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掌中金丝雀
后宫历代以来都是女人的战场,苍国后宫自然也不能免俗,苍玉从外面带回来的大部分美人是没有什么势力的,相对也比较安分。而剩余那部分有些是背后有势力的,也比较在乎恩宠。
夜私语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该知道也都知道,不想知道的,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当初听说住在西院,东院的嫔妃是不能越过去,西院只有两位嫔妃一直是东院女子的向往,以为在西院住的就是皇上心尖的人。
这帮人根本就不知道,东西院正真区分开来的原因,只认为西院人少,必定是好去处,心愿都希望自己能搬进西院。让她们如此推测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住在西院的两位嫔妃身份是朝中重臣的女儿。
传言一个不知道那来的狐媚子先是住进了西院,而后直接搬进正宫,这未免也太不礼数,就算是封后也不能如此乱了朝纲。
夜私语从宫阙看书回来已经晚膳时间,一小波人正堵着路上,其实正主只有三人,其余都是宫女太监。三个女人说话阴阳怪气,含沙射影,夜私语怎么可能会听不懂。带着面纱抬头望了一下灰蒙蒙的天空,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理会这几个女人。
可是被挡住路过不去,两个随从小太监站在离他十米开外的地方,心想赶紧去向程公公汇报,其中一人正想钻进花圃尽可能绕过去,结果被那几个女人的太监拖到不起眼处打了闷棍。
路被挡了,欲再回去看会书,不想多生事非,夜私语转身欲要离开,结果正对他说话为首的嫔妃就来劲了,说那么久,对方一个反应都没有,
“站住!本宫说的话你听不见么?!一点礼数规矩都不懂,来人!让新来的小主好好学学。”
靠她最近的宫女就上前冲夜私语去了,夜私语身边留下的另个小太监着急的就给眼前那位嫔妃猛磕头:
“清妃娘娘不可啊!公子他身子弱经不起.....”
话没有说完,被又上来一人,啪啪打了几个耳光煽着那个替夜私语求饶的小太监。
清妃眼神有示意了一下身边太监,太监跟上前面那几步的宫女,两人准备协手摁下夜私语,夜私语在他们前面不到三米远,背对这他们步伐还是不停的往回走。
宫女太监几步急冲伸手就要拉住夜私语披在外面的斗篷,谁也没有他是怎么出手的,刹那间两簇鲜红的血液如天女散花一般,喷向天际。
那两人没有立刻倒地,颈项间的红血还在喷涌,宫女双手捂住她的伤口,那艳红的血浆从指缝中溢出来,喉咙见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退后两步倒地,两个眼睛睁大极大,死不瞑目的瞪着灰蒙蒙的天空,身体抽搐两下,没有动静了,另一个太监情况也相仿。
这里近三十多人看到这副画面之后,短暂一秒的寂静,之后就是响彻天际的尖叫声,
“杀人啊!!!”
一下乱成了一团,其中几个还做到地上,一部分人已经逃走,为首的那个清妃退了好几步,双腿没有站直,两个宫女搀扶着。
“死了!?你、别过来”
夜私语看见路已经让开不少,就走了过去,那帮人如临大敌,其中一个嫔妃已经带人逃走,一人坐在地上,一个直接晕了过去,皆花容失色。
清妃算是最有气场的一个,惊恐之余还能继续说话,
“我可是大理寺卿之女....啊!别杀我!”
结果夜私语就从她们身边走了过了去,目光而已未落在她们身上一下。
在不远处巡逻的皇宫禁卫都往这边急速赶来,正巧这小波分队中又禁军统领凌将军,看一眼场面,立即伸手拦在正要离开的夜私语身前,
“公子暂时不能离开。”
夜私语看着对方,一整国字脸,古铜色的皮肤,身形高大,二十七八的年纪,夜私语的手从斗篷中伸出,一个小令牌在凌将军眼前晃了一下。
一帮禁军都跪了下来,夜私语没作停留。
一股微不可闻的清凛暗香从禁军统领身边飘过,他的脑海里的画面还停留在那只极美的手放在他眼前的那刻。人是他杀无疑,可那令牌在,他也不能把人关押,他也听闻过流言,今日一见,虽蒙着面,可见真是一位妙人,但是否太过于跋扈?
