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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雪大风狂的寒夜里,皇宫的侍卫们尽忠职守地在岗位巡视,无人察觉一道黑色的身影飞快地在屋顶疾奔。绍白躲过暗哨成功潜入皇宫,在其中一座宫苑里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前任丞相的儿子慕容夏。

    面容绝美的少年双手抱着膝盖卷缩在卧榻上,在这么寒冷的夜里,他只穿着两件单薄的衣物,脖子上的金项圈系了一条金链子,将他锁在床榻边的雕花围栏。

    自从一个月前二皇子李苏登上皇位,其余皇子在夺嫡之战落败,不是死就是逃,前任慕容丞相的家族当初支持太子,新任皇帝登基后慕容一族获罪处斩。

    家中的独子慕容夏因为貌美被皇帝李苏看中,找了个人易容成他的模样顶替他上刑场,实际上秘密将慕蓉夏接入宫中宠幸。

    朝廷中的官员纷纷与慕容家划界线,前任丞相的至交好友古尚书心里难安,秘密打探慕容家是否有残存的人,偶然听闻好友独子还活着的风声,他请托江湖上名声响亮的剑客绍白前来营救慕容夏。

    避开重重关卡,绍白翻窗而入,悄然无声来到卧榻前。

    在卧榻上的少年察觉有人的气息,他惊慌地抬头,见到身着黑衣的陌生人,想起自身难堪的模样,只能尽力缩起身子。

    他没有要喊人来的意思,假如这个刺客的目的是刺杀皇帝,他一定会帮忙指名帝王所在的位置。

    他正要质问对方是谁,才刚张嘴来者就快速摀住他的嘴,以食指抵在唇边比了噤声的手势。

    「你是慕容夏?」

    嘴被掩住无法出声,慕容夏只好点头。

    「我叫蜀绍白。古镇河尚书让我来救你,我现在把手放开,你可别尖叫,外头还有守卫在附近巡视。」眼前的少年神情惊惧,绍白不自觉放柔声音,在看见慕容夏点头之后他挪开手掌。

    「你是怎么闯进皇宫的?有没有人看见你?」慕容夏心惊胆跳,要是被侍卫发现有人闯入他的寝宫,眼前这个人很快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这里的守备虽严,但也不是没有漏洞,再说我的身手还算不错,躲过守备绰绰有余。」绍白让他放宽心。

    「蜀少侠」

    「叫我绍白就行了。」绍白微笑,「我们找了你许久,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慕容夏因为他的话心头一热。他的家人都上了刑场,还有谁在乎他的死活?他没办法完全相信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可是对方面上温暖的笑容让他放下了一丝防备,很久没有人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了。

    「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的。」

    「要是没拿到钥匙解开这个,我是走不了的。」慕容夏摸着颈间的项圈,神情充满耻辱。

    寝宫里没有其他仆人,戒备相当松散,慕容夏的手脚没有被束缚住,但也没有鞋子可以穿,因为他被锁在床头,根本无法逃跑。

    「没有钥匙也无所谓,我有办法解开。」绍白忽然皱起剑眉,极好的耳功让绍白听见有人朝此处靠近,他的神色一凛,「你先在此忍耐一阵子,我会救你的。」

    「慢着」

    不等慕容夏出言挽留,绍白翻窗而出,走前将雕花木窗关上,彷佛他从未来过。

    没多久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

    「皇上驾到。」

    慕容夏面色苍白,他极力隐藏心底的恐惧,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门扉被打开,样貌普通,身形高壮的男子身穿明亮黄袍,踏入寝宫里,身后跟着几名太监。

    「臣妾参见陛下。」慕容夏跪在卧榻上拜见李苏。

    李苏得到慕容夏之后几乎夜夜摆驾到他的寝宫,不过十几天慕容夏就迅速消瘦下去。

    慕容夏的身体虚弱,时常病倒,李苏不愿接近病人,生怕被传染,因此不得不收敛手段,让慕容夏得到一些喘息的时间。

    「朕的爱妃,今天可有乖乖听话?宫里进了新鲜水果,朕觉得味道鲜甜,想给你尝尝。」李苏走向床榻,从吴公公手里接过金色钥匙,「抬起头来。」

    慕容夏仰高颈子,金色项圈的中央有一个精巧的锁孔,李苏把钥匙插入锁孔,解开金项圈。

    李苏秉退宫人,慕容夏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害怕不已,想起被关在刑房的表哥,他深吸一口气,面对即将到来的屈辱,心比外头的冷冬更加严寒。

