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迟到十年的初恋(四)
酒吧里音乐响得人耳鼓膜都在震,所幸吧檯和舞池之间隔着一圈的卡座,勉强还算得上清静一点。
许其琛一行人坐在吧檯,一人点了杯酒,夏知许知道许其琛喝酒喝不了太苦的,于是给他点了杯百利甜酒兑苏打水,调酒师递上来的时候许其琛抿了一小口,眼睛都亮了亮。
夏知许摸摸他的头,「好喝吧?」
「他俩太腻味了。」陈放有点受不了,「夏习清咱俩换个位子,你眼瞎不怕他们放闪。」
夏习清嘴上虽然骂着去你大爷的,可还是跟他换了位子。
比起其他人,唯一一个在场的直男陈放尴尬极了,明明对男人不感兴趣,却硬生生被夏习清忽悠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好几对在走廊那儿亲得难舍难分的,进来之后居然还有一群猛男跳钢管舞,害得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只敢坐在吧檯前,都不敢随随便便回头,后面卡座里亲热的情侣更是让他不好意思。
「干嘛非得来这啊?」陈放一脸的抱怨,「我是直的也就算了,还特么是个单身狗,现在晚饭也不用吃了,狗粮都吃饱了。」
夏习清灌了一口酒,「这儿的酒好喝啊。看你怂的,国外的gay吧玩得更开,你去了还不得吓死。」
「我一钢铁直男干嘛去那儿啊。」陈放皱了皱眉。
夏习清笑得花枝招展,坐在旁边跟夏知许说话的许其琛好像想起了些什么,转了转椅子面向他,「习清,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我有一本小说被影视公司买了版权吗?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男明星主演的。听说已经杀青了,製片那边送了我几张电影发布会的票。」
「真的假的?」夏习清的眼神一亮,「太棒了,快给我一张,你到时候去不去?」
「不一定,看时间吧。我到时候把邀请函寄给你一份,还是前排呢。」
一旁听着的夏知许立刻开口,「没时间,他的时间都要来陪我。」
夏习清翻了个白眼,被旁边的陈放拿啤酒瓶撞了撞,「你也真够可以的,狗起男演员了。」
「那怎么了?又不是真情实感。」夏习清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抹了抹嘴,「那位身材贼棒,行走的荷尔蒙,拿来当性幻想对象正好。」
夏知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男明星也真是够惨的。」
夏习清朝他比了个手刀,然后对许其琛说,「欸,说起来你这本小说里男主挺惨的吧。」
许其琛笑了笑,「有点,命途多舛。」
「正好,我抖s,就喜欢看他被虐。」
夏知许摇了摇头,「变态。」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对着许其琛说道,「这是改编你本名写的小说还是你马甲写的小说啊?」
「当然是本名。」许其琛趴在檯面上笑起来,喝了甜甜的酒他笑起来也甜甜的,「像那种人气本来就高的准一线男演员是不会演耽改影视的。」说完他又把头抬起来,「对了,我之前一直想问来着,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马甲的?我没告诉过几个人啊?」他虚虚地掐住了夏知许的脖子,一副假意生气的表情,「你该不会黑了我的电脑吧大神。」
大神这两个字叫得夏知许很开心,只差一隻可以摇起来的尾巴了。他还特别配合地装出一副快要死掉的表情,握着许其琛细白的手腕连连喊着小的不敢,看得旁边两个一脸鄙夷。
「我为什么要找你们俩出来喝酒,简直是找虐。」
「对……」陈放难得地附和,「而且一恋爱智商直线下降,像两个小学生。」
被吐槽了,许其琛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鬆开自己的手,可还是被夏知许握住,放在膝盖上。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写耽美的笔名的?」许其琛正经地问道。
还没等夏知许开口,身侧的夏习清举起了一隻手,「我先招了,情报是我送出去的。」
许其琛转了转椅子,佯装不满地推了他一把,「谁让你背叛组织的?」
夏习清咯咯地笑起来,「我这个双面间谍还不是为了两党的和谐大业。」他叹了口气,「就高中的时候,我这个局外人看着你俩都急得半死。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不推你们一把,我怕是要气绝身亡……」
许其琛没想到夏习清在背后帮他们做了这么多,一下子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夏知许先开了口,「要不是他良心发现,告诉我你在写耽美小说,我都不知道你有可能喜欢男生。」说着他把许其琛的下巴掰到自己这边,「某些人当初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害得我还真以为自己一点戏都没有了。」
许其琛伸手过去抓了抓夏知许的另一隻手,捏了捏,「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那可不嘛。」
一杯酒喝下来,许其琛的脸颊上泛起微微的红色,看起来很可爱。他又笑起来,用它一贯非常诚恳的语气再度开口:「那我也没说谎啊。我本来就不是同性恋,我就是喜欢你而已。」
夏知许愣了愣,小虎牙忍不住往外冒。
