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鲫鱼?”送走了两个来询问昨晚情况的安置点工作人员,严盛回到船头就把在船外挂了一宿的笼网提上来,然后摸着下巴打量其中两条巴掌长的鱼。
除了鲫鱼之外其他也都是很眼熟的鱼,就好像早晨菜市场门口那些半死不活装在脸盆里的常见品种。
昨天刚来的时候完全没注意难道萝寿山周围的水已经是淡水了?
他伸着脖子往船舷外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别去“尝”那看起来就不怎么干净的水。
“看什么?”踩着拖鞋走过来的人是胡子,手里还拿着个才啃了两口的米饭饼。
“收网呢。”严盛简单把鱼分了一下就去摆弄笼网,拉成一条在船头晾晒。
今天难得是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他倒没有继续捉鱼的打算。
“有什么收获?”拖鞋啪嗒啪嗒响,胡子凑上来。
“鲫鱼可以串汤,这边两条鲶鱼一类的红烧应该不错,还有条黑鱼先养起来吧,比较好活。”其他都是些又小刺又多的,放在以前还可以腌了下油锅炸,可现在就不能那样浪费食油了。
他扒拉了几下把那些鱼都丢到鸬鹚的水盆里,有条比较活跃的从盆里蹦出来,然后被大黑鸟带勾的鸟喙逮了个正着。
胡子大大咧咧也没注意到海鱼和淡水鱼的区别,只是对他挥了挥手:“严姐让你去吃饭。”
也许是为了顾及早上才睡下,一共也没休息几小时的严盛,他们今天早饭吃得挺晚。雪白松软的米饭饼撕开就能闻到淡而香甜的酒酿味道,让人突然怀念起过去吃腻了的油条、豆浆和豆腐花。
先前工作人员在船边的时候胡子故意没出来叫人,他也知道要低调的道理。
对方手上拿着吃的,所以严盛也没让他帮自己提鱼。黑鱼和鲶鱼放在遮光的水桶里留在货舱,鲫鱼则直接用塑料袋拎进厨房,严盛洗了手才回到饭桌上。
客厅里只有他小姑和萌萌在。
“其他人呢?”他可以说是被来调查昨晚之事的工作人员吵醒的,直到刚才都没留意船上其他人的动向。
“小刘昨天听说山上可以借到卫星电话,老陈也要去看他在停车场外面的留言有没有人回应,一早就上山去了。”严晓娟在严盛面前摞了两副米饭饼,又盛了一碗很稀的咸粥,桌上还有个用来改换口味的酱,现在的情况也没人奢望油条或者荷包蛋,眼前这几样对普通人来说已是极好。
“居然有卫星电话?”严盛很惊讶——昨天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好像在安置点领导还是警方手里放着,每天上午很短时间里有偿出借,不过听说信号也很差。”联系她那套自动气象站也连不上卫星这点来看,严晓娟很怀疑是天上的卫星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往深里想,这真是个恐怖的猜测。
严盛三两口吃了副米饭饼有点噎,端起粥喝了两口把它们送下去。
“刚才找你那两个人说了什么?”严晓娟还是有点担心昨晚的事,她晚上虽然没出船舱,但也听说有一个人掉到了水里,好像还在栈桥上撞破了脑袋。
“没什么,问我还有没有其他人之类的问题挺客气的。他们说昨晚那两个已经被抓去‘劳教’了,还感谢我对他们安置点治安的帮助,说等我们登记入驻的时候可以增加贡献”
“这里挺不错的嘛。”胡子感慨了一句。
严盛倒没多想,瞟了一眼自己手腕上代表“试用期”的腕带:“小姑,你今天白天还出去么?”
“不了,也没什么事。”严晓娟想得很简单,她甚至都没打算中午去拿今天份的食物——毕竟自己船上不缺吃喝,没必要占人家便宜。
“那胡子你今天也留船上吧,没个男人在我不太放心。”
“好啊?你要去哪?”胡子答应了才反应过来:“还要出去?”
“昨天太晚了没去成停车场,今天打算去看看。不是说那边有交易市场一类的地方么?”
“有是有,不过我们昨天也没看到什么你去看看也好。”严晓娟想了想还是点头,侄子那么大个人了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这边交易都要安置点里的‘饭票’,不然也是粮食之类。”胡子倒记得提醒他一句。
“我有数,反正只是看看。”
一顿早饭吃得挺快,严盛帮着收了碗就披上外套准备出门。严晓娟倒是在他走出船舱之后还拉了一把:“阿盛。”
“啊?”