    绍白回到尚书府向古镇河报告所见所闻,同时在场的还有前任禁军统领雷霆和前太傅蜀光。雷将军听见好友爱子被人凌辱,愤怒地徒手捏碎了青瓷茶杯,蜀光和古镇河眉心的乌云更是挥之不去,三名长者从长计议,在屋里商量如何救人。

    众人商讨至下半夜才定下计划,绍白退出屋外,望着夜空朦胧不明的月,想起那名身着月牙白衣裳的少年,他抛下那名少年离开,内心始终难安。

    他摀住慕容夏的嘴巴时,趁机把手搭在他的脉门,探出少年的身体极为虚弱,再继续衰退下去恐怕会有性命危险。

    想到这里他感到担忧,不知那名少年是否能挺过这寒冷漫长的雪夜。

    隔天他再度潜入皇宫,宫里的守备武力皆在他之下,他如入无人之境顺利深入宫中。

    同样的地点和情景,慕容夏躺在卧榻闭目歇息,消瘦的脸蹙着眉,脖子依然戴着黄金项圈,被金色锁炼锁在床榻的围栏上。

    绍白脚步无声,直到他站到慕容夏面前,慕容夏才惊觉有人入室。

    「我昨日没算好时间,今天提早来了。」绍白嘴边噙着温和的笑容,可是慕容夏泛红的眼眶让他无法再保持微笑,「你哭过了?」

    慕容夏的手指捉住绍白的衣襟。

    「救我,求求你救我。」

    绍白被他的泪水吓了一跳,把锦被拉过来披盖住他单薄的身体。

    「我只是来看看你。一切尚未准备就绪,现在还没有办法救你。」

    「那你杀了我吧。」慕容夏面如死灰。

    「别放弃,再忍耐一晚。明天雷雨江将军会带着军队回朝,有他帮忙救人一定会成功。」

    「不能现在就走吗?」慕容夏哀求他。

    「凭我一人之力带不走你,我发誓明天一定会来救你。」绍白以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我愿意做任何事,要我委身于你也行,你能不能现在就带我离开」

    慕容夏拉住绍白的手臂,倾身吻上他的唇,他的吻技生涩,身体微微颤抖。

    绍白迟疑了一瞬,推开慕容夏。「不想这么做就不要勉强。」

    「我没有」慕容夏道。

    「你怕死吗?」绍白问道。

    「我不怕。」慕容夏毫不犹豫回答。

    「我们现在一走出去就会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古镇河为了救你做的准备也白费了,还会有很多人受到牵连。慕容夏已经上了刑场,谁走漏你还活着的消息?谁派我来救你?谁胆敢违抗皇帝?」绍白道。

    慕容夏咬着下唇,不愿放开他的衣襟。?

    「慕容公子,请你再忍耐一天。我明天会来接你。」

    「不许骗我。」慕容夏慢慢松开手。一个月他都忍了,一天不算长。

    「我一诺千金。」绍白微笑。

    绍白身手敏捷翻窗走了。],

    慕容夏躺回卧榻缩在锦被里。

    只要再忍耐一天就好了,再忍耐一天绍白会来救他,绍白

    慕容夏在心里默念,彷佛这个名字能给他勇气,是他的护身符。

    宫女雅儿捧着一盘切好的瓜果踏入房里,放在床榻边。

    「公子,请您吃点东西。」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雅儿会唤他公子,而不是夏妃娘娘,雅儿因为平凡无奇的样貌被宫人排挤,也因为她那张不受人喜爱的脸而被派来服侍慕容夏。

    「不用了,我不饿。」慕容夏抱着膝盖缩在床榻。

    「您都饿一整天了,吃一点吧,吃了才有力气。」雅儿轻声道。

    慕容夏想到绍白说会来接他,逃跑也是需要力气的,他还要救出李朔哥哥,他伸手拿起水果,蹙眉咬下。自从被关在宫里,无论是什么佳肴对他来说都食之无味。

    雅儿见他终于愿意吃东西,松了一口气,她赶紧端来温热的粥和清淡的菜,趁慕容夏有食欲的时候伺候他吃下去。

    夜色降临,李苏来到寝宫,面带微笑朝他走来。

    「爱妃,你不是想见表哥吗?朕带你去看看他,你许久没踏出这寝宫了,朕今日带你出去走走。」

    慕容夏面色苍白,李苏牵起金链子,让宫人为他更衣。

    天气入秋,秋露晚凉,慕容夏身披保暖的狐裘大衣,但他仍然觉得冷,那是发自心底的寒意。

    李苏绝不会善待李朔,在他的印象中李朔身材高壮,脸上的微笑彷佛会发光,时常用大掌揉乱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他不敢想象李朔在这段时日的折磨下成了什么模样。