命人把尸体处理,回头看一眼那已经走了很远的白色身影。
夜私语尚未回到正宫,这场闹剧已经先一步报到苍墨这里,毕竟是皇宫内出的命案,影响十分不好。
回到正宫,苍墨正在用晚膳,见夜私语一人回来,只是吐了两字,
“一起。”
夜私语站在他跟前,犹豫了不一会,还是坐下一起吃了饭。
之后一直抿着的唇,终于是开了口,
“抱歉,杀了你的两个人。”
夜私语知道他破坏游戏规则,可他不那么做,后面就越来越麻烦,他宁可痛痛快快地与对手正面较量,也不愿意这样与一帮女子玩弄起争宠心计。
苍墨与夜私语接触不多,可也十分清楚,若不是当初强制留下,人此时也不会在苍国皇宫。
“知道。”
苍墨站起来,往书房的方向去,侧身向夜私语道,
“跟我来。”
夜私语看着摆着墙上的小提琴,目光又回落在苍墨的身上,原来两年多前街道边的擦肩而过的人是他不是苍玉。
“弹。”
夜私语在苍玉那里知道,苍墨对于琴的偏执,又想起他强行赌约的意图,恐怕真也没有那么复杂,对方也许就想听点不一样的音乐而已。
夜私语取下小提琴,安放在肩头,弓子轻触上面的弦。
记忆无限的飘远,现已恍如隔世,记忆中那个美好的小女孩已经定格成局,后来他才知道,这曲子应是钢琴与小提琴的合奏,那是首曲子名为。
总以为先出场就是主角,可我们往往忽略了太多,中场进入的小提琴才是主旋律。
悲凉,凄婉,真正从心底最深处引出的痛苦悲鸣,在绝望中不停不停的想要挣脱
苍墨把这首曲意全部听了进去,是作曲人的本意还是演奏者的心绪?
“为何会如此悲伤?”
夜私语抿了一下唇,把小提琴放回原处。
“这首曲子并不完整,应该还有另一个乐器配合演奏。”
苍墨指尖抜弄一下凤兮,问道:
“什么乐器?”
夜私语的目光有些没有焦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追忆什么,
“这里应该没有吧。”
苍墨见过几乎所有的乐器,而对夜私语所说的这句,他并不怀疑,苍墨指着小提琴:
“这是什么乐器?”
“小提琴。”
夜私语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空会有它,难道和自己一样,都是这时空的偷渡者?这是不是意味自己还可以回去?
苍墨对他所说的另一个乐器很感兴趣,
“这里能出现小提琴,就一样可以出能和它配凑的那个乐器,那是什么?”
夜私语听着苍墨的话,既然能出现就一定有回去的路。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有机会回去的
而一旁的苍墨等待着答案,
“钢琴。”
苍墨眼眸微眯,真正的枫私语十六岁之前从未离开过枫国,近三年一直在逃亡,而所谓的小提琴从他的调查上是出现在西域沙漠。而钢琴,连苍墨都不知道的东西他怎么会懂得那么明白。
“你所会的和你的经历不相符,你不是枫私语。”
对于苍墨的质疑,夜私语一点也不回避,不承认,不否认。
苍墨靠近的那几步走得很慢,夜私语没躲,他知道他如何反抗都不是苍墨对手,静观其变。
两人挨得极近,苍墨高出夜私语近一个头,手指摸过夜私语五官轮廓的边缘,正如当年碧连城检查他的容貌一样。
夜私语内心很抗拒,忍不住还是偏开脸躲避苍墨的探究和触碰。
“你什么目的。”
夜私语沉默,目的?好好活着算不算?
