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含笑饮鸩
红帐之内,尽是低泣和粗喘,待红烛快已燃尽之时,床上的动静才安静下来。
可苍玉内心一点都不平静,他知道,他真的陷进去了。
苍玉目睹夜私语狂乱和无助,心里怜爱的同时,却又升起莫名的快意,有一种冲动在他心里咆哮回响,枫私语,你是我的,是我苍玉在占有你,是我苍玉与你三拜叩首!
心中阴暗的角落中有着隐晦恨意,我苍玉哪比不上席容?你心中所爱是他,心甘情愿之时为他,口中所念之名便是他。
恨意涛天之时,你心中所恨,嘴中所咒之人便是楚霄!
我呢?我在你看来是何物,你所爱所恨皆非我,可怜如你,怎会知晓都是我将罪恶加于你身
苍玉的目光明灭不定,拨开夜私语额间的湿发,抱着人去沐浴后又是轻声哄他喝了一碗药汤,终也是昏睡了过去。
苍玉早已有所准备,在夜私语尾椎骨处抹上药物,亲自刺下了一个字,殷红如血,这幅身体终于是刻上了归属于自己的记号。
红烛含泪,一夜天明。
等夜私语醒来,入眼一片模糊,他的世界里全部都是朦胧,却能感觉到窗户外的明亮,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亦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身边空无一人,除了外面偶尔的鸟鸣,便什么声音也没有,摸了摸床边,干净的衣物,一把匕首和一把小弓弩,穿戴好一切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小心翼翼的往门口方向踱步而去,打开门,便听到眼前有晃动的人影跪下。
“公主!”
夜私语闻言,闪过一丝错愕便恢复那张淡漠的脸,能叫他公主的只有枫国人,他遵守了诺言,已经离开了吧。
如今剩下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出发。”
简单的两个字,那两个黑衣的忠卫自然明白是何意,紧要时刻夜私语也没去讲究太多,任由两人牵引进入假山湖底的密道。
春日渐暖,夜私语偏寒的体质也会感到微凉,全身黑色装束,外面披着也是黑色斗篷,帽子都盖住整个头,两天快马急速,偶见遇袭,也都被解决了,出了那府邸的密道后,裕王的人马早等候多时,领头人竟裕王本人。这次裕王没有将他拷起来,让他与一个亲信同马飞驰。
苍玉是尊守承诺不参与此事不假,但不代表不借苍墨的手,当苍墨问及原因时,苍玉只说是答应了对方,
“玉,你为了遵守对他承诺连苍国的的利益都不管不顾,你已经失去作为这个国家帝王的资格。”
苍墨根本就没顾及两人的手足情谊,确实他们是亲兄弟,同时也是皇权竟争者。
苍玉沉默得一言不发,漂亮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往日多情的桃花眼也闪着冷酷的寒光,退去一身的艳丽华服后,身着的也是一套月牙白的劲装,与苍墨并肩同站在一处高山之上,向下看着飞奔的一行人,右手有意无意的抚过左手无名指上的粗制的指环。
“美人我是不会放弃的,江山更不可能。”
即使苍玉没有说,苍墨也早已知道俩人已成了亲,得知此事他也是有些意外,那人怎么可能会答应,苍玉是一国之君与之成亲就意味枫私语就是苍国的皇后,那也算是自己名义的妻子,这样突兀的想法闪过脑海,理智立马就否认了,荒唐,可笑!
苍玉是放手让夜私语走了,却故意把信息和路线泄露出去,然后自己继续坐镇岚国。
在此再过两日,裕王等人遭遇一波强大的袭杀,等败局差不多定了下来才见为首人出现,修长的身形,长发乱舞,一张鬼脸面具格外醒目。
“人呢?”
温润的声音此刻却异常的无情,裕王目眦尽裂,咬牙切齿,
“君一别!”