    李苏牵着金链子往寝宫外走去,慕容夏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行进的宫人见到李苏立刻跪拜,无人敢抬头,他却感觉得到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拢紧身上的狐裘却隔绝不了那些目光。

    一行人摆驾至刑房,其余宫人留在外头,李苏、慕容夏和吴公公进入刑房,里头的景象让慕容夏惊呼出声。

    「李朔哥哥!」

    四皇子李朔被铁链吊在地牢里,衣服破烂浑身鞭痕。他听见慕容夏的声音转头看见李苏,神情转为滔天怒焰。

    「李苏,你这该死的畜生,本王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夏见到他既高兴又难受,眼下他们的情形都是受制于人。

    他想起了绍白,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见一个人,即使他们只有两面之缘,而且都是在他如此不堪入目的情况下莫非绍白觉得他恶心,所以才不肯救他?

    不,绍白说过明天他会来的,他要相信那名剑客,也要相信古叔叔。

    慕容夏将所有希望都放在绍白身上,他也只能这么做。

    「哼,李朔,现在坐上龙位的是朕,这万里江山是朕的,你只不过是个丧家之犬!连为朕舔鞋都不配!」李苏怒道。

    李朔朝他吐口水。「你只不过是个篡位的狗杂种,一帮鸡犬之流拥猪为王!」

    「来人,把他拖下来,朕今日就要降伏这匹烈马!」李苏震怒。

    慕容夏瞪大眼睛,隐隐害怕接下来发生的事。

    李苏往前走了几步,慕容夏因为金链子的长度有限紧跟在李苏身后。

    「你对小夏做了什么?」李朔看出了端倪。

    「呵,你应该问朕没对他做什么,现在他是朕的爱妃。」

    慕容夏羞愤难当,李苏用力扯了一下手里的锁炼,他吃痛地叫了一声。

    看见李朔不敢置信地睁大眼,李苏感到一丝快意。

    「你居然敢污辱小夏!」李朔怒得双眼发红,「你这狗杂种,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拿鞭子来。」李苏沉下脸。

    内侍送上鞭子,慕容夏害怕李朔有生命危险,赶紧跪下求情。

    「陛下,李朔哥哥不是故意的,请陛下别伤他。」

    「小夏,起来,别跪他!」李朔道。

    「臣妾请求陛下饶过李朔哥哥。」慕容夏叩头。

    「要我饶过他,可以,这鞭子由你来受。」李苏冷笑。

    「多谢陛下。」慕容夏的身子发颤。他怕极了,可他更怕视如兄长的李朔出事。

    内侍捉住慕容夏的手臂,李朔叫道:「你们不准动他,要就冲着我来!」

    「真是兄弟情深,朕都要被你们感动了。」李苏哼了一声,「只要你肯跪下来求朕,尊我为王,朕就让夏妃回寝宫。」

    李朔恶狠狠地瞪向李苏,朝慕容夏看了一眼,咬牙切齿道:「我跪。」

    李苏让人将他放下,李朔伤痕累累的双脚慢慢跪在地上,头抵在冰冷的石地上深呼吸道:「本王臣请求陛下饶恕慕容夏,臣愿意代他受过。」

    李苏哈哈大笑。「你也有这一天。」李苏高声唤道,「吴安,把夏妃送回寝宫。」

    「奴婢遵命。」吴公公朝慕容夏微微躬身,「夏妃娘娘,请随奴婢回绿萝宫。」

    「臣认为、臣妾认为」慕容夏神情慌乱,「陛下,我们一起回寝宫好吗?臣妾会尽力伺候陛下。」

    「朕今晚要好好教训这乱臣贼子。」李苏不理会他。

    慕容夏硬是被带出刑房,他担忧地不停回望,李苏和李朔都没有看他。

    李朔手和脚的铁链都被解开,被架到木架子上,双手被锁链子吊起。

    鞭子如雷击落在身体,留下一道道血痕,李朔咬着牙根,被抽得狠了仍然一声不吭,直到石板上血迹斑斑李苏才住手。

    「让他在这里吊一整晚,别让他死了。」李苏把鞭子塞给内侍,转身离开刑房。

    慕容夏回宫后宫女雅儿伺候他沐浴,吴安在他的脖子上系上项圈,金链子一端锁在床榻,装模作样地请他歇息后便退下了。

    他挂念被留在刑房里的李朔,失眠了一整夜,隔日吴安带人来寝宫时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色皱了皱眉头,吩咐雅儿在他眼下抹粉掩盖倦容。

    今天是约定之日,他不时将视线瞟向木窗,期待见到那个人翻窗而入来救他,可是直到月亮披着夜色来临也没有等到绍白,他的心一点一点慢慢沉下去。

    绍白出事了吗?还是他反悔了?为什么没有出现?

