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迟到十年的初恋(六)
许其琛的手指被他握在手心,原本发凉的指尖都热了起来。
他当然愿意和夏知许一起住,可他已经被带坏了,现在很想要逗一逗他。
「不。」许其琛眼睛转了转,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还是习惯一个人住,两个人住生活习惯不一样很麻烦的。」
看他说得一板一眼,夏知许脸上期待的表情一点点减少。
许其琛瞥了一眼夏知许,心里有些得逞的小开心,于是晃了晃他握住自己的那隻手,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了,不高兴啊?」
夏知许摇摇头,「没有,我有心理准备的。」
他说的也是事实,夏知许对于和许其琛在一起所发生的一切都抱着最低的心理预期,这一切好得像梦一样,所以他时时刻刻做着最坏的打算。
他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笑的弧度,眼睛里的情绪却很复杂,难以言说,但他还是一下一下捏着许其琛的手指,「是我太着急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知许的心里还是很怕,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心切,生怕一步跨上前,把许其琛吓得跑开。
许其琛仰着头,看见了他表情的细微变化,心臟抽了一下,有点疼。
他一下子坐起来,两条腿分开跨坐在夏知许的身上,手臂圈着他的脖子,开始慌了,「我刚刚是逗你的,我很想跟你一起住,真的。」他歪着脑袋去看夏知许的表情,「你别难过,我真的是骗你的。」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夏知许半信半疑地挑了挑眉,额头抵上他的,鼻尖蹭了蹭,「那搬家吗?」
许其琛点点头,「搬啊。」
他的手轻轻地揉着许其琛胯骨上那层薄薄软软的皮肤,「什么时候?」
「今天。」许其琛笑着亲了亲夏知许的嘴唇。
夏知许抓着他的胯骨,没来由的,手开始抖起来,很轻微的幅度,但许其琛很快就发现了,他低头看了看,谁知夏知许又开始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许其琛摸了摸他的脸,「病了吗?脸色也不好。」
夏知许摇了摇头,抱住他不说话。
「你哪儿不舒服?我们先去看医生吧。」许其琛替他顺着背,很是担心。
「没事,就是烟瘾犯了。」夏知许把脑袋埋在许其琛的侧颈,亲了亲那处的皮肤,「捱过去就好了。」
「什么时候开始犯的?」许其琛带有安抚意味地抱着他,「刚才吗?」
「有一会儿了。」
写文的时候许其琛查过相关的资料,知道烟瘾可大可小,发作的时候胸闷心悸,情绪不稳定,甚至还会出现更严重的生理反应。
他摸了摸夏知许的后颈,扶着他的肩膀移开,面对面看着他。
「知许,我们戒烟好不好?」许其琛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无法把窗帘吹得更高一些的和风,「以后不要抽烟了。」
两个人近在咫尺,夏知许深黑色的眼睛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闪了两下,沉默地低垂着眼睛,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样子的夏知许,让许其琛想到了同学聚会时候的他,心臟被一双无形的手攥得紧紧的,很难过。
「你不是说,因为心里空荡荡的才抽烟吗?」许其琛摸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心悸的反应,「我现在要住进去了,你可不能再抽烟了,会熏到我的。」
夏知许终于被逗笑了,虽然仍旧低着头,可小虎牙露了出来,「心臟和肺又不相通。」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学会耍无赖了,长进不少。夏知许抱着他的后腰,「行,小祖宗说了算。」
「总之你别抽烟了,抽烟就是慢性自杀。」许其琛的语气很认真,「你抽烟也是因为我,所以我会负责帮你戒烟的。」
夏知许拍了拍他的脑门,笑着说,「你以为这么简单啊。」