抽出腰身的玉箫,那人在手中轻转了一圈,玉箫尾部突然弹出一寸长的利器,动作快的连幻影的捕捉不到,就听到裕王的吼叫,
“啊!!!!”
裕王的一个耳朵被削了下来。
带鬼脸面具的男子再次出声,
“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裕王满嘴血沫子,气势却丝毫不减,冷嗤,
“我枫国纵使遭遇劫难,也轮不到这种江湖低贱的人物来窥视!”
“呵”
带面容的男子手中的玉箫又一挥,裕王一个手臂连带一簇血花喷向天际,裕王的痛呼高喊一声后,几乎要晕厥过去,脸上全是疼痛扭曲的表情。
男子用玉箫抬起裕王的下颌,气定神闲:
“低贱?那就让你看看吾等低贱之人是怎么羞耻你们高贵的枫国公主。”
裕王终是因气涌上心和失血过多而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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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两个影卫护送夜私语从小道偷偷离开,夜私语视力受阻,速度很慢,不到半日,便已经感觉到身后有追兵来到,两个影卫把夜私语带到一个山间,两人便分开引追兵离开。
直到暮色渐起,春日夜间也微凉,野兽他到不害怕,只是担心这副身体又一次得病,距离上次得病间隔也不过七天,如果在这关键是时刻身体有拖累,枫国基本无望,再过近两个时辰,心中已知那两个影卫基本没有什么生还的可能。
夜私语最终决定往回走,那些人已经往前去,往回走兴许能遇到裕王,如果能到明天,说不定自己的眼睛就会好转许多,那时便已经不需要人守在身边。
只可惜天不垂怜,返回的途中正好赶上往前去的那个面具男子,他身边也只是有两个属下,碰面直接开打,君一别屏退属下,自己亲自上阵,暮色里,那张鬼脸面具异常逼真,无比狰狞恐怖。
君一别的招式风格诡异多变,和夜私语有几分相似,十招过后,又带着漫不经心的耍弄感,明明可以立即赢,但他偏偏不,还会故意露出破绽,来引得夜私语再次出手近身相击,再即将输的时候又迅速的反杀,如此反复,经拖到五十多招也没有得出个结果。
直到夜私语体力有些不济,动作缓慢许多,对方也不着急,不紧不慢的继续戏耍。
夜私语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对方的用意,只是他希望在这种轻敌的态度中能找出可以逃离的机会。
耐心用尽,君一别捏住夜私语的下颌,
“就这么点手段?真是高估你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又有太多的陌生,隐约中夜私语也只能看见模糊的一片,
“你是谁?”
对方并没有察觉对方的视力出现问题,除去天色已黑之外,还有夜私语现在不是全盲也能根据移动的晃影来辨别对方的位置,两眼也不是涣散没有聚神。
君一别没有回话,动作却没有停,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抚摸夜私语的唇,后者欲撇开脸,却被狠狠的捏住下巴,动弹不了分毫,君一别粗鲁的把手指伸进夜私语的嘴里。
夜私语只感觉到阵阵的恶心,没有人那么对待过他,即使是碧连城也没有,想去咬也没有办法,两个手指不停的搅弄,晶莹的液体沿着下巴蜿蜒而下。
夜私语一手抵住对方的胸膛,一手毫不经意经摸到自己大腿外侧,匕首寒光一晃,直入对方心脏处,可惜只差毫厘之间,君一别手一档,抓住了刀锋,手心的鲜血直流。
夺过匕首抛弃于外,另外一只手也早已从夜私语的嘴里抽出,狠狠的掐紧夜私语的脖子,夜私语的脸色惨白后一片青灰,失去意识之前只模糊的听到对方的一句低咒,
“贱人!”
君一别把软倒下来的夜私语接住,解下自己的披风,拦住夜私语的全部身躯。
男人内心却是无比的煎熬,不想让对方看见如此暴戾的自己,怕自己忍不住彻底将之摧毁,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恶魔。
究竟想让我如何待你?毁灭你还是要毁灭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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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私语失踪了,了无痕迹,整整三个多月,两国战争,如期而至,枫国春光将尽,历史流水落花!