“你今天不带阿铭出去?”
“”严盛顺着她的视线往地下室那边看了一眼:“他要睡你就让他睡吧。”
“昨晚真没什么吧?会不会吓到那孩子了?”
“没事。”再次重申这一点之后,严盛又和他小姑说了几句才得以脱身,抖了两下外套才往岸上走。
——带上那小子昨晚才发生过“偷窥事件”,他连睡觉都是等胡子起床后在他窝里解决的,可没厚脸皮到继续若无其事带那小子四处乱晃的地步!
一个人走上码头,白天的公路比夜晚要热闹不少。虽然岸边停的船极少,但这里还是不乏有人走来走去。窝棚区不到的那段路上甚至还有不少人在两边摆摊,铺开一块布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严盛看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趣,继续沿路往山上走。
路边有推着自行车的,有个比他还矮一个头的男人甚至凑上来问要不要“带他上去”,看来这里的人并不放心出租自行车,而是选择了骑车载人的方式。
严盛当然不需要别人“带”他。
他沿着昨晚走过的路往上,依次经过了“窝棚区”和“滚地龙”,又经过了那片细竹林。
灿烂阳光下的路边看起来没有晚上那样萧条,而他再往上走、绕过五分之一个山体之后,路边终于出现了较为正常的建筑物。
从各种板材搭建的窝棚到一排排明显由官方统一建造的临时长屋然后他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停车场”。
路边一块黄色牌子上写着罗寿寺巴士集散点,再过去就是大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平整水泥地。铁丝网上挂着无数杂物,从硬纸板到打印纸、照片和纸条,甚至还有系在上面的丝带。但这些并不会挡着他观察停车场里面。
进门的一片水泥地还是很空旷的,一侧靠近铁丝网的地方有人架起像模像样的长桌,看起来应该是中午分发食物的地方。只是现在那里并没有工作人员在,倒有几个人靠在桌子一头交谈。
停车场里有不少人,一部分摆了地摊蹲在边上,另一部分则四处晃悠。有些人看似正常地交谈,有些人则对了几句话就偷偷摸摸往四周一瞟、前后往场地外走。
严盛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了不少在场地里游走的红袖章。
地摊上的东西五花八门,不过大多看起来都没什么用处,大部分摊主都懒得叫卖,似乎摆摊只是他们穷极无聊下的消遣,已经不再奢望有人能看上他们的东西。
他甚至看到个穿着不错却脏兮兮的年轻人在卖没电的电子产品,手机、相机、平板
现在这种世道里有人会需要那些?
顺着停车场中间往里走,内部三分之一的地方倒是造了一片房子,统一的造型、整齐彩钢板活动房围成个缺口的回字,缺口那边还有个红袖章闲闲靠在墙上。
这大概就是山上质量最好的临时住房了吧?
在停车场范围里粗略逛了一圈,除了一堆没用的垃圾之外严盛也就看到了一些野菜、死鱼之类勉强算得上有价值。他也看到不少人拿块石头压了张纸蹲在边上,上面一般是这些人所需要的东西——也有寻人的。
逛了两圈终觉索然无味,严盛本想再上山去看看那间罗寿寺,结果走到一半却被个红袖章拦住。
罗寿寺似乎已经成了“常人免入”的禁区,而这显然不是寺里那些僧人决定的。
严盛回头往下走的时候想了想,估计安置点大部分的粮食都在寺庙仓库里堆着,他们会如此警惕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严先生、严先生!——”
再次经过停车场,严盛这次并没有进去却被从里面跑出来的人叫住了。
陈年仲头上有汗、脸上有罕见的兴奋,连眼睛看起来都神采奕奕:“严先生,你也上山来吗?”