「咦呃~」旁边的两位发出了长长的嫌弃声,夏习清叹了口气,深明大义地说道,「这样吧,我现在给你俩在附近开间房,你们去做点儿比喝酒开心的事儿吧。」
夏知许白了他一眼,「谢谢您了,我们可是社会主义好青年。」
夏习清嘁了一声,想起刚才中断的话题,眼神暗示了一下夏知许,「哟,社会主义好青年,你看了许其琛同学的笔名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什么想法?」夏知许抿了一口马丁尼,不明就里。
旁边的许其琛倒是忽然像是触电了一样弹了一下,摀住了夏习清的嘴,「不许说了。」
夏习清唔了几声,双手举起来表示投降。
夏知许也不傻,看此情景就知道笔名一定有鬼。在场的四人里只有陈放不知道许其琛的笔名是什么,他一脸懵逼地隔开正在闹的两个人,问夏知许:「什么名字?」
「解西亚。」夏知许回答。
刚被许其琛解除噤声的夏习清立刻跳出来反驳,「不是姓氏的那个xie,是jie,解西亚。」
解西亚。
夏知许在喃喃默念了一遍。
解,西亚……
解夏。
迟钝的夏知许忽然反应过来。看向许其琛,对方正趴在桌子上,把自己的头埋在胳膊里,像隻小鸵鸟一样可怜兮兮地躲了起来。
原来他的笔名,和自己有关。
夏知许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傻的傻瓜,连这一点都还要夏习清来点拨,如果一早就解读出他藏在名字里的深意,是不是就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他伸手捏着许其琛后颈的那块软肉,心里百感交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只好无奈地说了一句,「你啊……」
知许,解夏。
全世界,也只有许其琛才会玩出这种文字游戏。
「埋着头干嘛啊,」夏习清看了他一眼,打趣道,「耳朵根都红了。」
藏得最深的心思就这么被拆穿,许其琛此刻只有深深的无地自容,他原本以为这件事自己不说出来,夏知许一定不会发现。
可现在这种感觉,和儿时失败无比的捉迷藏如出一辙。
总是在对方背身过去报数的时候,飞快地跑开,四处寻找一个自认为绝佳的藏匿之所,可过度天真的大脑让自己忽略了一点,长长的窗帘是遮不住双脚的。
所以对方就这么站到了自己的面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窗帘,捉住了自己的手腕。
声音轻轻地,带着一丝得意的狡黠。
[抓住你啦。]
夏知许直接将他坐着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许其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他倾斜过去,直接被他捞进怀里。自己的脑袋抵在他的腰间,许其琛的鼻腔里充斥着夏知许身上的冷调香水味,彷佛一下子坠入了一个大雪纷飞的森林。
可他的手掌又是那么的温暖,轻柔地摸着自己的脊背,一节一节拂过,全身都酥酥麻麻,温温热热。
他似乎明白自己的窘迫,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就这样亲暱地抱着,让自己伏在他的膝盖,像安抚一隻猫咪一样轻轻地摸着他清瘦的后背。
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一种游离于皮囊之外的默契,不需要通过语言来传递,甚至连眼神都可以省略。
灵魂可以毫无阻碍地交流。
夏习清忽然提议,「这样喝酒太没意思了,」他对着调酒师说,「来一组龙舌兰。」调酒师很会来事儿,上酒的同时也跟着上了一小碟盐,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柠檬片。
「这些是干什么的?」陈放问道。
夏知许回答:「听说美国人喝龙舌兰喝法不太一样,要配着盐和柠檬一起喝。」
说到盐和柠檬,许其琛有点感兴趣,抬起了头,「这要怎么配着喝?把柠檬汁和盐调进去?」
夏习清摇摇头,「来,叔叔我给你演示一遍。」
许其琛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夏习清还作怪地嗔道,「笑什么,我是夏知许的叔叔,不就是你的叔叔?」
这个说法毫不意外地让许其琛脸红了。夏习清倒是没在意,直接开始了他的龙舌兰喝法教程,他先是声明了一下:「我这个是比较纯洁的喝法啊。」
「还有不纯洁的喝法啊。」许其琛傻乎乎地问道。
「当然了。」夏习清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片柠檬,左手的手背朝上,挤了些许半透明的汁液在虎口边缘,随即放下柠檬,捏了一小撮盐粒抹在虎口上,然后抬起手凑到嘴边,舌尖伸出来舔了一口盐,下一秒见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尽了杯中的龙舌兰,纤细的手指夹起方纔那片柠檬放入齿间。
舔盐,喝酒,咬柠檬,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看起来好酷啊。」许其琛呆呆地看着,旁边的陈放也觉得有意思,自觉这是个撩妹的好技能,于是跟着夏习清学起来,可是刚上手总是有些生疏。
许其琛并没有急于学习,只是微微有些发愣。辛辣、酸涩与微咸,交织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有点好奇。
他又想起刚才夏习清说的,纯洁的喝法。
那不纯洁的喝法又是怎样的?