碧连城早在扬言灭枫国的时候就做好了调兵的准备,至于裕王是不是能把枫私语送到他面前,这就不是他关心的了,因为那不可能,他本人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于枫私语,都已经过去近四年了,他已经不着急去追寻对方身处何处,只要对方还活着,总有办法让你插翅难逃,碧连城在心中发誓!
枫国也做好了两手准备,百姓只知道临近约定期自己国家没有要交出枫私语的动向和风声,早已经怨声载道,甚至还有士兵,有些城池的驻扎军,心中早已放弃了抵挡。
何必呢?他们枫国肯定是打不过碧国的,反正也做了那么久的附属国,直接纳入他们的版图好像也没有那么痛苦,比为枫国皇族拼死拼活的要好多。
碧连城已经颁布正式文书,不抵抗就不杀戮,归顺将直接与碧国士兵百姓一样的待遇,如此背景之下,还有多少人愿意为枫国卖命?百姓更加不会在意是谁当他们的王,他们只要活着,只要食能裹腹,只要衣能遮体。
所以战争开始第一站进攻的城池居然有百姓和士兵串通把城门给打开,那些原本还在坚持的人,亲眼目睹覆水难收,纷纷的放下了武器,而碧连城即使对枫私语有太多怨恨和矛盾也不能影响和干扰他作为帝王应该实施的招安手段。
遵守他之前所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是斩首了几个很有煽动性的文人和死忠于枫国的将领。
就在碧连城觉得大局在握时,也尚未出现重大的损失时,一扼池之后,进入枫国的大军几乎要全军覆没。在他们后方居然突然出现一大股军队,不是正面对抗,却强悍无比,从春川峡谷设下埋伏,近十万大军被困于谷内活活被烧死,狭长谷道强杀出来的一个死一个。
等援军到达的时候,遍地尸体,火光冲天,只剩寥寥数人环生。碧连城得知消息,一张桌子瞬间被人震碎,是谁?!
这突然起来的胜利让枫国主战的士兵们士气大振,之后连连取得胜利,枫月涯也因此身心膨胀,战意疯长。
碧连城那边要再调动兵力过来还需些时日,于此同时,也总觉得那场春川之战太过于诡异。
正当枫国为取得些许胜利的高兴时,此后一个月,晋国居然和碧国联手出另外一个方向同时往南下攻,开避了第二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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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枫国和碧国的东南下角,有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国,名字都叫不上来,占地也不过方寸,却是苍国及其重要对碧国的战略支点地,是不能暴露的,对于云臻窃取兵符擅自触动的兵力,苍玉和苍墨知道时已经为时已晚。
离尧也只能对天长叹,无奈摇头,至于展皓面上鲜有冷酷,已不再轻苟言笑,只是默默垂下眼帘。而再查下去,云臻利用商皇的身份有意大肆收购物资,全部的草料直接赠与枫国。
即使云臻有皇族的血缘,也无法辩驳和逃避重罪,他似乎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后路,被打下了天牢,最后被判已秋后问斩,他也没有反驳一句,云臻真的栽了进去,不由分说,泥足深陷,百死不悔。
“你这做他也不会高看你一眼,更不会因此爱上你。”
苍墨站在牢房里,看着半坐在草堆里的云臻,
“我知道。”
“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
云臻把干草在手指上无聊的缠绕着,笑的很温柔也很无奈,
“我也不知道,但却心甘情愿。”
许久,又道,
“就因为他心中没有我,我才如此努力让他记得我,我懂,我太蠢,可你觉得我能如他人一样去抢、去占有么?我要的不是一夕之欢。”
“可惜你现在连一夕之欢也得不到。”
苍墨走后,苍玉来了。
并没有如同一个胜利者一样居高临下看着云臻,反而多了很多复杂的情绪。两人都是很久的沉默,苍玉命人拿了酒,两人欲一醉方休。
“你比我狠。”
苍玉也一屁股坐在草堆上,默然道,云臻抿了一口酒,
“你是对他狠,我是对自己狠。”
苍玉仰天大笑,却显得有些苍白,
“你还真想在他心中留下高洁的形象?”