苍墨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若他不是枫私语,那真正的枫私语在哪?若真是有意为之,一路想来,无非利用容貌引起苍玉的兴趣,利用他对音律引起对他的注意,那目的又是什么?美人计之后是挑拨离间么,手段未免太拙劣的一些。
但苍墨又觉得自己好像忽略点什么,他并没有对夜私语采取什么措施,如往常一样,只是经常叫他来弹凑小提琴或者是与他合凑七弦琴。
两个月过去,苍国的冬季来的很快,已经飘起了第一场雪。
自上回杀人之后,再也没有人来打扰过他的生活,每天依旧来往于知天宫阙和正宫之间,连下三天雪后,夜私语又得了一次风寒,寝宫里暖炉烧得很旺,盖了一层厚厚被子的夜私语已昏睡一整天,批改完奏章的苍墨站在夜私语床边,眼眸如往常一般冷酷。
就这样,能翻出什么风浪,果然是多虑了。
但也明白之前自己忽略了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要求他强留,他也从来未求取什么。
夜私语一病又是好几天,苍墨没有亏待他,如同供养一只金丝雀。
这日,云殝出现在皇宫,特意来见夜私语,一碰面,云殝心里一惊,只是三个月未见,怎会如此?
他见过夜私语受伤中毒不堪的样子,即使是那个时候,夜私语眼里的倔强和高傲不减,依旧是一把伤人利剑,可是现在的他,似乎连呼吸都喘不上气,眸子里一片水雾,脸上的苍白近乎于透明,往日艳红的唇变成淡粉干燥得脱了些皮,缥缈得似乎要羽化飞仙。
倘大寝宫中没有一个近身能照顾他的人,桌上的菜依旧是佳肴,只是半依在床上的夜私语连自己下床喝口水都难吧。
云殝原本要见到他的欣喜变成一股莫大的愤怒和抽痛。
云殝运起内力驱走自己身上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倒了杯温水,几步走过去坐在床沿边。
云殝去了御书房找了苍墨,两人说了很多赤阳国和晋国那边的情况,布局,物资
等正事都谈完,云殝直接提出接夜私语去候府,苍墨面容冷酷了几分,直接拒绝,
“不行。”
云殝苦笑呵呵两声,
“再这么下去,他真能撑到玉从赤阳回来?”
苍墨那张脸一瞬间有些轻微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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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殝离开的时候不顾夜私语的拒绝直接用厚实的斗篷把他包裹住抱出宫。
程公公知道这墨主子一向冷着脸,但今晚冷得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围身一片冰冷。
候爷府的何总管也是伺候了两代人,见小侯爷抱个人回来,只见到了半张脸,即使再老眼昏花,也知道是个美人儿。内里美滋滋,老天保佑,小侯爷准备要娶妻吗?哪怕个妾室也行,之后知道从宫中带出来的公子,心一下又坠入了冰窟。
三日之后,夜私语病已经好全,窗支着,窗外一地雪白,云臻在院子里习武,玉簪束发,简朴素衣,一身简单装束,终究掩不了骨子里透出的贵气,银白的软剑舞动,被挑起的雪花漫天飞舞,华丽的程度同似人间四月天纷飞的花雨。
夜私语坐在屋里窗下的软榻上,看着云臻有些出神,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除非那是你父母。夜私语知道云臻对他好多半是因为苍玉,苍玉所求的就是要他好好当个花瓶,以色侍人?
榻上小桌放着苍玉寄给他的信件,这很让他感觉到很意外,战争并非儿戏,苍玉还有心思传信给他,都是一些无聊的话语,多次提到不要招惹苍墨,夜私语对此也感觉到苍玉有些过分强调此事。两人相处两个多月,其实他感觉苍墨并没有如苍玉说那样,却又每每提醒他莫要招惹。
云臻拂去身上的寒气进了屋,坐在夜私语对面,抿了一口茶水,对他灿然而笑,
“闷么?明日起江湖有场盛世将在艳城举行。”
夜私语眼珠闪过一丝不明显光华,又有些迟疑。
云殝继续道,
“他们没有限制你自由的意思。”
夜私语所担心的是苍墨是否会给他出城,没想到云殝能一眼明了他的顾虑。手指敲了一下榻上的棋盘,
“好,我们先来几局?”