脑子里冒出了太多疑惑,全都反映在脸上,被夏知许看得明明白白。
「你是不是想尝尝?」夏知许挑了挑眉。
被看穿心思也不是头一回了,许其琛这次直截了当地点了点头。
夏知许的声音很沉,像是加了大块冰的威士忌。
「我来教你不纯洁的喝法吧。」
紧挨着他坐着的「老师」似乎并没有言传的打算,而是准备直接身教。许其琛乖乖地看着,只见他也拿了一片柠檬,在许其琛的下唇上蹭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道模糊的光影,他修长的手指挟带着粗粝的盐粒从柔软的嘴唇上掠过。
酒吧里冷色调的灯光令人趋于晕眩,许其琛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映照着夏知许忽然凑近的脸孔。
下巴被他的手捏住,无法逃脱。他的舌尖拂过许其琛沾上盐粒的唇瓣,细小却滋味丰富的碎粒一瞬间离开了许其琛的身体,在潮湿的交接中被转移到夏知许的口腔之中。
愣愣地看着他将搁在吧檯上的酒杯拿起,仰头饮下。
原以为就这么结束,脸却再一次被他宽大干燥的手掌捧起,半被迫地仰起头,一个湿润无比的深吻,完成了酒精的共享。
辛辣无比的龙舌兰如同倒入喉管发生自燃的汽油,所到之处统统是一片烧灼,轻微却无法忽视的痛觉刺激着内臟。
一瞬间,许其琛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亟不可待想要从火场中逃生的人,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柠檬的酸涩与清香被酒精催化到了极致,刺破了一切阻碍涌起来,盐粒溶解在舌尖的交缠之中,捲起淡淡的咸味,复杂交融的滋味在味蕾激起一个个绵延的爆裂。
嗅觉,味觉,触觉,无一倖免。
夏知许的手离开了许其琛的脸颊,舌尖也随之退出这场游戏,完全分离后还轻轻啄了一口他的嘴唇,说不清是留恋,还是为这场挑逗画上一个相对温情的句点。
许其琛原本还愣着,但又被强行灌入的酒精衝击了喉咙,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一次连脖子根都通红。
夏习清坐在一旁不怀好意地吹了吹口哨,又撞了撞陈放的肩,「你学学人家,知道自己为什么单身了吗?」
「我单身是因为没本事吗?把他那张脸给我,我杵那儿不动照样有小姑娘往上贴。」
「我们放放就是有数。」
「滚。」
许其琛的咳嗽终于缓了些,他抬起头,感觉酒劲儿似乎上来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前的灯光照得人发昏。
「怎么样?」夏知许倾身,凑到了许其琛的脸跟前,亲了亲他的鼻尖,「好喝吗?」
许其琛也不说话,脸往后躲,又被他拽过去,仍不住笑起来。
「你是不是喝醉了?」夏知许摸了摸他的耳朵。
「我没醉。」
喝醉的人头一句都是这个,夏知许心想。
许其琛红着脸转过身子面向吧檯,自己学着之前夏习清的样子试着喝了一次,虽说动作没他那么娴熟连贯,可也是一滴不落地喝了,可总觉得不对,于是乎又试了一次,仍旧不对。
眼看着三杯下了肚,夏知许赶紧拦住他,「小祖宗,别喝了,再喝回不了家了。」
酒劲儿上来的人往往还有一个共性,就是特别的倔,何况是一贯就倔的许其琛。
他从夏知许的手里挣脱了,手里捏着一片柠檬,傻傻地发着呆,好像是陷入了沉思。
就在夏知许不知道这傢伙想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又将手里的柠檬片放回了盘子,抓住夏知许的手,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拽了过来,侧着头靠近他的侧颈。
只感觉到忽然一阵温暖的湿意。
许其琛伸出舌尖在他的侧颈舔了一口,又轻又快。
细白的手指在舌尖离开的瞬间,带着盐粒划过方纔那处湿痕,漂亮地抹在上面。
许其琛伸手,从夏知许的旁边拿过半杯被他空口喝着的龙舌兰,一口饮尽,用沾满酒精的双唇,再一次舔过他的侧颈,卷挟全部的盐粒。
然后,他直起身子,夹起一片柠檬片含进嘴里,因酸涩而短暂地皱了皱眉,而后心满意足地挑了挑眉尾。
彷佛在说,[我是不是一个聪明的学生?]