许其琛眼睛往斜上方看着,他每次想事情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小动作,「我听说……烟瘾犯了的时候可以做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就不那么想抽烟了,比如看电影听歌之类的。」
夏知许直截了当地摇摇头,「我试过,没用的。」
真是一件棘手的事。
「嗯……这样呢?」许其琛忽然扶住了他的下巴,贴上他的嘴唇,轻轻地吻着他,手不自觉地从下巴转移到他的后颈,侧了侧自己的脸,吻得更深了一些。他闭着眼睛,看不见夏知许被吓了一跳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只感觉他宽大的手掌在深吻中渐渐地沿着脊骨上移。
在主动权被夺走的前一刻,许其琛鬆开了他,嘴唇红红的,还有些微微的喘。
他再一次伸手抚上夏知许的左胸,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怎么好像跳得更快了……」
那可不是嘛……
夏知许不太理解许其琛的脑回路,心慌的症状是压下去一些,可又起来了一点别的欲求,迫切地需要得到满足。
他手上用力,猛地将许其琛压在沙发上,许其琛的身体在柔软地沙发上微微弹了弹,深棕色的髮丝轻轻扬起,又落回到额前,漂亮的通透瞳孔直直地望着夏知许。
「我觉得你的方法挺有效,我好多了。」
首先是要肯定一下他。
「但是我觉得效果还不够。」
再得寸进尺,比较容易成功。
「那怎么办?」许其琛的眼神清澈而干净,充满关切。
果然上钩了。
「我觉得……」夏知许凑到许其琛的耳边,用气声悄悄说道,「应该做点更能分散注意力的事。」
更字咬得很重,让许其琛莫名觉得心动。
暖热的气流喷洒在耳边,弄得他痒痒的,身体轻微地颤栗了一下,感觉自己就好像是是一个太阳底下的冰淇淋,只能无可逆转地融化在他的怀里。
夏知许一下一下地吻着许其琛,每一下都含住他的下唇,鬆开的时候会微微扯一扯,然后再低下头去吻上一吻,来回好几次,就像一下一下勾着许其琛似的,让他下意识就把手勾在了夏知许的后颈,腰不自觉地微微抬起,想要去够他。
许其琛已经学会自动卸下防备了,这一点让夏知许感受到了被信任和被需要的幸福感。
糖果的甜味散得很慢,残留在唇齿之间,似乎被交融的唇舌所示放出的热量催化,变得愈发黏腻,粘合着他们的心臟。许其琛喜欢被他亲吻,总有种将呼吸都赠给他的美好错觉。
结束一个绵长的吻,夏知许转移到他的侧颈,上面还残留着昨晚留下的深红色吻痕。
他轻轻地吻了吻那块吻痕,这一块的皮肤很薄,嘴唇贴上去时能够感觉到脉搏的跳动,微小的震动感让唇瓣酥酥麻麻,用力地吮吸一口,似乎能够触碰到在这皮肤之下涌动不息的温热血液。
许其琛开始克制不住自己的喘息,手伸下去抓住了夏知许的头髮,「这……就是……你戒烟的方式吗?」
「只有这个才能完全分散我的注意力。」夏知许抬起头,嘴角勾起,「是你说要帮我的,戒烟的事就拜託你了。」
什么拜託啊……
就这么连哄带骗的,许其琛又掉入了他的圈套。儘管他一再隐忍,却还是无可抵抗地在慾望中失去了自我。
夏知许觉得很神奇,因为喝醉时的许其琛和清醒时候的他完全是两个人,有着完全不同的体验。
一个是天真诱惑的,让人无法拒绝。
另一种是克制倔强的,让人想要占领。
沙发的空间有些小,夏知许紧紧地抱着许其琛,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块儿。许其琛累坏了,快要睡着,只听见夏知许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比起尼古丁,还是你比较难戒掉,这种戒烟方式就是以毒攻毒。」
许其琛想到了自己以前看的断背山,乏力地说了那本书里最经典的对白。
「i wish i can it you」
夏知许亲了亲他的额头,「不,我一点也不想戒掉你。」
到了下午四点,两个人才出门,开车回到了许其琛住的地方,准备一起收拾搬家的行李。
明明都是这么亲密的关係了,夏知许坐电梯上楼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就好像很多年前过年的那一夜去他家的时候。
他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小姨她现在还在之前的小区住吗?」
「嗯。」许其琛穿着夏知许的衬衣,袖子有些长,他低头捲着袖口,夏知许看着费劲,抓住他的胳膊自己帮他卷,「那你小姨和张老师……」