棋品即人品,夜私语谨慎多疑,却常用险招。云臻开盘大气,越后越招招连扣步步紧逼,几局下来,两人胜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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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素有八宫七庄六阁五楼四教三城一王朝的说法。
所谓江湖盛世,是武林盟主五年时期的交替。
这次武林盟主的更选举行在艳城,艳城比邻苍国帝都望月城,两大城池之间快马只需一时辰。
艳城江湖势力主要在西北,城主将楼已人近中年,膝下无子,仅一千金将明月。之前一直被称天下第一美人,近两年来颇有着争议,有人称第一美人应为枫私语,大部分人不以为然,都称已死,那些偶现的画像和传言都为故弄玄虚。
艳城城主蒋楼极力争取这此武林盛会在艳城举行,也是另有私心,蒋明月已芳龄十九,他已隐晦向外透露招婿,日后也会让其接手艳城。
次日天空依旧放晴,空气中的寒冷之气却是未减半分。云殝把一件红色的斗篷亲自给夜私语披上,后者有些不适应如此艳丽的颜色,
“之前那件挺好,不如”
“就这件。”
能走过夜私语内心那道防备线的人不多,席容毫无疑问是占据主心房的位置,云殝和苍玉已在防线之内可称之为朋友,而展皓半只脚也已踏入。最理不清的是枫月涯,明明已没有交集,却又无比的觉得可靠,这就是身体本能的血缘么?
对于这些人,夜私语虽不喜言语与之沟通,但只要不触及底线,他都会选择顺从。
云殝没想到夜私语一袭红衣会显得如此明艳,尤其在一片雪白天地间,那一抹红,白雪纷飞,惊鸿一面,雌雄莫辩,绝艳芳华,珠环翠绕间却是一派清寒冰冷神情。
火云狐极其稀有和难以捕获,皮毛作成的衣物甚至保暖,世间也不超过十件,夜私语病好不久,云殝可不愿他再病一次。
他当初可不用亲自去赤阳国那边,无非是不想再让自己与夜私语相见,每每告诫自己何必自寻苦脑,身份不允许。只是,这世间情最所不受控制之物,情爱由心不由我!
本意出来散心,应两时辰的路程,拖到午后才到艳城,懒懒散散就如此错过盛宴的第一天。
不过两人真无所谓,云殝算上半个江湖人,可那只是闲睱之娱,夜私语自上次再见小提琴,心中便有一个倚念,去西域寻寻,指不定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江湖武林盛宴他也真只是一个纯粹的看客。
紫衣候名气没有玉面公子大,可都是江湖上人人知晓人物。刚进城,艳城城主将楼早就安排人来接,最后他们住进城主府。
次日,武林大会进行第二日,昨日不免是一些报名抽签分组的安排,今日的比试正式开始。
占据最前位的自然是各宫各庄主之类的上位人物,他们之后是自带的弟子等。
再远点是环形阁楼上面都是那些无门派的江湖散客,云殝和夜私语占一处视野极好位置对下面的战况一览无余。
夜私语很喜欢听云殝对对武的人武功路数的点评和剖析,时不时的也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和假设。
几轮下来,两人如此依旧,忽而听到身边一声悦耳的女子低笑,两人回头一看。女子一身白色锦服长裙,肩上披着纯白狐狸毛绒披风,芊芊细腰,一条艳色镶着翡翠织锦腰带系上,青丝及腰,碧辔浅浅倌起,额间艳绯的花钿栩栩如生。眉凤目顾盼辉煌,面上依旧含笑,笑染春意,明艳动人,娇媚无骨入艳三分却未失端庄,一颦一笑皆是动人风情。
云殝站起身,浅浅称了一声
“蒋姑娘。”
蒋明月眼神落在夜私语身上一眼便继续和云殝寒喧几句后落坐于桌前,夜私语听到云殝对她的称呼也能猜出此女子就是艳城城主之女将明月,第一美人,果然是绝色之姿,他也不好拂云殝面子,简单一颔首。
两人早已认识多年,又是江湖儿女,不几句就已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