味道终于对了。
那么多次的失败,原来缺的只是一味原料。
恋人的味道。
柠檬,盐粒,龙舌兰,加之在一起,调和成汗水与荷尔蒙的香气,令人沉迷。
只是他的确喝了太多,或许这种着迷的味道触发了许其琛身体里的某个开关,一旦开启,就停不下来。喝多了的他手一抖,不小心洒了半杯酒在夏知许的怀里,还甜甜地笑个不停,夏知许只好惩罚性地捏了捏他的下巴,自己站起来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夏习清说得没错,这里的很多双眼睛都盯着夏知许。
从刚在坐在吧檯,就有一杯又一杯「免费」的酒送到他的跟前,都被他婉拒了。
去一趟洗手间,似乎就成了某些人自认为下手的好机会。他从拐角走出来,没走几步,就被一个穿着紧身牛仔裤的男人挡住。夏知许瞥了他一眼,长得倒是还行,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是他喜欢的。
他已经养成了一个坏习惯,无论是谁,只要对他抱有一丁点好感,他就会在心里将这个人和许其琛比较。
无疑,跟他相比,别人哪一处都是败笔。
「帅哥,交个朋友吧。」
手臂被那人拽住,夏知许脸上明显有些不悦,「不好意思,我有男友了。」说完抽出手继续往前走,可那人似乎并不准备轻易罢休,反而笑道:「我不介意啊。」
夏知许开始有些烦躁了,正要发作,只见许其琛踉踉跄跄地走过来,脚下不稳,差点儿摔着,夏知许下意识上前一步把他接在怀里,「你怎么过来了?喝得这么醉。」
许其琛站直了身子,喝醉的他做什么都慢慢地,连轻蔑地瞥那搭讪的人时,眼神都放缓了,带着一股子傲劲儿。
「这是我男朋友。」许其琛说话的声音和他的腿一样,像是浮在云端,「别缠着他……」
夏知许忍不住笑起来,扶住他的手也换做了揽住腰间的姿势。
那人还是不放弃,「三个人我也不介意啊。」
真够没脸没皮的,现在的人都怎么了。夏知许皱起眉头。
「他看不上你的。」许其琛毫不客气,像个小孩子一样两手捧住夏知许的脸,吧唧亲了一口,红着脸问道,「是吧?」
夏知许特别特别喜欢这样子的许其琛,天真又诱人。
「是,我的小祖宗。」他也懒得顾及旁边的人,揽着他的腰朝着吧檯走过去。
夏习清看着许其琛,只见他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他喝得太醉了,我给你俩叫了代驾。」
夏知许点了点头,许其琛喝醉了完全像是变了个人,动来动去,蹭来蹭去,最后干脆两隻手抱住了夏知许的脖子,舒舒服服地窝在他的颈边,发出了小动物一样的叹息。
「得,我们也回吧,趁现在天刚黑。」夏习清抓了手机放兜里,站了起来。
「怎么,夏大美人还会早早回家啊。」陈放调侃道。
夏习清抓了抓头髮,「谁说的,本公子现在去赶夜场啊。」
几个人在酒吧前分开,夏习清叫的代驾也正好到,夏知许抱着许其琛上了车,两个人坐在后座,也不知道是因为喝得太醉,还是方才被那个搭讪的傢伙刺激了一下,许其琛就像一个化掉的糖果一样黏在夏知许的身上,嘴里还哼哼唧唧念个不停。
「不许喜欢别人……」
夏知许摸了摸他的头,「不喜欢,不喜欢。」
抬眼,正好对上代驾朝后视镜望过来的眼神,有些尴尬。
许其琛却浑然不知,整个人往他的脖子那儿钻,发烫的嘴唇烙在他的侧颈。
「喜欢我吗?」
「喜欢我吗……」
反反覆覆地说着粘腻的情话,像极了成人热时候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