的车载电视突然插播了一条突发新闻。

    “插播紧急路况：xx路段公共停车位发生交通事故，一辆小型轿车失控撞上停靠车辆，现场车损严重……”

    陈念的心猛地一揪，莫名不安，下意识抬头看向屏幕。

    下一秒，画面切到事故现场。

    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副驾彻底凹陷变形的车，还有那串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车牌——

    是顾海的车。

    “啪嗒”一声，陈念手里的手机径直滑落，砸在公交车颠簸的地板上，都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电视里扭曲变形的车身，大脑一片空白，呼吸瞬间僵住。

    那一刻，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再猛地一撕，疼得他瞬间喘不上气。

    车厢里的人声、车声、报站声全都化作嗡嗡的杂音，天旋地转，耳边只剩轰鸣，只剩下一个刻进骨髓的念头：

    顾海在里面。

    顾海出事了。

    （明天就合好了哦，所以这下刀子就到底了，接下来是什么情况不用我说了吧。）

    生死关头，才知我有多爱你

    车载电视里的突发新闻还在继续，画面切过事故现场，旁白清晰传来：“事故中受伤人员已被120救护车送往市人民医院救治，目前事故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

    市人民医院。

    五个字狠狠砸在陈念心上，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

    不等公交车完全停稳、靠站拉手，陈念已经踉跄着扑到车门边，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整个人几乎是从半开的车门里跳了下去。冰冷的晚风瞬间灌进他的衣领，刮得他脸颊生疼，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路边，抬手就拦出租车，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报“市人民医院”都语无伦次，司机看他通红的眼眶，没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四十分钟的车程，陈念觉得像过了半辈子。

    他攥着皱巴巴的手机，指尖反复摩挲着顾海的号码，按下去、再挂断，来来回回几十次，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连手机都快握不住。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顾海的影子，越想越慌，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带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