    他焦虑不安,眉心深深聚起,李苏一踏入房内就见到我见犹怜的美人坐在床榻上,面上浮起笑意。

    慕容夏见到李苏,收起所有情绪,在床榻上伏身行礼。

    李苏身后没有任何随侍,也不见吴安,吴安此时若不在这,便是去欺凌李朔,慕容夏暗自为李朔担忧。

    「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

    李苏以手指挑起他的下颔,让他仰高优美的颈子,李苏用钥匙解开项圈,将慕容夏推倒在床榻,舔咬他的胸膛。

    慕容夏闭着眼睛任由男人玩弄,李苏曾说过他和李朔死了其中一个,就要另一个陪葬,断了他寻死的念头。

    他的眼眶不听使唤地涌上泪水,以往多大的屈辱他都默默忍了,可是今日忽然就忍不住了。

    假如那个男人没有出现过,没有给过他承诺,或许他不会这么难受。

    李苏注意到他的泪水,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赏了慕容夏一巴掌。

    「朕允许你哭了?」

    慕容夏的脸偏过一边,他忍着痛道:「请请陛下饶恕臣。」

    他又被打了一巴掌,跌趴在床榻上,头晕目眩。

    「你是朕的夏妃,不是丞相之子,记住你的身分!」

    嘴唇流了血,慕容夏在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喉咙里似乎有什么哽住了,他应该立刻请求李苏的原谅,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李苏喜爱慕容夏的美色,对着这么一张红肿难看的脸,他失了兴致。

    「来人!」他朝外头喊道。

    门砰地一声被人踢开,绍白走了进来,左手的剑沾满血,鲜血从剑尖一路滴落到殿内。

    「大胆,你竟敢闯入皇宫!」李苏怒道,「来人,有刺客,杀了他!」

    「没有人了。」绍白走到门边,提了样东西扔到李苏面前。是太监的尸体。

    李苏的脸上终于出现恐惧的神色。「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绍白朝床榻走去,李苏为了躲避他退得老远,看他拿剑走向慕容夏,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慕容夏的脖子挥下,黄金项圈断裂掉落在床榻。

    从绍白踏入的那一刻起慕容夏的目光就离不开他,他傻傻地问道:「你怎么没从窗户进来?」

    「我是从外面杀进来的。」

    「是你叫他来行刺朕的。」李苏指着慕容夏,「朕饶你不死,对你这么好,你居然敢联合外人来对付朕。」

    「好像有狗在吠?」绍白没看向李苏,只是偏了偏头。

    「你这贱民,居然敢说朕是狗!」李苏大叫,「你们这群贱民,朕是皇帝,是九五之尊,这天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朕的!朕要你死,你就得死!」

    「你无能统御这个国家。」绍白道,「你没有忠诚的臣子,否则我不会这么轻易进来。文武百官不愿效忠你,一个个告老还乡。百姓嘲笑你的无能,你的画像被扔在地上任人践踏。在北方敌人来袭时你躲在宫中享乐,你不配称王。」

    「朕──是皇帝!」李苏咆啸,「生来就是要统御国家,只要我坐在这个位置,天下都要尊我为王!」

    绍白向他走去,右手握住剑锋,把剑柄递给李苏。李苏和慕容夏都愣住了。

    「此剑名为天机。假如你真的有能力,那就试着用这把剑杀了我。」

    李苏夺剑朝绍白挥砍,绍白的身影飘忽不定,李苏招招落空,犹如猫戏鼠辈,皇帝怒火更烈。绍白转到他的身侧,以拳掌逼得李苏步步退后,快招连出让他毫无招架之力,天机剑从李苏手里掉落,他被击倒在地满脸是血。