「你还记得啊。」许其琛看着他低头认真的表情,「他们在我大四的时候又在一起了。之前还一直顾及我的情绪,怕我会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其实我早就不介意了,说起来,当初的那件事张老师才是最无辜的,可他们为了我,忍着一直不见面,明明很喜欢对方。」许其琛笑起来,「是不是很傻?」
夏知许摸摸他的脖子,「你不应该得到那样的对待,你也很无辜。」
许其琛抓住他的手,面对面倒着走了两步,笑着说,「我不无辜啊。」
然后忽然停下自己后退的脚步,害得夏知许因为惯性,猝不及防地面对面撞向他。
「我当初的确是喜欢一个男生的。」许其琛亲了一口夏知许的嘴唇,「我当时是很心虚的。」
两个人很快走到了许其琛所住的公寓门口,许其琛转过身开门,「所以你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吗?」
卡的一声,门打开了。许其琛站在门口转过头看向他。
「都是因为你。」
夏知许拉住了许其琛的手,「是,都是因为我。」他揽住了许其琛的肩膀,环视了一下他所独居的房子,「感觉上和咱们家差不多嘛,看来我还是很瞭解你的喜好的。」
许其琛拍了一下搭在他肩头的那隻手,「什么就咱们家了。」
许其琛的房子不大,但格局很好,阳光充沛,比起卧室,书房反而是最大的,里面有两排很大的柜子,放满了许其琛的书。
他是一个奇怪的人,明明这个社会的科技如此发达,他却还是异常喜欢纸质书籍,每当太阳很好的时候,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照在地板上,他就会把一些自己喜欢的书摊开在地上晒一晒,自己也跟着坐在地上,随便拿起一本来读。
「哦对了,我们卧室旁边的那间空房子,就是我准备给你做书房的。」夏知许看着这间书房说道。
「那你的工作室呢?」
「隔壁。」夏知许笑道,「就隔着一堵墙,我准备在中间打空嵌上一面玻璃,这样工作的时候也可以看到彼此。当然了,如果你不想看到我,可以把帘子拉上。」
许其琛也笑了笑,「不会不想看到你的。帘子我估计是用不上了。」
「别啊。」夏知许拧了拧他的脸颊,「为了我的工作效率,还是偶尔拉上吧。」
看着他和自己认真讨论的样子,许其琛忍不住笑起来,「我们明明现在人还在这里,还这么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新房子装修的事,看起来就像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也突然别了过去。
夏知许有些疑惑,自然而然地追问,「像什么?」
像一对新婚夫妇。
脑子一热,冒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比喻,让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更别提说出来了。
他笑了笑,「就像两个小傻子。」
还是别把全部的心思都告诉他了。
时间不算早,两个人商量了一番决定今晚先在这个房子过夜,顺便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在叫搬家公司帮忙搬家。夏知许帮着许其琛收拾书架上的书,他的胳膊够长,臂力也很好,几乎不需要许其琛动手。
许其琛则收拾着书桌,他拉开了抽屉,看见夏知许已经搬空了一整个书架,担心他会累便问道,「喝不喝水?」
「好啊。」夏知许把最后一摞书拿下来放在箱子里,看着许其琛走出了房间。
夏知许干站在那儿有些无聊,一侧脸看见他书桌的抽屉被打开了,有些好奇,于是走了过去。
许其琛端着两杯水走进来的时候,发现夏知许站在书桌前背对着他,似乎在看着什么。
书桌里有什么?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东西,连忙将水杯搁在书架上,「你别看我的抽屉!」
夏知许转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髮带,他的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
许其琛根本顾不上别的,上前将他手里的髮带夺了过来,底气不足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怎么随便看我的抽屉啊?」
「对不起,刚才这个抽屉就这么开着我就……」夏知许疑惑地皱眉,「那条髮带,是你的吗?」
「是、是啊。」
夏知许走上前一步,「可你不打球啊?你的身体不是不适合激烈运动吗?为什么……」