“啊”严盛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双手空空、一路跑过来的男人——还有跟在他背后的另一个男人。
“哦,我找到我同事了!——”陈年仲往边上一让,简单介绍了那个年轻男人的名字。
严盛多看了他两眼,倒不是因为这人长得特别帅,只是他一身干净整洁的衣着,和他们来到这个安置点之后见到的大部分人都不太一样。
“谢谢。”同事男貌似很真诚地与他握手:“谢谢你们把陈哥带来这里,我们那天光把陈哥留在山庄里,海啸之后一直很担心他谢谢你。”
严盛眉毛一挑,也不知道陈年仲待的到底是什么公司,看起来简直是“和谐友好亲密团结的一家人”。
陈年仲倒是一点不在乎,还在人家肩膀上拍了一把:“什么啊,担心的是我啊,我是一直在山上没事,谁知道你们那时候是在山上还是在谷里?就怕你们”他也意识到自己准备说的话太不吉利,干笑两声就停下了。
“现在好了,大家又聚到一起了就好。”
“是啊。”
这对同事当着严盛的面又激动地交流了几句,于是严盛知道了这个年轻人是昨天下午发现了陈年仲的留言,由于后者没留任何联系方式,他从一大清早就在停车场门口等着——结果果然遇上了再次来看留言的陈年仲。
“我正打算跟陈哥下山去拿行李,在这里遇上严先生倒是巧严先生是上来登记入驻的吗?”他指了指身后停车场深处的活动板房。
原来登记入驻是在这里?严盛没有正面回答他,因为这人非常热情地继续说下去:“要登记的话我可以带严先生进去,就住宿和福利方面,我会尽可能地帮忙。”
同事男又多说了些,严盛这才知道陈年仲的这些同事居然都住在那片活动板房里。
来旅游的人会随身带着多少“资源”?他们能住在这种地方显然这些上班族背后的“能量”并不简单。
不过严盛想到了素灵山庄里的高档别墅也就了然了,陈年仲的运气倒是真不错,刚来这里就解决了住宿和待遇问题。
变成三人行的下山之路,他们在路肩走得并不快。严盛正好向这个“特权份子”了解了一些安置点的事。
他对管理安置点的领导姓甚名谁并没多少兴趣,只是问起了所谓“贡献”的事。
同事男先是说了一下最基本的物资贡献——包括食物和其他消耗品,这些是如今生活中最短缺的。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严先生有船。”
“恩?”
“你只要把船交给官方,你们在安置点里的生活基本就没问题了。”
“上交?”严盛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同事男这时候倒没能察言观色:“萝寿山本来就不靠什么江河湖泊,现在安置点仅有的几条船还是海啸里被冲过来的,因为安置点里的食物消耗很快,官方不论想出去寻找物资、修复信号塔,甚至和其他有幸存者的地方取得联系都需要用到船。”
“对了,严先生的是什么船?渔船还是游览船,或者快艇?”
看来陈年仲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都告诉对方。
“水泥船。”
“水泥船,还能开?”
“不能开我怎么过来的?”陈年仲又拍了他一把。
“哦,对啊,抱歉。”同事男尴尬地笑笑:“只是前几天我们这里也来了一艘水泥船,所以我有点惊讶。”
先前的那艘船最终并没有被官方“征用”,因为那艘船是临县某条河上的“水上人家”。居无定所的人家买了艘废弃水泥船、在船上搭了房子居住,船本身早就没了推进功能。
他们能来到安置点的原因倒和严盛他们略为相似,只不过他们从头到尾也只找到了一部不怎么强劲的挂桨机,顺着水流开开停停、撞上大运才来到这里。
安置点官方最终只是收下了他们的挂桨机,对那艘笨重陈旧的水泥船没任何兴趣。
听说他们拴着船的地方在码头另一边,倒是免了住宿的麻烦,再加上船上有着他们日常生活的全部家当,日子倒是过得比萝寿山上大部分人都好。
严盛多了个心眼,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家水泥船的推进能力。
同事男还想追问什么,他们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自行车铃声。他们以为是骑车载人的安置点成员,男人还皱着眉回头看。
想不到他看到的却是个扎着马尾辫、骑着高档山地车沿坡往下的年轻姑娘。
严盛当然不可能和他一样愣住,也没让人看到他的惊讶。
刘安琪刹车一抓停在他们的身边,伸手推了推头上的安全帽:“你们都在这里?”她视线扫过严盛和陈年仲,在陌生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电话能用吗?”严盛懒得绕弯子,直接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
“信号很不稳,不过我勉强还是联系上人了。”她勾嘴角笑了笑,但是笑意并不明显,那眼神明显还在担心什么:“严哥,你”
她开了个头却停下来,视线落在陈年仲的同事身上。
严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老陈,你带你同事先回船上吧。我小姑和胡子都没出去,你们要整理东西可以找他们。”
两个曾经的上班族当然明白他没说出口的言下之意,于是立刻就点头和他们告别。
严盛看他们的身影走出至少十多米才再次转向推着自行车的年轻姑娘。
“你想说什么?”