    「要是朕会武功,岂会如此!」李苏怒道。

    「皇帝不需要事事万能,你连愿意为你死而后已的属下都没有。雷霆愿意保护失势的六皇子,受过丞相恩惠的宫女冒死将慕容夏活着的消息传给前任太傅,古镇河誓死救出身为忠良之后的慕容夏,雷雨江在抵御北方战事后连夜赶回皇城营救恭王。可是你死了之后,不会再有人提起你。」绍白道。

    「你这该死的逆贼,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朕要杀了你!」李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慕容夏弯腰捡起天机剑。

    剑刺入李苏的手臂、肩膀、肚子、胸膛直到他断了气慕容夏还在刺。

    「他已经死了。」绍白握住他的手腕。

    慕容夏喘着气,绍白从他紧握剑柄的手里拿回剑。

    「我们去找雷霆将军会和。」绍白注意到慕容夏没穿鞋,「你的鞋在哪?」

    「我没有鞋」慕容夏道。为了防止他逃跑,他连能外出的鞋子都没有。

    绍白左手持剑,单手把慕容夏扛到肩上,慕容夏惊叫一声紧捉住他的背。绍白扛着他使出轻功在雪粒纷飞的皇城内游走,遇到敌人就砍,以尸体开道,往正殿的方向前进。

    血和尸体一路延伸到正殿门口,绍白扛着慕容夏进入正殿,里头已经围了一群人,刑部尚书古镇河、前任禁军统领雷霆、前任太傅蜀光、失踪已久的六皇子李歌、服侍他的宫女雅儿以及雷霆之子奔雷将军雷雨江,雷雨江背着李朔,李朔穿着士兵的衣物,见到慕容夏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绍白让慕容夏坐在他的臂弯,他们一踏入正殿众人的目光就聚集过来,慕容夏不自觉用手拢紧外衣,悄声对绍白道:「你把我放下吧。」

    「你的脚会弄脏。」绍白不赞同地道。

    「没关系。」被人如此小心对待,慕容夏忽然感到不好意思。

    绍白让他落地,雅儿立刻迎了上来为他整理衣襟让他体面些,她的粉色裙摆沾满血迹,但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

    「公子,你的脸都肿了。」雅儿柳眉蹙起。

    「不要紧。你怎么会在此?」有绍白开路他才得以平安抵达,雅儿一个弱女子怎能躲过卫兵一路从绿萝宫逃进宫殿。

    「是雷将军保护我到这里的。」雅儿解释。

    雷霆往前走了几步,解下黑色披风披在慕容夏的肩膀。

    「谢谢雷叔叔。」雷霆的脸庞沾了鲜血,看上去凶恶冷酷,他却觉得好亲切。

    「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雷霆摸了摸他的头,转向绍白,「那个狗杂种呢?」

    「死了。」绍白道。

    「你怎么把他杀了,本王打算让他生不如死的!」李朔满脸怒意。

    「你一进宫就往李苏那边跑,莫非是为了抢头香?」雷雨江挑眉。

    「臭小子,不是说了要生擒?」蜀光皱眉。]

    慕容夏正要开口,被绍白抢白:「爹,他迟早都是要死的。」

    「算了,蜀兄,死了也好,省得活着后患无穷。」雷霆道。

    「就这么死掉太便宜他了。」李朔很不满。

    「四皇兄,不是还有尸体吗,我让人剁碎了喂狗,这样好不好?」李歌安抚哥哥。

    「头挂在城门,身体拿去喂狗。」李朔面色疲惫地趴在雷雨江的肩头。]

    「雨江,这里有我们,你带恭王殿下回府里休息。」细心的古镇河注意到李朔的状况,开口道。,

    「我不累。」李朔勉强打起精神。

    「我带你回府。」雷雨江不理会他的抗议,背着李朔慢慢往殿外走。

    「小夏,你也累了,到老夫府上歇息吧。」蜀光温和地笑道,面对绍白时又变成严父,「臭小子,带小夏回府,好好照顾他。」

    「嗯。」绍白把剑收回腰间的剑鞘,朝慕容夏伸手。慕容夏退了一步。

    「我可以自己走」

    「你的脚会疼。」绍白道。

    从皇宫到蜀宅的距离不短,他又没有鞋子,慕容夏只好妥协。

    「别用扛的,我肚子会疼。」他事先声明。

    绍白将他拦腰抱起,慕容夏不自在地抱住他的肩膀,这还是他初次被男人抱在怀里。

    「夏哥哥。」李歌叫住他,笑容很温暖,「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再一起去骑马。」

    「好。」慕容夏对他微笑。

    风雪已停,遮蔽明月的乌云散去,月光照明他们回去的道路,绍白抱着慕容夏往皇宫门口走。

    热烘烘的胸膛传来的暖意沁入慕容夏的心口,融化高筑的防备,他不禁往绍白的肩头靠去,在寒风中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皇宫一夜易主,六皇子李歌登基为王,新任皇帝将告老还乡的元老们一一恭请回庙堂,废除之前李苏颁布的改革政策,恢复旧有制度,清除京城里流窜的匪寇。新任皇帝的名号逐渐在京城百姓们的口中传颂,期盼新任皇帝能带来好日子。