许其琛将髮带塞进了自己的外套里,半转过身子想要岔开话题,「那个,饿了吧,我刚刚叫了披萨,一会儿就到了……」
「是送给我的吧?」夏知许拖住他的一隻手,语气并不是十分的坚定,半询问半试探。
许其琛很想说不是,很想否认,原因是因为当初的自己实在是太幼稚太无知,为了这一条髮带的事而迁怒于他,甚至疏远他,儘管这并不是他的本意,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他只不过是因为已经喜欢上了夏知许。
没能送到他受伤的礼物,原本应该没有了价值。
可当初他再一次走到那家店,想要把这条髮带退掉的时候,又觉得不舍。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送出的心意。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具体的原因,就这么把这条髮带细心保存了十年之久。
放在自己书桌的抽屉里,每一天都能看到,就好像每每闭上眼睛,都可以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爽朗少年。
「是给我的吗?」
夏知许的语气弱了几分,确定性一减再减。
算了,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许其琛从口袋里拿出髮带,递给夏知许,点了点头,「嗯。」
虽然他这么开口问好像有些自以为是,可夏知许总觉得,他一看到这条髮带就觉得很熟悉,这让他一下子回想起高一时候哥哥留在家里的髮带,只戴了几次就被他因为「晦气」而抛弃,再也没有用过。
「这真的是给我的?为什么……」他没能将下面的话继续说完,脑子里太多思绪。
为什么当初不送给他?为什么自己藏了起来?
「当时我看见你带了你哥哥的髮带,就觉得自己白买了,也就没有拿出来给你。」许其琛如实地解释了当时的状况,「其实也没什么,本来我买这个也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我……」还没说完,许其琛就被夏知许紧紧搂在怀里。
夏知许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他。
他们之间的遗憾太多了,多到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用巧合这样的词彙来形容,多到总觉得老天爷安排给他们的剧本就是有缘无分的设定。
「为什么想送我髮带?」
许其琛释怀地笑了笑,「还能为什么,喜欢你呗。」
「那为什么后来不理我了?」
他又在夏知许的脖子那儿蹭了蹭,「喜欢你,所以生气。」
当初的那么多摸不清辨不明的情绪,那么多自己都猜不透的心思,其实都不过是初涉爱情的小孩子被设下的天然障眼法。
拨云见雾之后,才发现就是爱情在作祟。
「我可真是可怜。」夏知许手往下,扶着许其琛的大腿用树袋熊的姿势将他抱了起来,往上颠了颠,「那么小的时候就被你吃得死死的,你一生气我连为什么都不敢问,想尽办法讨好你哄你,结果就是因为这个,唉呀。」
许其琛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你害怕我生气吗?」
「怕啊。」夏知许将他放在桌子上,一双手按着他的膝盖,「我就差每天把你供在香案上,好吃好喝的给你供着,早中晚三炷香天天给你磕头。小祖宗,只要你每天开开心心的,我就很幸福了。」
许其琛心里暖洋洋的,像是扑倒在了一床被阳光晒到蓬鬆的被子上。他伸出一隻手,轻轻地碰了碰夏知许的脸。
只见他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许其琛问道。
夏知许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十二生肖里没有猫实在是太可惜了。」他抓住刚才许其琛用来摸自己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啊,太像小猫了。」
淡漠的时候将自己和世界隔绝,撒娇的时候又可爱得要命。
只要给他很多很多的温柔和爱,再孤僻的流浪猫也会变得温顺,愿意跟着你回家,还轻轻地伸出爪子,摸一摸你,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像在对你说。
[再对我好一点吧,我会更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