“你打算留在这个安置点吗?”
为什么初次见面的同事男和她都会来关心这个问题呢?严盛还在考虑怎么模糊过这个他还没考虑好的问题,刘安琪却继续说下去。
“我打算走。”
走?严盛还记得刘安琪当初和自己说的话,她只是希望他们将她带到可靠的安置点。而这里虽然有许多不足,在如今的情况下却也当得起“可靠”两个字。
——至少那些红袖章看起来就很可靠。
“我刚打电话联络上我爸的人了。”刘安琪说得坦然:“卫星信号不好,他只来得及告诉我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想去找他们。”
“志向挺不错的,就是”
“别误会,我爸所在的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刘安琪立刻补充:“海啸来的时候我爸在我家一个新工厂里视察,然后就和下面的人一起被困在那里,他的助理说那里条件不错,翻过山还有两个自然村,被困的人数也不多我想去找他。”
但是萝寿山安置点的人当然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帮她——他们没有足够的船只,就算有也不可能为她一个人跑那么远。
看严盛沉默着,她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不打算住在这个安置点,我可以在地图上指出那个工厂在哪里。你只要把我送到那里,我我爸会给你很多报酬!你和你的家人可以留在工厂里,我可以保证你们的生活,甚至是等灾难过去之后的生活!”
在与她同行的这段路上,严盛几乎没见过刘安琪如此直白地表露自己家事。年轻姑娘的眼眶通红,想与家人团聚的渴望叫她失却了平时的平静与冷漠。
严盛相信她能做到她说的,只是
“我得和我小姑他们商量一下。”他难得严肃地说话。
“恩。”刘安琪抹了一把眼睛,扯出一个笑:“这是应该的。”
她像是这才想起自己的形象问题,有些不太自在地将视线转开。
两人就站在路边,偶尔有经过的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严盛倒是不在乎,只是在视线扫过的时候看到那一丛熟悉的细竹林。
他想起了什么,“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走,我”
想不到刘安琪只是看了眼他准备走的方向就开口:“你要去罗寿寺?”
“罗寿寺?”罗寿寺不是在山顶上吗?
两人沉默地对看一眼,然后刘安琪却率先推着自行车走进竹林里。
严盛愣了一下就追上其实并不认识路的姑娘,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没多久,然后就再次看到了那栋陈旧的建筑物。
光天化日下再次来到这里,严盛这次才发现整栋建筑物外墙上都刷着层斑驳的黄色涂料,那特殊的颜色赫然是寺庙墙上常用的。
“果然。”刘安琪站在远处打量了一会就推车着外墙走:“就是罗寿寺。”
从姑娘湖到萝寿山,这个年轻美丽的富二代姑娘似乎对各种景区的传说和历史十分感兴趣,此刻也能熟悉地侃侃而谈。
“罗寿寺的原址其实是在这里,后来萝寿山评上了国家级景区,游客和香客多起来之后才又造了山上的庙宇。”
绕墙半圈严盛才发现,这个“罗寿寺”真是小得不能再小,一个前院一个大殿,两边是破旧的厢房。昨天他进去的地方应该是大殿后面吧?
前院的大门已经褪色开裂,全然敞开着,刘安琪看周围没什么人就把自行车锁在前院树丛后面,抬脚走进完全当不起“大”字的大殿里。
木质佛像坐在莲台上,金箔金漆之类的东西则完全没有,佛像前的地上丢着个旧蒲团,外面包着的红布都变成了灰色。
年轻姑娘对这种建筑非常感兴趣,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一切,而跟进来的严盛只觉得这是个又小又旧又破的废弃庙宇,非但没有通常寺庙里的肃静庄严和线香味,甚至还隐约有股发霉的气味。
他忽然发现佛像前的台子上点着支蜡烛。长长的红烛看起来就能烧上很久,烛泪落了一堆。
还有人在这里点蜡烛?这地方不是被废弃了吗?