    李歌登基后将李苏诬陷慕容家贪污的真相公诸于世,还给慕容一家清白,厚葬被斩首的慕容族人,补偿存活的遗孀,让慕容夏继承父亲的暮城侯之名。

    那些谣传在街头巷尾,取笑慕容家因为贪污罪有应得的的儿歌也全都消失了。

    由于慕容宅邸荒废多时,整修需要一段很长的时日,慕容夏暂且居住在蜀宅养病。

    绍白被蜀光勒令哪都不许去,留在家中乖乖学习朝政之事来日辅佐新王,长久在外不归的大哥回府,四个弟弟兴高采烈跑进书房里围绕着绍白,像小鸟般吱吱喳喳。

    「大哥,你带回来的人是大嫂吗?」十六岁的大弟碧蓝打趣道。

    「慕容哥哥方才对我笑了,真好看。」二弟柳青刚过十四岁,正值对异性好奇的年纪,慕容夏漂亮的外貌让他心生好感。

    「他也对我笑啦,慕容哥哥总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大哥,要不要改天让他跟我们一起习武,他的身体健朗了就不用整天喝药。」十二岁的三弟丹赤提议。

    「他还病着,再说他身体不好,不适合习武。」绍白道。

    「大哥,三哥偷吃我的糖果。」九岁的四弟琥珀抱住他的小腿哭诉。

    绍白摸了摸琥珀的头,「你不能吃太多糖,不然牙会疼。」他对三个弟弟们道:「他不是姑娘,是男人,是我们的客人,你们不得无礼。」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女扮男装呢,居然跑去跟他说你的好话,可恶,我应该说你是个不肖子和不负责任的混蛋才对。」碧蓝道。

    「你怎么会以为我要追求他?」绍白奇道。

    「你对慕容哥哥特别好,嘘寒问暖还为他送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去狗不理包子铺排队帮他买包子,也不顺带捎我一份。」碧蓝道。

    「他病了,我理所当然要多关照他一些。」绍白道。

    「慕容哥哥生病了大哥就整日待在房里,我生病的时候你就只寄家书问候,我连你的影子都没见着。对了,昨天我还看见你摸慕容哥哥的脸。」柳青附和。,

    「他的脸受伤了,我是在看他的伤好了没。」绍白解释。

    「我找你习武你都说没空,整天和他待在一块,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丹赤指证。

    「爹不是请了个武师教你吗?」绍白道。

    「他没有大哥厉害,我要大哥教我。」丹赤道。

    「你先练好基础功再说。」绍白拒绝他。

    「大哥和漂亮哥哥一直待在一起,不跟琥珀玩。」琥珀睁着无邪的眼睛道。

    「大哥很忙,你可以找四哥。」绍白道,「你们别再胡说八道,让小夏听到了不好,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弟弟们道:「骗人~」

    「慕容哥哥只要没看见你就会问你上哪去了,要是知道你出门就不开心,一看见你就笑得像在路边捡到钱一样,我猜他也对你有意思。」碧蓝举证。

    「是吗?」绍白没留意过。

    「慕容哥哥前天还偷偷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我和他说你可挑嘴了,只要是甜的都不喜欢。他是不是打算买给你吃呀?真好。」柳青道。

    「他昨天有煲粥给我,为了答谢我买包子给他。」绍白道。

    「慕容哥哥有盛一碗给我吃,好吃。」琥珀道。

    「我怎么没吃到?」柳青道。

    「谁叫你在外头和小兰姑娘玩到天黑才回来,活该。我也有吃,鱼粥的味道可香了。」丹赤取笑他。

    「可恶,你们也不留一点给我。」柳青抱怨。

    「我有帮你留,大概被偷吃了。」碧蓝瞥向丹赤。

    慕容夏抱着书册踏入书房,看见弟弟们全聚集在书房愣了愣,带着微笑朝绍白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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