然后有些狡黠的一眯眼眸,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云殝自嘲,
“我都要死的人了,看在多年兄弟的情分上,你就不能成全一下?”
云臻此刻还有心情调侃一下,
苍玉无声一笑,然后像是在自顾自话,
“我要的只是他的身体和脸,你要的是心,那种东西真的有用么?”
云臻潸然一笑,无比苦涩,目光一直落在苍玉无名指上的指环上,看似无意与漫不经心。
“若你真的没用,那只指环好暂时放我这如何?”
他自然也是知道苍玉与夜私语成了亲,若你不再乎,那么就应该不介意把这个名份给我。
听此之说,苍玉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在给与不给之间他居然迟疑了,似乎给自己找足面子或与云殝较劲一般。
“儿时我们经常一起戏耍,你还记一个游戏么?我们现在再来玩一局如何。”
云殝全部摊开身体,歪在在石墙上,如今的他还能有什么筹码呢?
“你说。”
“他误以为是席容才与我成亲,看到这指环便知道不是他,若给你,恐怕你就得担住他的怨恨,他的脾性你应该懂。”
云殝笑笑,不语。
苍玉摘下指环递给云殝,
“让他来替我决定你的生死,他若饶恕你,可自行离去,从此世上再无紫衣候,他若要你死,我会葬你入皇陵。”
云殝接过指环,母指与食指轻柔捏着,
“我还能撑到见他么?”
苍玉此时已经出了监牢,闻言回了一句,
“我尽量。”
云殝又轻飘飘的像自语,他轻笑了一声,似嘲非嘲,就是嗓音又哑又棉,有气无力的,有点像顺出一口气。
“心满意足。”
如果得不爱,得到恨也是不错的,必竟都是那么浓烈的情感,总比什么都没留下的好,云殝想。
苍玉回到正宫,见苍墨未休息,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走向了书房。
“是差不多时间动手了。”
“再等等,枫国应该还没有到一下就能倒的时候。现在我们的很多兵马已经被云臻暴露,调军过来时日不够,赤阳未稳,北凉军不宜再动,只能从镇南军里面调配。”
两人沉默了一会,都盯着行军地图,而后苍墨摇了一下头,
“距离太远,数目太大,不可行。”
苍玉也是面容严瑾,
“难。”
计划因为的云臻的背叛而无法再继续,如果在冒然暴露岚国的兵力,不仅没有办法分吃到枫国这块肉,也很有可能被晋国或者碧国连同吃掉,毕竟岚国太小,实力有限,照如今的形势,苍国真的捞不上一点好处。
“若真只能如此,倒不如吊住枫私语让暗王朝帮我们干活,即使我们什么也得不到也不会让碧连城称心如意。”
苍墨冷漠的撇了一眼苍玉,
“玉,用民间的说法你就是在脱裤子放屁。放走枫私语的人是你,现在又要抓他回来?你可知他如今在何处。”
苍玉尴尬了摸一把鼻子,
“你贵为九五之尊,口吐如此粗鄙之语。”
苍墨冷哼一声。
时过三日,苍玉和展皓去往岚国。
而离尧则去了临渊城,临渊城位于中域,再往东南下去就是枫国,如果能得此相助,岚国拿回之前被吞掉的两个小国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就岚国那点兵力还是不能轻举妄动,绝大部分可能会被碧国或者晋国一同灭了,那真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却没有想到此行吃了闭门羹,君一别府邸大门都没有给离尧进,一点商量和回旋的余地都没有。