“果然在这里。”刘安琪的声音在大殿里听起来有点奇怪,还带着回音。
严盛看过去就发现她站在大殿一侧的墙壁前面。
普通寺庙经常会在这些位置放置一百零八罗汉之类的小雕像,但这间寺庙里连那些都没有。墙角空无一物,墙上倒是好像有些模糊的雕刻。
严盛走过去往墙上看,果然看到一些已经磨损的轮廓和剥落得差不多的颜料。
“这是什么?”他能看出墙上的痕迹是人为造成的,雕刻的很多地方明显是被凿掉的,甚至还有用锤子击打的痕迹。
“最早关于萝寿山由来的浮雕壁画听说是在几十年前战争当中损毁的。”刘安琪脸上有对历史的遗憾和愤慨,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哦,我记得你在素灵山庄的时候说过。”严盛记得她说过什么僧人、恶妇、妖女之类的,反正就是个主角在漂亮姑娘帮助下历劫的故事。
“恩不过这里的好像不太一样。”刘安琪眯起眼睛,抬起的手指没有接触到浮雕本身,隔着一寸空气描绘着图案。
她曾去过如今的罗寿寺,宏伟的建筑物维护良好,大殿里宝相庄严。那里也有一条壁画长廊绘出萝寿山由来的故事,还是专门找知名艺术家雕刻的。
那里和这里的不同,并不仅仅体现在破损和艺术性两点上。
斑驳的浮雕虽然大部分都看不清,但偶尔还是有几幅能看出点大致轮廓,其中一幅描绘出一个在莲池边打坐的小和尚,模糊的脸上连五官都看不清,身体也只勾了出基本轮廓,能看出他的身份还是因为脑袋上明显的戒疤。
与小和尚对应的画面另一边则有一个女性的形象飘在莲花上方,除了胸部以上整个人形都是缥缈模糊的,衣袖裙摆和飘带甩得画面上到处都是,也不知道是在跳舞还是什么。
走出两步的另一幅壁画里,小和尚走在一条一圈圈绕着山峰的盘山路上。山脚下有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似乎有庙宇的形状,小和尚正往那里走。而在小和尚身后,跟着一群高高举起农具和火把、怒目圆睁须发倒立的人。
他们以各种古怪而夸张的姿势走路,看起来简直就是百鬼夜行。
接下来的一长片壁画都看不清,他们终于绕到佛像背后,看着大殿底部最中间的这幅。
这幅壁画倒是完好的,时间的磨砺只让它不太清晰,但还是能看出画面的构图——绕着一圈圈盘山路的山体内是双手合十的小和尚,而在山体之外,无数惊慌失措的人四散逃走、甚至从山上跌下去。
“这里的传说不是个完美结局的成佛故事?”严盛看得有些迷惑。
“这里墙上的壁画很旧了,附近山头上的本地人里也只有年纪很大的老人才知道这个版本的故事。听说是关于山脚下庙里的小和尚出外游历,遇到了山精水怪、邂逅了美丽妖女、惩治了恶霸。村里人撺掇小和尚去山里要灭妖僧
小和尚带着村人翻过山峰、走过漆黑的山道,然而他在山那边看到的却是自己长大的寺庙。养大他的老和尚在门口朝他微笑,但是村人却拿着火把和武器冲进山洞里。
老和尚被村民们打死,整个寺庙都在摇晃着,他们走过的长长山道竟是巨大的螺壳!失去支撑的山体瓦解了,村民们四处奔逃,有人和石块泥土一起滚下了万丈深渊。
最后是小和尚走进了即将崩塌的庙宇,他放出光芒、连同庙宇一起变成了巨大的螺,山体终于得到了支撑,幸存的村民趴在满目疮痍的山体地面上面面相觑。
小和尚和山下的洞穴、寺庙一起消失了。
“螺壳螺蛳萝寿山螺蛳山?”这是个太直白和传统的当地故事,倒是比先前听到的“佛教典故”更接地气。
两人又在大殿里待了一小会儿才转出去,前院还是和他们来时一样,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气,严盛看着眼前的景象完全无法将它和昨日夜晚大殿后面房子里的“热闹”联系起来。
还有山上那个守备森严、偶尔能看到僧人进出的“新罗寿寺”
“那事就这样吧。”
“?”正在开自行车锁的刘安琪回头报以疑惑目光。
“回船上拿了地图,你把你爸在的那地方指给我看看,要是我觉得能去、小姑也不想留在这里的话,我就捎上你。”
年轻姑娘的眼神亮了起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